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泉谷第二天醒来时，比昨晚拥挤了一倍。
林川从陆泉洞口望出去，发现西边的石坡上又趴满了陌生生命。有的把肢体缩在半地下洞外，有的沿着水池排队，几只小型甲虫甚至挤在柯山尾巴旁边躲太阳。共享领地的成员栏从十八跳到了三十七，蛇形玩家正对着一堆新名字发愁。新来的多数是昨夜摸黑赶到，几个连淡水囊都喝空了，只能把干裂的口器埋进池边湿泥里。
“昨夜谁放进来的？”最早参与开泉的甲兽问，“我们挖了半天，他们天亮就来喝现成的？”
“人家半夜找不到水，难道看着渴死？”旁边有人反驳。
“我没说不让喝。可总得拿东西换吧！”
柯山被夹在中间，一早连食物都没吃，厚尾巴拍得砂石乱响。他让新来的先交代携带资源，愿意参与警戒的排进轮值，不愿意的至少负责清淤。有人说领地人数越多越安全，有人担心食物消耗，吵得刚修好的泉沟都堵了半截。
林川没去凑热闹。他在泉洞里处理自己的呼吸黏膜。荒原白天干得厉害，夜里又骤冷，新肺虽然能保水，进气通路却会随温差反复收缩，昨晚换气时偶尔产生细微摩擦。他重新调节局部湿度和弹性支撑，让气孔在冷缩时也能留出稳定通道。等两条循环曲线终于重合，外面的争论已经换过三拨人。他把过滤层里积下的细砂冲掉，又留了一条可关闭的湿润支路，准备应付更糟的天气。
真正让林川出去的是谷口的一声撞击。
一支陌生队伍沿着东坡下来，四十二名玩家裹着干砂，身上不少还挂着盐壳。领头的是一只约三米长的六足猫科生命，肩部肌肉贴着骨架起伏，脚爪落地几乎无声。
【赫森，生命层级3巅峰，全球综合排名328。】
赫森没直接扑向池子。他停在谷口，看柯山迎过来，先说了来意：“我们的水源昨夜干了。补满储水囊，下午就走。”
柯山看了看他身后那四十多张干裂的嘴：“水能给，不能全挤进谷。食物不够，洞也住不下。”
“我带猎物换。”
“可以谈。”
双方刚把补水顺序说到一半，一名荒泉谷玩家就冲着外队的小型生命喊：“外来的别挑地方，让你靠近泉口就不错了。”对方反问一句自己何时挑过，两边又各有同伴插嘴。林川赶到时，一个厚甲身影已经把对面的细足玩家撞翻，另一只前爪正要往伤口落。被撞翻的玩家稳定度已经跌到百分之八十，四周却还在喊着各自人的名字，越喊越凶。
柯山在坡上怒吼：“都停手！”
赫森的背毛也竖了起来：“你的人先动的？”
“你的人没推？”
两边各讲各的，没人肯往后退。林川瞄了一眼领地面板，稳定度从七十九跌到了七十一，还在往下滑。他径直挤进两具身体之间，扣住那只正要发力的前足，电流贴着甲片一闪，对方瞬间僵住；另一侧想绕过来扑击的，被他用中足扫回沙里，只摔了一跤。
“住手。你们在掉分。”
赫森盯着林川：“你管这事？”
“你看系统。”
【共享领地稳定度：68%。】
围着的人几乎同时打开面板。刚才还吵谁先动手的，看到数字以后纷纷收了攻击姿态。赫森甩掉爪上的砂，沉着脸带人退开；柯山则把惹事的甲兽赶去搬石头。
最后约定，赫森队伍只进十人补水，其余在外坡歇脚，用他们猎来的两头大型原生兽交换饮水和少量肉质植物。双方派人盯着分配，话仍不太好听，至少没人再撞。
午后，林川刚回陆泉检查气孔，天边忽然多了一道浑黄的线。起初像远处的山影，几分钟后却向上长得越来越高，阳光透过它时泛出铜色。负责高坡警戒的蛇形玩家先闻到一股浓烈的干土味，急忙发出警报。
【极端气候事件：沙暴。】
【预计抵达：22分钟。】
谷地一瞬乱了。现有洞穴挤下三十七人都勉强，外头还有四十二个，谁也没法在二十二分钟内另找水源。柯山咬牙把轮值表扔到一旁，招呼所有会钻洞的往西坡来。赫森犹豫片刻，也带着队伍冲上去。
