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取舍
寒武场里的第一顿饭，比林川想象中难吃。
那只从石缝里爬出来的节肢生命大约四厘米长，身体扁宽，背部覆着一层灰褐色硬壳。前端两只复眼像两粒被水磨亮的黑珠，刚探出半个身体，六对细长附肢便同时扣住岩面。
动作快得不像刚从缝里醒来的东西。
罗超已经往前顶。
“这个我来。”
赵海在后面立刻接了一句。
“你每次说这话，下一句一般都是救命。”
“闭嘴。”
罗超前端口器张开，外圈纤毛高速摆动，卷起一片细碎水流。
那只节肢生命几乎同时抬头。
林川的视觉还带着初生阶段特有的粗糙感。远处藻林是一排晃动的深绿色墙，近处岩石却已经能看清凹凸纹理。那只生物背甲边缘泛着一点冷光，几处关节连接则明显更薄。
“别从正面。”
他说。
罗超已经冲出去一半，硬生生把方向拧开。
“你下次早点。”
下一瞬。
节肢生命猛地弹起。
不是游。
后侧几对附肢同时蹬住岩面，整个身体像一块被甩出去的石片，直扑罗超。
罗超体型更大，却没完全躲开。
砰。
两者撞在一起。
林川并没有真正听见甲壳碰撞声，机械感知却把那一下震动清清楚楚送进神经节。
罗超外层被划开一道细口。
【生命稳定度下降：5】
“这玩意儿牙挺硬！”
赵海远远回了一句。
“那不是牙，是前肢。”
“你有空科普不如过来！”
“我过去干什么？给它加餐？”
叶璃已经从另一侧绕开。
她没有直接把整个群体压上去，只让外围感知单位散开，沿水流捕捉目标每一次蹬地、转向和收缩。
陈牧则往上提了一点位置。
斜落的光从藻叶之间穿下来，他的感光结构虽然不能成像，却很适合判断轮廓变化。
“它每次弹之前，后面两对附肢会先收。”
林川也看到了。
那种感觉很新鲜。
以前危险总先从水流里来。
现在，对方还没真正启动，姿势已经提前把下一步露了出来。
林川往前靠了半个体长。
“下一次它会扑我。”
罗超刚调整好姿势。
“你怎么知道？”
“我离得近。”
话音刚落，林川主动进入对方攻击距离。
没有冲刺。
也没有摆出明显攻击姿态。
只是保持在一个看起来够得到、实际还差一点的位置。
那两只黑亮复眼果然转向他。
后肢收紧。
来了。
林川的前神经节甚至比核心意识更早完成回避。
左侧运动组织突然加强。
身体横滑。
下一瞬，那块灰褐色硬壳从右边擦过去。
“现在。”
罗超从后方直接撞上。
巨大的口器卡住背甲边缘。
叶璃外围群体同时压近，大量鞭毛制造出紊乱水流，把目标刚准备借力逃开的动作搅乱。
赵海一直躲在较远位置。
直到这时才突然从石缝另一侧窜出来。
他体型最小。
反而刚好能钻进甲壳和岩面的狭窄夹角。
刺丝集中释放。
节肢生命猛地抽动。
罗超一边压，一边吼。
“你不是说过来只能加餐吗？”
“它别先吃我就行！”
上方的陈牧也动了。
氧化刺激从正面落下。
伤害有限，却让目标头部明显偏了一下。
就是这一偏。
林川已经贴到侧面。
没碰背甲。
猎食结构直接咬住关节处那层柔软连接膜。
撕。
第一下只开了一道口。
目标疯狂蹬腿。
几根尖锐附肢擦过林川前侧，防御组织上立刻炸开连续痛觉。
神经网自动压低无关刺激。
林川没松。
第二下。
关节膜终于裂开。
一条附肢瞬间失去稳定支撑，以异常角度折向后方。
节肢生命原本流畅的动作顿时乱掉。
罗超抓住机会，把整个身体再次压了上去。
之后的战斗反而快了。
没有谁需要林川一条条下令。
罗超知道自己该顶。
赵海只找缝。
叶璃负责扰乱局部环境。
陈牧一直维持正面刺激和上方观察。
林川则盯着关节、腹侧和复眼后方这些更薄的位置。
几分钟后。
那只节肢生命终于停止挣扎。
细长附肢还在惯性抽动。
灰褐色硬壳下方，一团淡色组织随着水流慢慢散开。
【击杀寒武节肢原生生命。】
【获得生命源质：0.07】
【获得高活性生物质。】
【检测到未知结构。】
提示一口气跳了十几条。
罗超第一时间低头啃。
赵海则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点。
“你吃相能不能收一下？”
“能吃就行。”
林川没看源质。
视线一直停在那几条细长附肢上。
吸引他的地方是关节。
硬壳本身不会弯。
可一段一段接起来，中间再加上柔软连接和牵拉结构，整条附肢就能完成复杂动作。
撑。
抓。
划水。
攀住岩面。
甚至短距离弹射。
解析界面不断展开。
【分节附肢结构】
【关节柔性连接】
【外骨骼支撑】
