死水区开始赚钱以后，林川很快遇到一个再现实不过的问题。
地方不会永远没人发现。
第一天，黑区外围还只有他和赵海。大片腐败尸体沉在发黄的水里，白灰菌膜顺着岩面生长，偶尔有一缕黑泥被缓流掀起，周围安静得连赵海都觉得自己像在偷吃别人没发现的自助餐。
第二天再去，远处多了三道小型玩家的信号。
三个人都不到二十厘米，走的显然也是低氧路线，活动速度不快，却能在这里维持很久。双方远远看见彼此，谁也没靠近，各采各的。赵海当时还安慰自己：“这么大地方，三个人吃不完。”
第三天，灰市里已经出现一条明晃晃的商品。
【黑区外围安全采集坐标】
【含低氧生物群落、尸体沉积区、危险标记】
赵海盯着那行字，纤毛都停了。
“我们先找到的。”
林川正在修补上次被3层伏击者拍裂的后甲，闻言连头都没抬：“海又不是我们的。”
“那周衡怎么能收保护费？”
“他能守。”
赵海顿了一下，明显认真思考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也能——”
林川终于转眼看他。
赵海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我就做个商业假设。”
坐标泄露并不奇怪。黑区范围太大，只要有人能活着进去，迟早会沿着尸体、菌膜和低氧生物群落摸到资源点。鸦商甚至特意发消息澄清，说这次不是他卖的。
【这种地形信息，我真要卖会标价。】
林川看完只回了一个字。
【嗯。】
鸦商隔了几秒又发。
【你这个“嗯”很伤信誉。】
真正先找上门的，也不是来抢资源的人，而是几名能在黑区活动的低氧路线玩家。他们不缺适应能力，缺的是地图。哪片泥层下面有样本，哪个方向能绕开那头3层伏击者，哪里三十分钟内适合撤离，这些都是林川和赵海拿甲片、稳定度和一天一天试出来的。
对方愿意按每次采集收益给一小部分，换外围路线和危险标记。
林川第一次做了件和周衡很像的事。
卖地图。
价格并不高，一份基础路线零点一，带最近一次危险活动记录的零点二。赵海看见第一笔源质到账时，兴奋得绕着林川背甲游了半圈。
“终于。”
“什么终于？”
“屠龙者终成恶龙。”
林川看了他两秒：“不会用就别用。”
“意思到了就行。”
真正赚钱的当然不是地图本身。
低氧潮汐还在持续，任何和低氧有关的组织都被抬到了平时几倍的价格。黑区里那些过去可能只值零点几的普通样本，现在一拿回灰市就有人抢。一天算下来，队伍净收益接近十五源质等值，比过去冒着被咬掉腿的风险追高阶猎物还稳定。
资源一多，所有人的日子都跟着松了一点。
罗超买了更适合自己路线的氧运输样本，许澈把鳃部又改了一轮，叶璃囤了大批高能储备。陈牧对氧结构需求最低，反而趁行情高，把一部分光能共生辅助供氧方案卖了出去。
最离谱的是赵海。
他的商品叫：
【黑区狭缝采集服务】
一次零点零五。
林川第一次看见成交记录时，足足沉默了几秒。
“真有人买？”
赵海很得意：“小缝里的菌膜、微型低氧生物，大体型进不去。我负责进去拿，东西归客户，风险我自己算。”
“值零点零五？”
“昨天还不值，今天值。”
他说完，还把第二单展示出来。
真有人买。
林川忽然觉得赵海说得也没错。大型海区一直在放大体型优势，可低氧潮一来，几毫米、几厘米的身体反而有些地方比他们都好用。环境一换，原本不起眼的能力就会突然长出价格。
不过林川真正盯着的，已经不是今天能采多少。
黑区资源终究有限，尸体会腐败，低氧生物群落也不可能让几十支队伍无限薅。真正值钱的是“为什么自己能进去”。如果鳃、运输、组织分级和短时无氧缓冲能拆成一套可复制的基础方案，那市场根本不是一片黑区，而是整个正在缺氧的海区。
他刚准备继续完善这一块，第四天下午，麻烦先找上门了。
林川和赵海来到外围时，昨天买过地图的三名小型玩家正堵在入口外。挡在前面的，是一支四人队伍，为首的甲壳玩家体长两点三米，2层巅峰。双方没有动手，水里的气氛却已经僵住。
