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最终还是决定回白巢。
她没有突然消失，也没有等到系统成员列表更新以后才通知。正式加入的前一天，她自己沿着支水渠来到七码，进门时罗超正泡在浅池另一边修复新长出来的甲层，赵海则趴在水槽旁整理这两天积下来的预约。
叶璃只说了一句。
【我明天回白巢。】
她这次回来时，群体已经恢复到一千三百多个细胞，浅池里的体积明显比上次大了一圈。可林川很快注意到，外围细胞的动作偶尔会出现半拍迟滞，尤其是她同时接收几个人的通讯时，边缘会有一小片跟不上整体转向。这个问题以前也出现过，只是数量越多越明显。叶璃没有夸大自己的困难，也没有把白巢说成唯一选择，她只是把那份越来越重的协调负担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赵海手里那块登记石“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真回？”
【嗯。】
罗超没说话，只是口器很轻地合了一下。战争已经打了十几天，过去还能安慰自己“未必真碰得到”，现在第三、第四猎场每天都在换线，他是王庭外援，叶璃一旦正式加入白巢，哪天隔着战场看见彼此，已经不算小概率。
赵海张了张嘴，明显想劝，最后却忍住了。陈牧先问：“为什么？”
叶璃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我自己的群体数量恢复以后，协调效率又开始下降。】
【越往上加，负担越明显。】
【白巢网络能解决。】
陈牧问：“一定要正式加入？”
【战争以后，他们不再长期开放临时接口。】
核心技术开始收紧，要么成为正式成员，要么就回到自己的路线。这其实并不意外，尤其在现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个群体网络接口都可能直接关系到战场结构。
罗超终于开口：“你认同他们？”
【不全认同。】
“那还去？”
叶璃在水里慢慢收拢了一次。
【我加入的是一条适合我的路线。】
【不是把每一个决定都一起认下来。】
罗超听完笑了一下，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王庭的人也都这么说。”
叶璃没有反驳。
这句话本来也没什么可反驳。真正加入一个组织的人，从来不是同一套理由。有人为了资源，有人为了技术，有人跟着熟人，有人只是不想再单独活着。叶璃需要白巢网络，这比任何理念都更实际。
林川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问：“能退出吗？”
【可以。正式成员退出有七天观察期。】
“限制行动？”
【会限制部分网络权限，不能接触新核心数据，也不能离开白巢控制区。】
“你接受？”
【接受。】
她连这些条件都提前弄清楚了。
林川便没有继续问，只说：“那去。”
赵海猛地转头：“你就这？”
“她已经决定了。”
【谢谢。】
赵海听完反而更烦，身体在水里转了一圈：“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冷静，我现在显得特别多余。”
罗超这时忽然说道：“我有个条件。”
几个人都看过去。
他盯着叶璃：“以后如果战场上碰见，先开通讯。”
【干什么？】
“看看能不能别打。”
【好。】
“如果避不开呢？”
叶璃停了几秒。
【那就打。】
罗超口器重新合紧，点了一下。
“行。”
这反而是最适合他们两个的说法。没有保证永远不站到对面，也没有说什么绝不下手。真到了那一天，先说一声；说不通，再按各自的位置做事。
罗超后来没有继续追问“你会不会变成他们那样”。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明白，这种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一个人加入王庭以后，照样可能不认同沈砺的每句话；叶璃进入白巢，也不会第二天就把自己过去的判断全扔掉。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以后很多事情不能再默认站在同一边。过去遇到危险，几个人只需要讨论怎么打；以后也许第一件事要先确认，彼此现在算不算目标。
林川看了看他们，忽然问：“如果你们两个都快死呢？”
赵海差点从水里跳起来：“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乌鸦嘴？”
罗超倒真认真想了想。
“谁强谁活。”
叶璃立刻回。
【不。】
罗超一愣。
【我如果已经接入白巢正式网络，单个身体死亡未必等于我死亡。】
【如果真到只能走一个，你先跑。】
罗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这很不公平。”
叶璃整个群体轻轻散开，又重新聚拢，像是在笑。
【路线优势。】
这四个字是林川以前最常挂在嘴边的。
赵海第一个笑出来，罗超骂了一句，刚才压在七码里的那点僵硬终于散了不少。
叶璃临走前，又把一份结构数据传给林川。
【独立群体网络接口初稿】
不是白巢核心技术，而是她根据自己两次接入网络的体验重新设计出来的东西。目标和白巢不同：外部功能单位可以共享目标和危险信息，却尽量保留更强的局部自治，不把每一条底层动作都压到同一个高层信号上。
林川把结构翻了一遍，很快就看出这里面不少地方还只是设想。
“为什么给我？”
【你以后会用。】
“你怎么知道？”
叶璃几乎没有停顿。
【因为你每次看见新结构，第一反应都是想拆开。】
赵海在旁边认真点头：“非常准确。”
林川没反驳，把数据收进自己的结构库。
叶璃却还没有走。
【还有一件事。】
“说。”
【以后如果白巢和你打，不要因为我留手。】
林川看向她。
“你也在里面呢？”
叶璃停了一会儿。
【那就认出来。】
【别打我。】
赵海当场笑出了声：“你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灵活？”
