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角王倒下后的第七分钟，山谷里差点又打起来。
那头十一米长的巨兽横在断树之间，灰黑骨甲还带着战斗留下的热气。韩森一条前臂垂着，另一条抵住巨角，拦住几个准备直接剖开尸体的玩家：“先别动。按贡献分，谁也别想先拿了跑。”
话音刚落，四周便吵成一片。有人指着自己碎裂的肩甲，说替大家扛了三次冲撞；有人守着右前腿的伤口，坚持那道口子是自己撕开的；远程组更不服气，嚷着没有他们不断打眼睛，近战早被巨角挑飞了。
系统倒是算了每个人的陆冠贡献，偏偏只在各自面板里显示。于是人人都觉得自己出力不少，看见别人朝尸体走一步，便下意识挡一下。方才并肩打了五个多小时的队友，如今连一块骨片该谁拿都能争出火气。谷底还留着没来得及抬走的伤员，有人想劝，刚抬起头便牵动伤口，疼得重新趴下。空气里混着鲜血、热甲和被踩碎的植物气味，谁都不肯先让。
林川没跟着挤。他坐在一块湿石上清理左前足的裂口，断甲边缘磨得发白，剥下一块碎片就疼得六足发紧。他把自己的结算记录放进公共频道。
【个人陆冠贡献：3.7。】
韩森看见，立刻也公开了自己的面板。
【个人陆冠贡献：5.2。】
“我拿最多，但也不会多拿不该拿的。”他晃了晃受伤的手臂，“都亮出来，按比例算。想留样本的先登记，别偷偷往嘴里塞。”
这办法比嗓门管用。贡献数陆续公布，大家对着总数重新分配。有的要甲，有的想要肺循环，有的只要源质，最难分的几段完整神经组织甚至准备抽签折价。林川已经提前留好一小块神经和右前腿关节样本，剩余部分愿意出售，省得再扛着一截巨骨赶路。
好不容易把账算清，谷口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六十多个3层玩家沿坡下来，队伍整齐，甲片完整，补给囊鼓着。领头者的猎王阶段排名七十九。他在高处看了看尸体，又扫过谷里满身伤的胜利者，态度十分客气：“东西不错。整头卖吗？”
韩森原本不想跟他们说话，听见是买，才抬头：“出价。”
“八十源质。”
旁边立刻有人骂出了声。韩森反而笑了：“你知道它一根完整主承力骨能卖多少吗？”
“知道。”对方并不生气，“也知道你们现在搬不走。十一米的东西，扛去下一个迁徙点，路上还要不要活？”
这话刺耳，却不是胡说。试炼场没有能直接收走整具尸体的私人空间，愿意接大宗交易的平台还得核验所有权。旁边几十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有些连站稳都费劲。外来队伍正是看准了这一点。领头的甚至安排了两个人在坡口检查尸体的骨架尺寸，姿态从容得像已经在给自己的货估重量。韩森一声不吭地把他们挡回去，伤臂却因为用力微微发抖。
价格谈到一百二十，双方还是没松口。韩森看上去耐心快耗尽，私下让能行动的先去补给、把受伤最重的往后撤。林川打开领地图，发现对方的六十多个标记始终堵在谷口，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心里有点烦。刚才打荒角王，至少谁该往哪儿扑都说得明白；眼下这些家伙嘴里说买，脚下却已经把退路占住了。
突然，一道细影从外来队伍后方冲出。
那是个速度型3巅峰，目标不是整具尸体，而是伤员身边一块刚切下的神经组织。他伸肢一卷，抱住便往坡外蹿。
“拦住他！”韩森怒吼。
几名守尸体的玩家扑过去，外来队伍里立刻有人横身接应。那块组织原本属于一名刚被抬下来的远程伤员，他见东西被夺，急得拖着半条失去知觉的腿往前爬。谁也说不清这是预先商量好的，还是见有人动手便想帮自己人，几次碰撞之后，谷口已有十几名玩家扭打在一起。有人甚至放出了夺贡献的攻击提示。
林川刚吞下一份恢复组织，稳定度勉强回到百分之五十八。那道速度影子离他很远，他没追，因为另一个厚甲玩家已经朝分给他的右前腿骨架冲过来。