甲壳玩家横在一条狭窄礁沟前。
“这片我们包了。想进可以，收益二成。”
三个低氧玩家明显不服，其中一个体型最小的直接说道：“昨天这里还没人管，你们今天来就成你们的了？”
“我们清了外围猎食者。”
“你们就清了两只1层。”
“那也是我们清的。”
赵海趴在林川背后听了半天，幽幽来了一句：“怎么这么耳熟？”
林川也觉得耳熟。
海区变大以后，这种模式几乎是自己长出来的。有人投入力量清危险，随后要求通行者付费。逻辑本身没问题，问题只是投入多少，收费多少。
二成，太高。
那三个低氧玩家一看见林川，立刻游了过来。
“地图是你卖的。现在他们把路堵了，我们的图等于白买。”
意思很明确。
希望林川管。
严格来说，林川没有天然义务。地图卖的是路线，不是终身保镖。可他同样清楚，如果买了自己的图却每次都在入口被另一拨人临时加价，以后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信誉这种东西，看不见，照样值钱。
林川游到礁沟前。
“你们收费可以。”
那名甲壳玩家原本只扫了他一眼，目光还停在不到一米的体型上。直到系统身份展开。
【林川】
【全球生命综合排名：641】
对方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排行榜又往前跳了。
“你想怎么谈？”
“二成太高。”
甲壳玩家语气也收了些轻慢：“那你定？”
“地图是我卖的，客户也是按这条路来的。”
话出口以后，赵海在后面轻轻“嘶”了一声。
这句话其实挺霸道。
可生意做到这一步，客气没法替人清路，对方四个人的甲壳和战力也不会因为林川说话好听就自动让开。
甲壳玩家沉默片刻。
“我们四个守外围，猎食者来了是我们顶。百分之五不够看。”
“那就五。”
“你刚才还——”
“你嫌低，我先从低的说。”
对方明显被噎了一下，旁边两个队友差点没绷住。
“十五。”
“十。”
“十三。”
“十二。”
甲壳玩家盯了林川几秒。
“十二，外围危险我们处理。3层那头不算。”
“可以。地图客户走这条路，不再另加费用。”
“成交。”
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没到。
赵海原本已经悄悄把刺丝准备好了，结果从头到尾一次都没用上。他看看甲壳队伍，又看看三个重新进入采集区的小型玩家，半天才反应过来。
最后的规则变成了十二个点。
甲壳队伍真正负责清理外围猎食者、维持入口通畅；采集者少交一点收益，换来更稳定的通路；林川的地图继续能卖，甚至因为有人守路，价值反而更高。
所有人都不完全满意。
所以大概还算公平。
赵海跟在林川旁边往里游，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我还以为你会说，这片地方以后归我们。”
“为什么？”
“听起来多爽。黑区一指，‘这里，我的。’”
“然后呢？”
“然后……”赵海想了想。
林川替他往下接：“每天守入口，清猎手，跟人吵谁多拿了一块肉。你守？”
赵海立刻摇头：“那还是十二吧。”
林川没再理他。
刚才那名甲壳玩家却没有马上离开。他望向黑区深处，那里的水已经浑得发暗，只有几缕白灰菌膜顺着缓流浮起来。
“里面那头3层，你们碰过？”
“碰过。”
“打过？”
“被它打过。”
对方显然没料到回答这么直接，语气都谨慎了一点：“多强？”
林川摸了摸刚修好的后甲。
“现在打不过。”
“以后呢？”
黑水深处很安静，那头五点六米的伏击者今天没有露面，只有泥层偶尔鼓起一小块，又很快塌下去。
林川看了一会儿。
“以后再收它十二。”
赵海在旁边直接笑弯了。
“你先问问人家交不交！”
甲壳玩家也笑了，转身带队往外围游。临走前还回了一句：“真收到了记得通知，我来办年卡。”
赵海笑得更厉害，差点从固定膜上掉下去。
