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商给出的坐标，在融合水域的北侧。
越往北，水底的地形越陌生。
林川沿着一片缓慢起伏的泥坡向前移动，很快看见一截斜插进淤泥的枯木。木头泡得发黑，裂缝里覆着灰绿色藻膜，针尖大小的水生虫从藻丝间钻进钻出。
放在以前，这样一截枯木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一整条山脉。
如今体型已经接近毫米级，环境依旧庞大，却终于不再大到无法理解。
这一带的水很浑。
上层时不时有鱼影游过。庞大的阴影从水面方向压下来，尾鳍只是随意一摆，水流便沿着枯木卷过。沉积在底部的泥沙被搅起，像一团灰黄色的雾，缓慢地贴着木头扩散。
林川没有立刻靠近坐标。
他先停在一片厚藻膜后的阴影中，将身体贴近木面。
机械感知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开。
右后方，是陈牧。
更远一些，还有几道陌生的生命信号。距离不算近，却明显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林川打开私聊。
【你卖了多少份？】
鸦商回复得很快。
【五。】
林川盯着那个数字。
【你之前没说。】
【你也没问独家价格。】
【独家多少？】
【3单位生命源质。】
林川面无表情地关掉聊天。
陈牧从后面靠近一点：“怎么？”
“奸商。一份地图卖了五次。”
“正常。”
林川偏过身体看他：“你现在怎么还替他说话？”
陈牧理所当然：“因为你下次还会买。”
林川没再说话。
难听，却是事实。
鸦商讨厌归讨厌，信息却一直是真的。在这里，“贵”还能忍，假情报才会死人。
两人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一股很特殊的化学信号进入林川的感知范围。
他立刻慢了下来。
不是普通腐败。
正常尸体分解后，细胞破裂、细菌繁殖，各种信号混成一团。
可前方不一样。
那里同时存在非常明确的死亡信号和活体代谢信号。
一部分组织正在死。
另一部分却活跃得惊人。
两者重叠在一起，竟带着一种奇怪的秩序感。
“到了。”
林川把速度压到最低。
绕过枯木背面后，一块灰白色的柔软组织出现在水底。
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一片贴在泥里的烂肉。
直到那东西动了一下。
很慢。
身体边缘先向内收缩，随后又一点点舒展开。动作幅度不大，却让周围的藻丝和泥粒跟着轻轻摆动。
陈牧也停住了。
“活的？”
“嗯。”
系统扫描随即弹出。
【原生生命：大型扁形再生生物】
【体长：3.4厘米】
【生命层级：2】
【当前状态：重度损伤】
【生命稳定度：62%】
【危险评级：中】
林川盯着那个“三点四厘米”看了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完整地看见三厘米级生命。
它像一条贴在水底的扁平软带，前端略宽，灰白色体表随水流微微起伏。
真正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它的后半段。
缺了接近三分之一。
断面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掉一块。没有大量出血，只有半透明组织不断蠕动，边缘覆着一层浅色的新生结构。
林川下意识把这个比例换算成人类。
这就像一个人半边腰腹被削掉一大块。
没有失血而死。
没有躺着等待腐烂。
反而还在一点一点，把缺失的部分重新长回来。
陈牧压低声音：“就是它？”
林川没有回答。
系统的进一步分析已经浮现在视野里。
【检测到大量细胞更新活动。】
【检测到组织重塑。】
【检测到高水平程序性细胞死亡。】
林川的注意力停在最后一行。
找到了。
鸦商口中那个“每天有数百万细胞主动死亡”的大型生命。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停在伤口外围，维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
机械感知和化学感知一层层扫过去。
如果把正常组织比成一片缓慢呼吸的灯火，那么眼前的伤口几乎像一场暴雨。
旧细胞不断死亡。
受损结构被拆除。
新的细胞快速增殖、迁移、填补空缺。
还有一部分区域，似乎在重新确认自己应该长成什么样。
不是简单的“长肉”。
而是秩序被打碎以后，再一点点把秩序拼回去。
林川看得有些出神。
它没有系统，也没有序列库，可身体却知道该让哪些细胞死、哪些细胞活，哪里该停，哪里该继续生长。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消化单元再次传来一阵异常反馈。
【异常增殖率：13.7%】
林川眼神微沉。
比昨天又高了。
那点刚升起的惊叹迅速被压下去。
他不是来看奇观的。
他是来找一套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怎么拿？”陈牧问。
林川只说了一个字。
“等。”
扁形生物正缓慢沿着枯木移动。
它的伤口偶尔擦过木头粗糙的表面，每摩擦几次，边缘就会脱落极少量组织碎片。
不用攻击。
甚至没必要碰它。
林川稍微松了口气。他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为采样激怒一个生命层级2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藏在不远处。