【复眼基础单元】
【感知刚毛】
【附肢屈伸肌样结构】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甲。
上面还粘着刚才撕开的淡色组织。
能看见以后，捕食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过去所谓撕裂、吞噬，更多是一串稳定度数字和机械反馈。
现在，他能看见断开的关节，看见软组织从灰壳下翻出来，也能看见细小碎片被水流一点点卷远。
林川没觉得恶心。
只是忽然多了一层具体感。
刚才这东西还会躲。
会反击。
会选目标。
几分钟后，已经只剩一堆可以被系统拆成条目的结构。
他停了一会儿。
采样组织还是伸了过去。
赵海也凑近。
“有你要的吗？”
“很多。”
“我就知道。”
罗超嘴里还塞着一块可利用组织，含糊说道：
“先说好，腿别全拿。”
“你的也能用？”
“为什么不能？”
“你已经有运动结构。”
罗超抬起头。
“谁嫌腿多？”
赵海在旁边幽幽说道：
“蜈蚣可能不嫌。”
罗超慢慢转过去。
赵海立刻绕到林川另一侧。
“开个玩笑。”
林川没参与。
采样组织贴上断裂附肢后，更多数据开始涌入。
外壳蛋白排列。
关节膜成分。
肌样收缩结构。
感知刚毛与神经连接。
复眼表面微结构。
单这一只生物，系统就标出了二十一条值得保存的信息。
林川原本下意识想全部收下。
手都已经放到确认上。
却停住了。
分析线程正在被大量新结构占用。
序列库虽然能存，可解析、比对、适配都需要时间和处理资源。
而这才进场多久？
十分钟不到。
他刚进来时，视野里就有三百多个可解析目标。
如果见一个存一个。
一天以后，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反而可能被埋在一堆“也许以后能用”的数据里。
林川第一次遇到这种烦恼。
以前是饿。
什么都缺。
一小段完整度高点的序列都舍不得放。
现在却像站在一片到处都是食物的地方。
拿多少，反而成了问题。
叶璃从侧面缓慢靠近。
“怎么不动？”
“在选。”
“全存不行？”
“存可以。”
林川看了一眼已经明显升高的分析占用。
“但我处理不过来。”
寒武场里的第一顿饭，比林川想象中难吃。
那只从石缝里爬出来的节肢生命大约四厘米长，身体扁宽，背部覆着一层灰褐色硬壳。前端两只复眼像两粒被水磨亮的黑珠，刚探出半个身体，六对细长附肢便同时扣住岩面。
动作快得不像刚从缝里醒来的东西。
罗超已经往前顶。
“这个我来。”
赵海在后面立刻接了一句。
“你每次说这话，下一句一般都是救命。”
“闭嘴。”
罗超前端口器张开，外圈纤毛高速摆动，卷起一片细碎水流。
那只节肢生命几乎同时抬头。
林川的视觉还带着初生阶段特有的粗糙感。远处藻林是一排晃动的深绿色墙，近处岩石却已经能看清凹凸纹理。那只生物背甲边缘泛着一点冷光，几处关节连接则明显更薄。
“别从正面。”
他说。
罗超已经冲出去一半，硬生生把方向拧开。
“你下次早点。”
下一瞬。
节肢生命猛地弹起。
不是游。
后侧几对附肢同时蹬住岩面，整个身体像一块被甩出去的石片，直扑罗超。
罗超体型更大，却没完全躲开。
砰。
两者撞在一起。
林川并没有真正听见甲壳碰撞声，机械感知却把那一下震动清清楚楚送进神经节。
罗超外层被划开一道细口。
【生命稳定度下降：5】
“这玩意儿牙挺硬！”
赵海远远回了一句。
“那不是牙，是前肢。”
“你有空科普不如过来！”
“我过去干什么？给它加餐？”
叶璃已经从另一侧绕开。
她没有直接把整个群体压上去，只让外围感知单位散开，沿水流捕捉目标每一次蹬地、转向和收缩。
陈牧则往上提了一点位置。
斜落的光从藻叶之间穿下来，他的感光结构虽然不能成像，却很适合判断轮廓变化。
“它每次弹之前，后面两对附肢会先收。”
林川也看到了。
那种感觉很新鲜。
以前危险总先从水流里来。
现在，对方还没真正启动，姿势已经提前把下一步露了出来。
林川往前靠了半个体长。
“下一次它会扑我。”
罗超刚调整好姿势。
“你怎么知道？”
“我离得近。”
话音刚落，林川主动进入对方攻击距离。
没有冲刺。
也没有摆出明显攻击姿态。
只是保持在一个看起来够得到、实际还差一点的位置。
那两只黑亮复眼果然转向他。
后肢收紧。
来了。
林川的前神经节甚至比核心意识更早完成回避。
左侧运动组织突然加强。
身体横滑。
下一瞬，那块灰褐色硬壳从右边擦过去。