林川比对方早一步落到骨架旁，前足按住切口：“这个有主。”
厚甲玩家认出他的身份，足尖稍顿，又看了眼他裂开的左肩，最终还是低头撞上来。
林川向侧面错开半步，局部神经先控制中足卡住对方进攻的支点，后足顺势一扫。厚甲玩家用力过猛，身体还没来得及回正便翻倒在砂石上。林川前足扣住其颈甲接缝，短促放电，另一条腿顶住腹侧。
三秒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家伙便动弹不得。
【目标生命稳定度：88%。】
“还抢吗？”林川问。
那玩家试了试挣脱，发现自己根本借不上力，终于摇头。林川松开足：“走。”
对方连骨头都没再看，转身退回自己队伍。
但谷口还在打。抢神经的速度玩家被两名守卫逼到坡脚，匆忙丢下包裹脱身，远程组这才把那块组织捡回来。韩森拖着伤臂同时挡住两人，几个受伤的远程玩家被迫重新抬起武器。外来领头者一直叫人停手，声音却被争抢和吼叫压住；他既没有主动下令抢夺，看到己方受伤，也迟迟不肯彻底撤走。
林川看着那具巨大的尸体，忽然想起赵海每次处理难缠买家时说的话：东西只要还放在你手里，别人就总想摸一把。
他打开试炼内可访问的灰市托管界面，向鸦商发出紧急大宗委托。
【交易品：4层荒角王完整尸体，扣除已登记留样。】
鸦商的回讯来得飞快。
【？？？】
【你们把4层打死了？】
【现场有人抢。估价。】
短暂核验后，页面跳出报价。
【整体托管收购估值：312源质。】
林川把报价同步给韩森。韩森扫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卖！按刚才的贡献比例分，都确认！”
那些吵着要骨头的玩家看见三百一十二这个数，也纷纷点头。还有人迟迟舍不得签，抱着一块长骨反复问平台以后会不会涨价，韩森耐着性子说想留就按价从自己的份额里扣，别把全队拖在这里。那人才松口。
林川已留下自己的研究样本，其他人愿意留的小件也先剔除登记。几十份授权陆续凑齐，韩森最后按下整单确认。
【多人分成交易已建立。】
【荒角王尸体：进入灰市托管。】
薄薄的交易封识沿着巨兽的角根、骨甲和伤口扩散，实体还躺在地上，所有权却已被平台锁定。
鸦商紧跟着在附近公共交易频道发出公告：
【灰市托管资产。未经授权破坏、转移，将永久冻结高阶交易权限，并提交试炼交易追责。】
谷口的打斗明显慢了下来。先前抢神经的速度玩家也望向托管标识。谁都不想为一块肉让以后的高阶材料没地方卖。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外来玩家一边检查是否已经触犯托管规则，一边悄悄收起武器；刚刚冲得最快的那个厚甲玩家尤其老实，隔着坡面看了一眼林川，转头就钻进队伍后面。
外来领头者盯着林川，许久才说：“办法想得挺快。”
“你们出一百二十。”林川答，“平台出三百一十二。”
对方没接话，终于转身让手下退开。
交易核验完成后，巨兽尸体被封装转入托管，谷底空出一大片被压塌的泥地，只留下些干涸组织液和纷乱足印。
林川到账约二十一源质，另外还有那块神经和关节样本。韩森拿得最多，也终于舍得坐下，让人替他固定双臂。几名刚才差点跟他吵起来的玩家，这会儿又凑过去帮忙清理碎骨。
外界短讯开放时，赵海第一句话便是：
【卖了312？】
【嗯。】
【对面出多少？】
【120。】
那边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回：
【一群傻子。】
林川忍不住笑，忽然觉得这种场面要是有赵海在，估计还没轮到自己上灰市，他就已经把报价抬上去了。
系统榜单也悄悄刷新。猎王贡献仍是3.7，没有掠夺过谁，阶段排名六百一十二；全球综合排名却从一百九十六跳到一百四十三。
赵海显然也看到了：
【狠狠干一只4就涨这么多？】
【四十多人。】
【别谦虚。回来请吃饭。】
林川看着最后一句，想了想回道：
【你吃什么？】