【人会成长。】
这又是赵海之前说过的话。
赵海一下安静了，过了两秒才说道：“你居然还记得。”
叶璃没有再回复，只在浅池里缓慢转了一圈。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最早的时候，赵海总嫌她占地方；罗超后来经常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样本往池里一扔；陈牧喜欢趴在旁边那块晒得到光的位置；林川则永远觉得地方不够用，样本洞越挖越多。
七码从来算不上多漂亮。
甚至有点乱。
可所有人好像都默认，不管出去多久，回来以后总能在这里找到位置。
叶璃最后顺着支水渠离开。
罗超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地图上属于她的系统标记彻底消失，才慢慢转回来。
赵海问：“难受？”
“有点。”
“因为她去白巢？”
罗超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
“第一次有朋友真的加入敌对势力。”
陈牧趴在光台上，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谁不是。”
罗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林川：“你呢？”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确实不太舒服，可这和叶璃上次突然失联完全不同。那一次是担心她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自己都认不出的东西；这一次，叶璃把为什么去、去了有什么限制、以后可能遇到什么，全都自己想过。
她是自己走的。
“还行。”
罗超立刻说道：“你嘴硬。”
赵海跟上：“他一直这样。”
林川懒得解释。
当天晚上，白巢公开成员列表更新。
【叶璃】
【正式成员】
第二天，她的全球综合排名从三万多直接跳到了一万一千左右。
赵海看见时足足刷新了两遍。
“这么夸张？”
原因其实很明显。白巢网络接管了一部分底层协调以后，叶璃终于不用把意识消耗在每一个外围细胞上。她的群体数量开始以之前完全没有的速度恢复，从一千多很快突破三千，随后又往五千靠近，感知范围、资源处理和生存冗余几乎一起往上抬。
更直观的变化出现在控制精度上。以前群体扩到三千以上时，她的边缘单元会明显变慢，现在五千个单位里已经能同时分出摄食、防御、感知和移动几套节奏。赵海看着公开视频里那片像潮水一样铺开的细小生命，半天才说道：“难怪她要回去。”这一次没人接话，因为效果就摆在那里。
罗超盯着排名界面看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林川。
“给我加训练。”
“什么？”
“对练。以后每天。”
赵海立刻笑了：“受刺激了。”
“闭嘴。”
“人家昨天还是你朋友，今天排名一涨你就卷起来了。”
罗超直接把一小块水拍到他脸上。
林川倒没笑，只问：“伤好了？”
“好了。”
她没有突然消失，也没有等到系统成员列表更新以后才通知。正式加入的前一天，她自己沿着支水渠来到七码，进门时罗超正泡在浅池另一边修复新长出来的甲层，赵海则趴在水槽旁整理这两天积下来的预约。
叶璃只说了一句。
【我明天回白巢。】
她这次回来时，群体已经恢复到一千三百多个细胞，浅池里的体积明显比上次大了一圈。可林川很快注意到，外围细胞的动作偶尔会出现半拍迟滞，尤其是她同时接收几个人的通讯时，边缘会有一小片跟不上整体转向。这个问题以前也出现过，只是数量越多越明显。叶璃没有夸大自己的困难，也没有把白巢说成唯一选择，她只是把那份越来越重的协调负担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赵海手里那块登记石“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真回？”
【嗯。】
罗超没说话，只是口器很轻地合了一下。战争已经打了十几天，过去还能安慰自己“未必真碰得到”，现在第三、第四猎场每天都在换线，他是王庭外援，叶璃一旦正式加入白巢，哪天隔着战场看见彼此，已经不算小概率。
赵海张了张嘴，明显想劝，最后却忍住了。陈牧先问：“为什么？”
叶璃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我自己的群体数量恢复以后，协调效率又开始下降。】
【越往上加，负担越明显。】
【白巢网络能解决。】
陈牧问：“一定要正式加入？”
【战争以后，他们不再长期开放临时接口。】
核心技术开始收紧，要么成为正式成员，要么就回到自己的路线。这其实并不意外，尤其在现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个群体网络接口都可能直接关系到战场结构。
罗超终于开口：“你认同他们？”
【不全认同。】
“那还去？”
叶璃在水里慢慢收拢了一次。
【我加入的是一条适合我的路线。】
【不是把每一个决定都一起认下来。】
罗超听完笑了一下，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王庭的人也都这么说。”
叶璃没有反驳。
这句话本来也没什么可反驳。真正加入一个组织的人，从来不是同一套理由。有人为了资源，有人为了技术，有人跟着熟人，有人只是不想再单独活着。叶璃需要白巢网络，这比任何理念都更实际。
林川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问：“能退出吗？”
【可以。正式成员退出有七天观察期。】
“限制行动？”
【会限制部分网络权限，不能接触新核心数据，也不能离开白巢控制区。】
“你接受？”
【接受。】
她连这些条件都提前弄清楚了。
林川便没有继续问，只说：“那去。”
赵海猛地转头：“你就这？”