林川的泉洞地势低、背风，扩开以后最适合护住小型生命。他把危险的上层裂岩标出来，让甲虫沿两侧掏空，自己用承力骨架顶住一块摇晃的巨石。柯山从外侧用肩甲推，赫森踩上岩沿，把另一块石头咬住拖走。上午险些打起来的两头3巅峰，现在隔着林川一起使劲，连斗嘴的空都没有。
高大的玩家把岩板架成挡风墙，植物路线用厚湿膜封住缝隙，水生玩家则拿储水囊去盖池口，免得沙一灌进去，辛苦挖出的泉全成泥浆。林川分出两足把堵在洞口的小型生命拨进内侧，刚确认最后一批入洞，黄沙已经越过谷沿。洞里有人抢位置，叶片被踩破了两张，柯山吼着让大型生命先出去顶外墙，这才挤出一条容小型玩家通行的缝。
天光猛地暗下来。风撞在甲面上，像整片砂坡突然站起来推他，细砂噼里啪啦敲得成像眼外膜生疼。林川闭合视觉保护层，化学感知被呛人的尘土盖住，连足底振动也混成轰鸣，只能依靠贴着岩石的触觉确认位置。背侧气孔自动收窄，过滤黏膜把进气里的砂粒截在外层，肺循环仍稳稳送氧。他听见身后有小型生命在洞里急促换气，便把背甲抵向石缝，替入口挡掉一股直灌进去的热砂风。
他想起二十多天前自己还靠湿鳃在陆地上喘气。那时若遇上这种风，只怕进气口早被糊住，连挪进洞里都费劲。现在风再猛，六足照样能撑住位置，散热区也随着外界骤冷逐步收起。
沙暴没有很快过去。第一小时，挡风墙被吹出两道裂口；第二小时，洞外的肉质植物埋得只剩尖端。到第三小时，一块遮住主池的岩板突然被风掀起，下面的储水囊也跟着鼓胀，眼看就要被整片卷走。
林川沿石壁猛冲过去，前足插进岩板边缘，肩甲被风推得后滑。另一侧赫森几乎同时扑到，六足深深钉进沙层，咬住岩板往下压。两人隔着板子连面都看不清，只能从震动中察觉对方还在发力。柯山终于顶着风赶到，用厚肩甲把石板重新压进凹槽，三人硬撑到后面的玩家把岩块一块块填进去。
风停时，谷地安静得让人耳朵发胀。水池缩了一圈，植物埋了大半，洞口堆着齐腰深的沙。赫森吐出满口砂，先检查自己的队伍，才发现柯山也在找人清点。两边没人再提早上的冲突，忙着把最后几名困在窄缝里的小玩家挖出来。那只上午被撞伤的细足玩家也从洞里爬了出来，赫森队伍里有人伸足扶他，他犹豫一下，还是搭了上去。
系统光幕在渐渐亮起的天色里展开。
【极端气候存续成功。】
【共享领地稳定度：68%→84%。】
【协作评价：优秀。】
【全球共享领地排名：187,442→31,618。】
谷里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欢呼。蛇形玩家看着名次，差点把尾巴上的沙全抖回水池。赫森索性放弃原先干涸的领地，问能否整队并进荒泉谷；大家刚并肩顶过三小时的风，表决通过得比早上任何一项规矩都快。
柯山看向林川：“算上他们七十九个，你真不当管理者？”
“不当。”
“全球二百四十一，还怕这个？”赫森在旁边笑。
“麻烦。”林川回答得很干脆，又回泉洞查看被砂堵住的进水裂缝。
夜里又有两名迷路玩家通过表决加入，共享人口升到八十一。陆泉因为承担水源维护和庇护，个人积分跟着大涨，林川点开榜单，看见自己的名字停在第八千九百一十二位。
【个人领地榜：林川·陆泉，8,912。】
系统恰好开放每日一次的外界短讯。赵海显然已经看到了公开摘要，传来的第一句话竟不是问伤势，也不是恭喜排名。
【陆泉？？？】
林川盯着那三个问号，回了句：【有问题？】
不久后，赵海的答复到了。
【难听。】
林川把通讯关了。隔着试炼场，他几乎都能想象出赵海嫌弃的表情。