这回赵海没再回复。
那头十一米长的巨兽横在断树之间，灰黑骨甲还带着战斗留下的热气。韩森一条前臂垂着，另一条抵住巨角，拦住几个准备直接剖开尸体的玩家：“先别动。按贡献分，谁也别想先拿了跑。”
话音刚落，四周便吵成一片。有人指着自己碎裂的肩甲，说替大家扛了三次冲撞；有人守着右前腿的伤口，坚持那道口子是自己撕开的；远程组更不服气，嚷着没有他们不断打眼睛，近战早被巨角挑飞了。
系统倒是算了每个人的陆冠贡献，偏偏只在各自面板里显示。于是人人都觉得自己出力不少，看见别人朝尸体走一步，便下意识挡一下。方才并肩打了五个多小时的队友，如今连一块骨片该谁拿都能争出火气。谷底还留着没来得及抬走的伤员，有人想劝，刚抬起头便牵动伤口，疼得重新趴下。空气里混着鲜血、热甲和被踩碎的植物气味，谁都不肯先让。
林川没跟着挤。他坐在一块湿石上清理左前足的裂口，断甲边缘磨得发白，剥下一块碎片就疼得六足发紧。他把自己的结算记录放进公共频道。
【个人陆冠贡献：3.7。】
韩森看见，立刻也公开了自己的面板。
【个人陆冠贡献：5.2。】
“我拿最多，但也不会多拿不该拿的。”他晃了晃受伤的手臂，“都亮出来，按比例算。想留样本的先登记，别偷偷往嘴里塞。”
这办法比嗓门管用。贡献数陆续公布，大家对着总数重新分配。有的要甲，有的想要肺循环，有的只要源质，最难分的几段完整神经组织甚至准备抽签折价。林川已经提前留好一小块神经和右前腿关节样本，剩余部分愿意出售，省得再扛着一截巨骨赶路。
好不容易把账算清，谷口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六十多个3层玩家沿坡下来，队伍整齐，甲片完整，补给囊鼓着。领头者的猎王阶段排名七十九。他在高处看了看尸体，又扫过谷里满身伤的胜利者，态度十分客气：“东西不错。整头卖吗？”
韩森原本不想跟他们说话，听见是买，才抬头：“出价。”
“八十源质。”
旁边立刻有人骂出了声。韩森反而笑了：“你知道它一根完整主承力骨能卖多少吗？”
“知道。”对方并不生气，“也知道你们现在搬不走。十一米的东西，扛去下一个迁徙点，路上还要不要活？”
这话刺耳，却不是胡说。试炼场没有能直接收走整具尸体的私人空间，愿意接大宗交易的平台还得核验所有权。旁边几十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有些连站稳都费劲。外来队伍正是看准了这一点。领头的甚至安排了两个人在坡口检查尸体的骨架尺寸，姿态从容得像已经在给自己的货估重量。韩森一声不吭地把他们挡回去，伤臂却因为用力微微发抖。
价格谈到一百二十，双方还是没松口。韩森看上去耐心快耗尽，私下让能行动的先去补给、把受伤最重的往后撤。林川打开领地图，发现对方的六十多个标记始终堵在谷口，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心里有点烦。刚才打荒角王，至少谁该往哪儿扑都说得明白；眼下这些家伙嘴里说买，脚下却已经把退路占住了。
突然，一道细影从外来队伍后方冲出。
那是个速度型3巅峰，目标不是整具尸体，而是伤员身边一块刚切下的神经组织。他伸肢一卷，抱住便往坡外蹿。
“拦住他！”韩森怒吼。
几名守尸体的玩家扑过去，外来队伍里立刻有人横身接应。那块组织原本属于一名刚被抬下来的远程伤员，他见东西被夺，急得拖着半条失去知觉的腿往前爬。谁也说不清这是预先商量好的，还是见有人动手便想帮自己人，几次碰撞之后，谷口已有十几名玩家扭打在一起。有人甚至放出了夺贡献的攻击提示。
林川刚吞下一份恢复组织，稳定度勉强回到百分之五十八。那道速度影子离他很远，他没追，因为另一个厚甲玩家已经朝分给他的右前腿骨架冲过来。
林川比对方早一步落到骨架旁，前足按住切口：“这个有主。”
厚甲玩家认出他的身份，足尖稍顿，又看了眼他裂开的左肩，最终还是低头撞上来。