林川懒得理他们，低头把地图上的入口标
地方不会永远没人发现。
第一天，黑区外围还只有他和赵海。大片腐败尸体沉在发黄的水里，白灰菌膜顺着岩面生长，偶尔有一缕黑泥被缓流掀起，周围安静得连赵海都觉得自己像在偷吃别人没发现的自助餐。
第二天再去，远处多了三道小型玩家的信号。
三个人都不到二十厘米，走的显然也是低氧路线，活动速度不快，却能在这里维持很久。双方远远看见彼此，谁也没靠近，各采各的。赵海当时还安慰自己：“这么大地方，三个人吃不完。”
第三天，灰市里已经出现一条明晃晃的商品。
【黑区外围安全采集坐标】
【含低氧生物群落、尸体沉积区、危险标记】
赵海盯着那行字，纤毛都停了。
“我们先找到的。”
林川正在修补上次被3层伏击者拍裂的后甲，闻言连头都没抬：“海又不是我们的。”
“那周衡怎么能收保护费？”
“他能守。”
赵海顿了一下，明显认真思考起来：“那我们是不是也能——”
林川终于转眼看他。
赵海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我就做个商业假设。”
坐标泄露并不奇怪。黑区范围太大，只要有人能活着进去，迟早会沿着尸体、菌膜和低氧生物群落摸到资源点。鸦商甚至特意发消息澄清，说这次不是他卖的。
【这种地形信息，我真要卖会标价。】
林川看完只回了一个字。
【嗯。】
鸦商隔了几秒又发。
【你这个“嗯”很伤信誉。】
真正先找上门的，也不是来抢资源的人，而是几名能在黑区活动的低氧路线玩家。他们不缺适应能力，缺的是地图。哪片泥层下面有样本，哪个方向能绕开那头3层伏击者，哪里三十分钟内适合撤离，这些都是林川和赵海拿甲片、稳定度和一天一天试出来的。
对方愿意按每次采集收益给一小部分，换外围路线和危险标记。
林川第一次做了件和周衡很像的事。
卖地图。
价格并不高，一份基础路线零点一，带最近一次危险活动记录的零点二。赵海看见第一笔源质到账时，兴奋得绕着林川背甲游了半圈。
“终于。”
“什么终于？”
“屠龙者终成恶龙。”
林川看了他两秒：“不会用就别用。”
“意思到了就行。”
真正赚钱的当然不是地图本身。
低氧潮汐还在持续，任何和低氧有关的组织都被抬到了平时几倍的价格。黑区里那些过去可能只值零点几的普通样本，现在一拿回灰市就有人抢。一天算下来，队伍净收益接近十五源质等值，比过去冒着被咬掉腿的风险追高阶猎物还稳定。
资源一多，所有人的日子都跟着松了一点。
罗超买了更适合自己路线的氧运输样本，许澈把鳃部又改了一轮，叶璃囤了大批高能储备。陈牧对氧结构需求最低，反而趁行情高，把一部分光能共生辅助供氧方案卖了出去。
最离谱的是赵海。
他的商品叫：
【黑区狭缝采集服务】
一次零点零五。
林川第一次看见成交记录时，足足沉默了几秒。
“真有人买？”
赵海很得意：“小缝里的菌膜、微型低氧生物，大体型进不去。我负责进去拿，东西归客户，风险我自己算。”
“值零点零五？”
“昨天还不值，今天值。”
他说完，还把第二单展示出来。
真有人买。
林川忽然觉得赵海说得也没错。大型海区一直在放大体型优势，可低氧潮一来，几毫米、几厘米的身体反而有些地方比他们都好用。环境一换，原本不起眼的能力就会突然长出价格。
不过林川真正盯着的，已经不是今天能采多少。
黑区资源终究有限，尸体会腐败，低氧生物群落也不可能让几十支队伍无限薅。真正值钱的是“为什么自己能进去”。如果鳃、运输、组织分级和短时无氧缓冲能拆成一套可复制的基础方案，那市场根本不是一片黑区，而是整个正在缺氧的海区。
他刚准备继续完善这一块，第四天下午，麻烦先找上门了。
林川和赵海来到外围时，昨天买过地图的三名小型玩家正堵在入口外。挡在前面的，是一支四人队伍，为首的甲壳玩家体长两点三米，2层巅峰。双方没有动手，水里的气氛却已经僵住。
甲壳玩家横在一条狭窄礁沟前。
“这片我们包了。想进可以，收益二成。”