林川从陆泉洞口望出去，发现西边的石坡上又趴满了陌生生命。有的把肢体缩在半地下洞外，有的沿着水池排队，几只小型甲虫甚至挤在柯山尾巴旁边躲太阳。共享领地的成员栏从十八跳到了三十七，蛇形玩家正对着一堆新名字发愁。新来的多数是昨夜摸黑赶到，几个连淡水囊都喝空了，只能把干裂的口器埋进池边湿泥里。
“昨夜谁放进来的？”最早参与开泉的甲兽问，“我们挖了半天，他们天亮就来喝现成的？”
“人家半夜找不到水，难道看着渴死？”旁边有人反驳。
“我没说不让喝。可总得拿东西换吧！”
柯山被夹在中间，一早连食物都没吃，厚尾巴拍得砂石乱响。他让新来的先交代携带资源，愿意参与警戒的排进轮值，不愿意的至少负责清淤。有人说领地人数越多越安全，有人担心食物消耗，吵得刚修好的泉沟都堵了半截。
林川没去凑热闹。他在泉洞里处理自己的呼吸黏膜。荒原白天干得厉害，夜里又骤冷，新肺虽然能保水，进气通路却会随温差反复收缩，昨晚换气时偶尔产生细微摩擦。他重新调节局部湿度和弹性支撑，让气孔在冷缩时也能留出稳定通道。等两条循环曲线终于重合，外面的争论已经换过三拨人。他把过滤层里积下的细砂冲掉，又留了一条可关闭的湿润支路，准备应付更糟的天气。
真正让林川出去的是谷口的一声撞击。
一支陌生队伍沿着东坡下来，四十二名玩家裹着干砂，身上不少还挂着盐壳。领头的是一只约三米长的六足猫科生命，肩部肌肉贴着骨架起伏，脚爪落地几乎无声。
【赫森，生命层级3巅峰，全球综合排名328。】
赫森没直接扑向池子。他停在谷口，看柯山迎过来，先说了来意：“我们的水源昨夜干了。补满储水囊，下午就走。”
柯山看了看他身后那四十多张干裂的嘴：“水能给，不能全挤进谷。食物不够，洞也住不下。”
“我带猎物换。”
“可以谈。”
双方刚把补水顺序说到一半，一名荒泉谷玩家就冲着外队的小型生命喊：“外来的别挑地方，让你靠近泉口就不错了。”对方反问一句自己何时挑过，两边又各有同伴插嘴。林川赶到时，一个厚甲身影已经把对面的细足玩家撞翻，另一只前爪正要往伤口落。被撞翻的玩家稳定度已经跌到百分之八十，四周却还在喊着各自人的名字，越喊越凶。
柯山在坡上怒吼：“都停手！”
赫森的背毛也竖了起来：“你的人先动的？”
“你的人没推？”
两边各讲各的，没人肯往后退。林川瞄了一眼领地面板，稳定度从七十九跌到了七十一，还在往下滑。他径直挤进两具身体之间，扣住那只正要发力的前足，电流贴着甲片一闪，对方瞬间僵住；另一侧想绕过来扑击的，被他用中足扫回沙里，只摔了一跤。
“住手。你们在掉分。”
赫森盯着林川：“你管这事？”
“你看系统。”
【共享领地稳定度：68%。】
围着的人几乎同时打开面板。刚才还吵谁先动手的，看到数字以后纷纷收了攻击姿态。赫森甩掉爪上的砂，沉着脸带人退开；柯山则把惹事的甲兽赶去搬石头。
最后约定，赫森队伍只进十人补水，其余在外坡歇脚，用他们猎来的两头大型原生兽交换饮水和少量肉质植物。双方派人盯着分配，话仍不太好听，至少没人再撞。
午后，林川刚回陆泉检查气孔，天边忽然多了一道浑黄的线。起初像远处的山影，几分钟后却向上长得越来越高，阳光透过它时泛出铜色。负责高坡警戒的蛇形玩家先闻到一股浓烈的干土味，急忙发出警报。
【极端气候事件：沙暴。】
【预计抵达：22分钟。】
谷地一瞬乱了。现有洞穴挤下三十七人都勉强，外头还有四十二个，谁也没法在二十二分钟内另找水源。柯山咬牙把轮值表扔到一旁，招呼所有会钻洞的往西坡来。赫森犹豫片刻，也带着队伍冲上去。