“现在。”
罗超从后方直接撞上。
巨大的口器卡住背甲边缘。
叶璃外围群体同时压近，大量鞭毛制造出紊乱水流，把目标刚准备借力逃开的动作搅乱。
赵海一直躲在较远位置。
直到这时才突然从石缝另一侧窜出来。
他体型最小。
反而刚好能钻进甲壳和岩面的狭窄夹角。
刺丝集中释放。
节肢生命猛地抽动。
罗超一边压，一边吼。
“你不是说过来只能加餐吗？”
“它别先吃我就行！”
上方的陈牧也动了。
氧化刺激从正面落下。
伤害有限，却让目标头部明显偏了一下。
就是这一偏。
林川已经贴到侧面。
没碰背甲。
猎食结构直接咬住关节处那层柔软连接膜。
撕。
第一下只开了一道口。
目标疯狂蹬腿。
几根尖锐附肢擦过林川前侧，防御组织上立刻炸开连续痛觉。
神经网自动压低无关刺激。
林川没松。
第二下。
关节膜终于裂开。
一条附肢瞬间失去稳定支撑，以异常角度折向后方。
节肢生命原本流畅的动作顿时乱掉。
罗超抓住机会，把整个身体再次压了上去。
之后的战斗反而快了。
没有谁需要林川一条条下令。
罗超知道自己该顶。
赵海只找缝。
叶璃负责扰乱局部环境。
陈牧一直维持正面刺激和上方观察。
林川则盯着关节、腹侧和复眼后方这些更薄的位置。
几分钟后。
那只节肢生命终于停止挣扎。
细长附肢还在惯性抽动。
灰褐色硬壳下方，一团淡色组织随着水流慢慢散开。
【击杀寒武节肢原生生命。】
【获得生命源质：0.07】
【获得高活性生物质。】
【检测到未知结构。】
提示一口气跳了十几条。
罗超第一时间低头啃。
赵海则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点。
“你吃相能不能收一下？”
“能吃就行。”
林川没看源质。
视线一直停在那几条细长附肢上。
吸引他的地方是关节。
硬壳本身不会弯。
可一段一段接起来，中间再加上柔软连接和牵拉结构，整条附肢就能完成复杂动作。
撑。
抓。
划水。
攀住岩面。
甚至短距离弹射。
解析界面不断展开。
【分节附肢结构】
【关节柔性连接】
【外骨骼支撑】
【复眼基础单元】
【感知刚毛】
【附肢屈伸肌样结构】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甲。
上面还粘着刚才撕开的淡色组织。
能看见以后，捕食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过去所谓撕裂、吞噬，更多是一串稳定度数字和机械反馈。
现在，他能看见断开的关节，看见软组织从灰壳下翻出来，也能看见细小碎片被水流一点点卷远。
林川没觉得恶心。
只是忽然多了一层具体感。
刚才这东西还会躲。
会反击。
会选目标。
几分钟后，已经只剩一堆可以被系统拆成条目的结构。
他停了一会儿。
采样组织还是伸了过去。
赵海也凑近。
“有你要的吗？”
“很多。”
“我就知道。”
罗超嘴里还塞着一块可利用组织，含糊说道：
“先说好，腿别全拿。”
“你的也能用？”
“为什么不能？”
“你已经有运动结构。”
罗超抬起头。
“谁嫌腿多？”
赵海在旁边幽幽说道：
“蜈蚣可能不嫌。”
罗超慢慢转过去。
赵海立刻绕到林川另一侧。
“开个玩笑。”
林川没参与。
采样组织贴上断裂附肢后，更多数据开始涌入。
外壳蛋白排列。
关节膜成分。
肌样收缩结构。
感知刚毛与神经连接。
复眼表面微结构。
单这一只生物，系统就标出了二十一条值得保存的信息。
林川原本下意识想全部收下。
手都已经放到确认上。
却停住了。
分析线程正在被大量新结构占用。
序列库虽然能存，可解析、比对、适配都需要时间和处理资源。
而这才进场多久？
十分钟不到。
他刚进来时，视野里就有三百多个可解析目标。
如果见一个存一个。
一天以后，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反而可能被埋在一堆“也许以后能用”的数据里。
林川第一次遇到这种烦恼。
以前是饿。
什么都缺。
一小段完整度高点的序列都舍不得放。
现在却像站在一片到处都是食物的地方。
拿多少，反而成了问题。
叶璃从侧面缓慢靠近。
“怎么不动？”
“在选。”
“全存不行？”
“存可以。”
林川看了一眼已经明显升高的分析占用。
“但我处理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