“她已经决定了。”
【谢谢。】
赵海听完反而更烦，身体在水里转了一圈：“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冷静，我现在显得特别多余。”
罗超这时忽然说道：“我有个条件。”
几个人都看过去。
他盯着叶璃：“以后如果战场上碰见，先开通讯。”
【干什么？】
“看看能不能别打。”
【好。】
“如果避不开呢？”
叶璃停了几秒。
【那就打。】
罗超口器重新合紧，点了一下。
“行。”
这反而是最适合他们两个的说法。没有保证永远不站到对面，也没有说什么绝不下手。真到了那一天，先说一声；说不通，再按各自的位置做事。
罗超后来没有继续追问“你会不会变成他们那样”。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明白，这种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一个人加入王庭以后，照样可能不认同沈砺的每句话；叶璃进入白巢，也不会第二天就把自己过去的判断全扔掉。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以后很多事情不能再默认站在同一边。过去遇到危险，几个人只需要讨论怎么打；以后也许第一件事要先确认，彼此现在算不算目标。
林川看了看他们，忽然问：“如果你们两个都快死呢？”
赵海差点从水里跳起来：“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乌鸦嘴？”
罗超倒真认真想了想。
“谁强谁活。”
叶璃立刻回。
【不。】
罗超一愣。
【我如果已经接入白巢正式网络，单个身体死亡未必等于我死亡。】
【如果真到只能走一个，你先跑。】
罗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这很不公平。”
叶璃整个群体轻轻散开，又重新聚拢，像是在笑。
【路线优势。】
这四个字是林川以前最常挂在嘴边的。
赵海第一个笑出来，罗超骂了一句，刚才压在七码里的那点僵硬终于散了不少。
叶璃临走前，又把一份结构数据传给林川。
【独立群体网络接口初稿】
不是白巢核心技术，而是她根据自己两次接入网络的体验重新设计出来的东西。目标和白巢不同：外部功能单位可以共享目标和危险信息，却尽量保留更强的局部自治，不把每一条底层动作都压到同一个高层信号上。
林川把结构翻了一遍，很快就看出这里面不少地方还只是设想。
“为什么给我？”
【你以后会用。】
“你怎么知道？”
叶璃几乎没有停顿。
【因为你每次看见新结构，第一反应都是想拆开。】
赵海在旁边认真点头：“非常准确。”
林川没反驳，把数据收进自己的结构库。
叶璃却还没有走。
【还有一件事。】
“说。”
【以后如果白巢和你打，不要因为我留手。】
林川看向她。
“你也在里面呢？”
叶璃停了一会儿。
【那就认出来。】
【别打我。】
赵海当场笑出了声：“你这个条件是不是有点灵活？”
【人会成长。】
这又是赵海之前说过的话。
赵海一下安静了，过了两秒才说道：“你居然还记得。”
叶璃没有再回复，只在浅池里缓慢转了一圈。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最早的时候，赵海总嫌她占地方；罗超后来经常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样本往池里一扔；陈牧喜欢趴在旁边那块晒得到光的位置；林川则永远觉得地方不够用，样本洞越挖越多。
七码从来算不上多漂亮。
甚至有点乱。
可所有人好像都默认，不管出去多久，回来以后总能在这里找到位置。
叶璃最后顺着支水渠离开。
罗超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地图上属于她的系统标记彻底消失，才慢慢转回来。
赵海问：“难受？”
“有点。”
“因为她去白巢？”
罗超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
“第一次有朋友真的加入敌对势力。”
陈牧趴在光台上，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谁不是。”
罗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林川：“你呢？”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确实不太舒服，可这和叶璃上次突然失联完全不同。那一次是担心她是不是已经变成了自己都认不出的东西；这一次，叶璃把为什么去、去了有什么限制、以后可能遇到什么，全都自己想过。
她是自己走的。
“还行。”
罗超立刻说道：“你嘴硬。”
赵海跟上：“他一直这样。”
林川懒得解释。
当天晚上，白巢公开成员列表更新。
【叶璃】
【正式成员】
第二天，她的全球综合排名从三万多直接跳到了一万一千左右。
赵海看见时足足刷新了两遍。
“这么夸张？”
原因其实很明显。白巢网络接管了一部分底层协调以后，叶璃终于不用把意识消耗在每一个外围细胞上。她的群体数量开始以之前完全没有的速度恢复，从一千多很快突破三千，随后又往五千靠近，感知范围、资源处理和生存冗余几乎一起往上抬。
更直观的变化出现在控制精度上。以前群体扩到三千以上时，她的边缘单元会明显变慢，现在五千个单位里已经能同时分出摄食、防御、感知和移动几套节奏。赵海看着公开视频里那片像潮水一样铺开的细小生命，半天才说道：“难怪她要回去。”这一次没人接话，因为效果就摆在那里。
罗超盯着排名界面看了很久。
然后转头看林川。
“给我加训练。”
“什么？”
“对练。以后每天。”
赵海立刻笑了：“受刺激了。”
“闭嘴。”
“人家昨天还是你朋友，今天排名一涨你就卷起来了。”
罗超直接把一小块水拍到他脸上。
林川倒没笑，只问：“伤好了？”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