林川的泉洞地势低、背风，扩开以后最适合护住小型生命。他把危险的上层裂岩标出来，让甲虫沿两侧掏空，自己用承力骨架顶住一块摇晃的巨石。柯山从外侧用肩甲推，赫森踩上岩沿，把另一块石头咬住拖走。上午险些打起来的两头3巅峰，现在隔着林川一起使劲，连斗嘴的空都没有。
高大的玩家把岩板架成挡风墙，植物路线用厚湿膜封住缝隙，水生玩家则拿储水囊去盖池口，免得沙一灌进去，辛苦挖出的泉全成泥浆。林川分出两足把堵在洞口的小型生命拨进内侧，刚确认最后一批入洞，黄沙已经越过谷沿。洞里有人抢位置，叶片被踩破了两张，柯山吼着让大型生命先出去顶外墙，这才挤出一条容小型玩家通行的缝。
天光猛地暗下来。风撞在甲面上，像整片砂坡突然站起来推他，细砂噼里啪啦敲得成像眼外膜生疼。林川闭合视觉保护层，化学感知被呛人的尘土盖住，连足底振动也混成轰鸣，只能依靠贴着岩石的触觉确认位置。背侧气孔自动收窄，过滤黏膜把进气里的砂粒截在外层，肺循环仍稳稳送氧。他听见身后有小型生命在洞里急促换气，便把背甲抵向石缝，替入口挡掉一股直灌进去的热砂风。
他想起二十多天前自己还靠湿鳃在陆地上喘气。那时若遇上这种风，只怕进气口早被糊住，连挪进洞里都费劲。现在风再猛，六足照样能撑住位置，散热区也随着外界骤冷逐步收起。
沙暴没有很快过去。第一小时，挡风墙被吹出两道裂口；第二小时，洞外的肉质植物埋得只剩尖端。到第三小时，一块遮住主池的岩板突然被风掀起，下面的储水囊也跟着鼓胀，眼看就要被整片卷走。
林川沿石壁猛冲过去，前足插进岩板边缘，肩甲被风推得后滑。另一侧赫森几乎同时扑到，六足深深钉进沙层，咬住岩板往下压。两人隔着板子连面都看不清，只能从震动中察觉对方还在发力。柯山终于顶着风赶到，用厚肩甲把石板重新压进凹槽，三人硬撑到后面的玩家把岩块一块块填进去。
风停时，谷地安静得让人耳朵发胀。水池缩了一圈，植物埋了大半，洞口堆着齐腰深的沙。赫森吐出满口砂，先检查自己的队伍，才发现柯山也在找人清点。两边没人再提早上的冲突，忙着把最后几名困在窄缝里的小玩家挖出来。那只上午被撞伤的细足玩家也从洞里爬了出来，赫森队伍里有人伸足扶他，他犹豫一下，还是搭了上去。
系统光幕在渐渐亮起的天色里展开。
【极端气候存续成功。】
【共享领地稳定度：68%→84%。】
【协作评价：优秀。】
【全球共享领地排名：187,442→31,618。】
谷里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欢呼。蛇形玩家看着名次，差点把尾巴上的沙全抖回水池。赫森索性放弃原先干涸的领地，问能否整队并进荒泉谷；大家刚并肩顶过三小时的风，表决通过得比早上任何一项规矩都快。
柯山看向林川：“算上他们七十九个，你真不当管理者？”
“不当。”
“全球二百四十一，还怕这个？”赫森在旁边笑。
“麻烦。”林川回答得很干脆，又回泉洞查看被砂堵住的进水裂缝。
夜里又有两名迷路玩家通过表决加入，共享人口升到八十一。陆泉因为承担水源维护和庇护，个人积分跟着大涨，林川点开榜单，看见自己的名字停在第八千九百一十二位。
【个人领地榜：林川·陆泉，8,912。】
系统恰好开放每日一次的外界短讯。赵海显然已经看到了公开摘要，传来的第一句话竟不是问伤势，也不是恭喜排名。
【陆泉？？？】
林川盯着那三个问号，回了句：【有问题？】
不久后，赵海的答复到了。
【难听。】
林川把通讯关了。隔着试炼场，他几乎都能想象出赵海嫌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