三个低氧玩家明显不服，其中一个体型最小的直接说道：“昨天这里还没人管，你们今天来就成你们的了？”
“我们清了外围猎食者。”
“你们就清了两只1层。”
“那也是我们清的。”
赵海趴在林川背后听了半天，幽幽来了一句：“怎么这么耳熟？”
林川也觉得耳熟。
海区变大以后，这种模式几乎是自己长出来的。有人投入力量清危险，随后要求通行者付费。逻辑本身没问题，问题只是投入多少，收费多少。
二成，太高。
那三个低氧玩家一看见林川，立刻游了过来。
“地图是你卖的。现在他们把路堵了，我们的图等于白买。”
意思很明确。
希望林川管。
严格来说，林川没有天然义务。地图卖的是路线，不是终身保镖。可他同样清楚，如果买了自己的图却每次都在入口被另一拨人临时加价，以后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信誉这种东西，看不见，照样值钱。
林川游到礁沟前。
“你们收费可以。”
那名甲壳玩家原本只扫了他一眼，目光还停在不到一米的体型上。直到系统身份展开。
【林川】
【全球生命综合排名：641】
对方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排行榜又往前跳了。
“你想怎么谈？”
“二成太高。”
甲壳玩家语气也收了些轻慢：“那你定？”
“地图是我卖的，客户也是按这条路来的。”
话出口以后，赵海在后面轻轻“嘶”了一声。
这句话其实挺霸道。
可生意做到这一步，客气没法替人清路，对方四个人的甲壳和战力也不会因为林川说话好听就自动让开。
甲壳玩家沉默片刻。
“我们四个守外围，猎食者来了是我们顶。百分之五不够看。”
“那就五。”
“你刚才还——”
“你嫌低，我先从低的说。”
对方明显被噎了一下，旁边两个队友差点没绷住。
“十五。”
“十。”
“十三。”
“十二。”
甲壳玩家盯了林川几秒。
“十二，外围危险我们处理。3层那头不算。”
“可以。地图客户走这条路，不再另加费用。”
“成交。”
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没到。
赵海原本已经悄悄把刺丝准备好了，结果从头到尾一次都没用上。他看看甲壳队伍，又看看三个重新进入采集区的小型玩家，半天才反应过来。
最后的规则变成了十二个点。
甲壳队伍真正负责清理外围猎食者、维持入口通畅；采集者少交一点收益，换来更稳定的通路；林川的地图继续能卖，甚至因为有人守路，价值反而更高。
所有人都不完全满意。
所以大概还算公平。
赵海跟在林川旁边往里游，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我还以为你会说，这片地方以后归我们。”
“为什么？”
“听起来多爽。黑区一指，‘这里，我的。’”
“然后呢？”
“然后……”赵海想了想。
林川替他往下接：“每天守入口，清猎手，跟人吵谁多拿了一块肉。你守？”
赵海立刻摇头：“那还是十二吧。”
林川没再理他。
刚才那名甲壳玩家却没有马上离开。他望向黑区深处，那里的水已经浑得发暗，只有几缕白灰菌膜顺着缓流浮起来。
“里面那头3层，你们碰过？”
“碰过。”
“打过？”
“被它打过。”
对方显然没料到回答这么直接，语气都谨慎了一点：“多强？”
林川摸了摸刚修好的后甲。
“现在打不过。”
“以后呢？”
黑水深处很安静，那头五点六米的伏击者今天没有露面，只有泥层偶尔鼓起一小块，又很快塌下去。
林川看了一会儿。
“以后再收它十二。”
赵海在旁边直接笑弯了。
“你先问问人家交不交！”
甲壳玩家也笑了，转身带队往外围游。临走前还回了一句：“真收到了记得通知，我来办年卡。”
赵海笑得更厉害，差点从固定膜上掉下去。
林川懒得理他们，低头把地图上的入口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