林川向侧面错开半步，局部神经先控制中足卡住对方进攻的支点，后足顺势一扫。厚甲玩家用力过猛，身体还没来得及回正便翻倒在砂石上。林川前足扣住其颈甲接缝，短促放电，另一条腿顶住腹侧。
三秒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家伙便动弹不得。
【目标生命稳定度：88%。】
“还抢吗？”林川问。
那玩家试了试挣脱，发现自己根本借不上力，终于摇头。林川松开足：“走。”
对方连骨头都没再看，转身退回自己队伍。
但谷口还在打。抢神经的速度玩家被两名守卫逼到坡脚，匆忙丢下包裹脱身，远程组这才把那块组织捡回来。韩森拖着伤臂同时挡住两人，几个受伤的远程玩家被迫重新抬起武器。外来领头者一直叫人停手，声音却被争抢和吼叫压住；他既没有主动下令抢夺，看到己方受伤，也迟迟不肯彻底撤走。
林川看着那具巨大的尸体，忽然想起赵海每次处理难缠买家时说的话：东西只要还放在你手里，别人就总想摸一把。
他打开试炼内可访问的灰市托管界面，向鸦商发出紧急大宗委托。
【交易品：4层荒角王完整尸体，扣除已登记留样。】
鸦商的回讯来得飞快。
【？？？】
【你们把4层打死了？】
【现场有人抢。估价。】
短暂核验后，页面跳出报价。
【整体托管收购估值：312源质。】
林川把报价同步给韩森。韩森扫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卖！按刚才的贡献比例分，都确认！”
那些吵着要骨头的玩家看见三百一十二这个数，也纷纷点头。还有人迟迟舍不得签，抱着一块长骨反复问平台以后会不会涨价，韩森耐着性子说想留就按价从自己的份额里扣，别把全队拖在这里。那人才松口。
林川已留下自己的研究样本，其他人愿意留的小件也先剔除登记。几十份授权陆续凑齐，韩森最后按下整单确认。
【多人分成交易已建立。】
【荒角王尸体：进入灰市托管。】
薄薄的交易封识沿着巨兽的角根、骨甲和伤口扩散，实体还躺在地上，所有权却已被平台锁定。
鸦商紧跟着在附近公共交易频道发出公告：
【灰市托管资产。未经授权破坏、转移，将永久冻结高阶交易权限，并提交试炼交易追责。】
谷口的打斗明显慢了下来。先前抢神经的速度玩家也望向托管标识。谁都不想为一块肉让以后的高阶材料没地方卖。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外来玩家一边检查是否已经触犯托管规则，一边悄悄收起武器；刚刚冲得最快的那个厚甲玩家尤其老实，隔着坡面看了一眼林川，转头就钻进队伍后面。
外来领头者盯着林川，许久才说：“办法想得挺快。”
“你们出一百二十。”林川答，“平台出三百一十二。”
对方没接话，终于转身让手下退开。
交易核验完成后，巨兽尸体被封装转入托管，谷底空出一大片被压塌的泥地，只留下些干涸组织液和纷乱足印。
林川到账约二十一源质，另外还有那块神经和关节样本。韩森拿得最多，也终于舍得坐下，让人替他固定双臂。几名刚才差点跟他吵起来的玩家，这会儿又凑过去帮忙清理碎骨。
外界短讯开放时，赵海第一句话便是：
【卖了312？】
【嗯。】
【对面出多少？】
【120。】
那边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回：
【一群傻子。】
林川忍不住笑，忽然觉得这种场面要是有赵海在，估计还没轮到自己上灰市，他就已经把报价抬上去了。
系统榜单也悄悄刷新。猎王贡献仍是3.7，没有掠夺过谁，阶段排名六百一十二；全球综合排名却从一百九十六跳到一百四十三。
赵海显然也看到了：
【狠狠干一只4就涨这么多？】
【四十多人。】
【别谦虚。回来请吃饭。】
林川看着最后一句，想了想回道：
【你吃什么？】
这回赵海没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