十几分钟后，第一小团组织终于从伤口边缘脱落，顺着水流飘了出来。
很小。
比林川现在的身体还要小得多，而且已经失去了完整的组织结构。
林川立刻靠近。
【高活性组织重塑样本。】
【是否采集？】
是。
样本被收入分析区。
下一刻，大量新的信号在序列库中展开。
【细胞增殖调控相关片段。】
【损伤识别相关片段。】
【组织极性信息片段。】
以及他最想看到的那一项。
【程序性细胞死亡相关片段。】
【完整度：19%→28%】
还不够。
但方向对了。
他重新退回阴影。
第二份。
【完整度：31%】
第三份。
【完整度：36%】
一个小时过去，他几乎没有主动碰过那只扁形生物，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捡那些从伤口掉下来的“废肉”。
陈牧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挺奇怪？”
“什么？”
“以前咱们看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都是能不能吃。”
林川望着那道不断收缩、愈合的巨大伤口：“现在呢？”
陈牧想了想。
“像在看老师。”
林川顿了一下：“它不知道。”
“老师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教了什么。”
林川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从陈牧嘴里说出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整个水体忽然震了一下。
上方有一条鱼快速游过。
尾鳍卷起的水流撞上枯木，泥沙大片扬起。扁形生命明显受到了刺激，整个身体骤然收缩。
伤口边缘随之摩擦、挤压。
数团组织碎片一下脱落。
林川几乎没有犹豫。
“走。”
他猛地前冲。
陈牧紧跟在后。
可就在林川准备采集最大的一块样本时，侧面的泥雾里突然冲出一道生命信号。
很快。
目标也异常明确。
样本。
林川瞬间转向，身体已经本能进入防御状态。
一只体型接近两毫米的变形生命从泥沙后扑出，身体像半透明的软胶一样展开，直接将其中最大的一块组织包进体内。
玩家。
近域通讯几乎同时接入。
“先到先得。”
陌生男声，语气里没有一点客气。
林川没有立刻动手。
那块样本确实最大。
但周围还有。
为了第一块就开打，不划算。
另一边很快又亮起新的生命信号。
第二名玩家到了。
随后是第三名。
几道陌生的感知彼此试探、回避，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同一个目标。
鸦商卖出去的五份坐标，正在一份一份兑现。
陈牧靠近林川，声
越往北，水底的地形越陌生。
林川沿着一片缓慢起伏的泥坡向前移动，很快看见一截斜插进淤泥的枯木。木头泡得发黑，裂缝里覆着灰绿色藻膜，针尖大小的水生虫从藻丝间钻进钻出。
放在以前，这样一截枯木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一整条山脉。
如今体型已经接近毫米级，环境依旧庞大，却终于不再大到无法理解。
这一带的水很浑。
上层时不时有鱼影游过。庞大的阴影从水面方向压下来，尾鳍只是随意一摆，水流便沿着枯木卷过。沉积在底部的泥沙被搅起，像一团灰黄色的雾，缓慢地贴着木头扩散。
林川没有立刻靠近坐标。
他先停在一片厚藻膜后的阴影中，将身体贴近木面。
机械感知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开。
右后方，是陈牧。
更远一些，还有几道陌生的生命信号。距离不算近，却明显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林川打开私聊。
【你卖了多少份？】
鸦商回复得很快。
【五。】
林川盯着那个数字。
【你之前没说。】
【你也没问独家价格。】
【独家多少？】
【3单位生命源质。】
林川面无表情地关掉聊天。
陈牧从后面靠近一点：“怎么？”
“奸商。一份地图卖了五次。”
“正常。”
林川偏过身体看他：“你现在怎么还替他说话？”
陈牧理所当然：“因为你下次还会买。”
林川没再说话。
难听，却是事实。
鸦商讨厌归讨厌，信息却一直是真的。在这里，“贵”还能忍，假情报才会死人。
两人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一股很特殊的化学信号进入林川的感知范围。
他立刻慢了下来。
不是普通腐败。
正常尸体分解后，细胞破裂、细菌繁殖，各种信号混成一团。
可前方不一样。
那里同时存在非常明确的死亡信号和活体代谢信号。
一部分组织正在死。
另一部分却活跃得惊人。
两者重叠在一起，竟带着一种奇怪的秩序感。
“到了。”
林川把速度压到最低。
绕过枯木背面后，一块灰白色的柔软组织出现在水底。
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一片贴在泥里的烂肉。
直到那东西动了一下。
很慢。
身体边缘先向内收缩，随后又一点点舒展开。动作幅度不大，却让周围的藻丝和泥粒跟着轻轻摆动。
陈牧也停住了。
“活的？”
“嗯。”
系统扫描随即弹出。
【原生生命：大型扁形再生生物】
【体长：3.4厘米】
【生命层级：2】
【当前状态：重度损伤】
【生命稳定度：62%】
【危险评级：中】
林川盯着那个“三点四厘米”看了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完整地看见三厘米级生命。
它像一条贴在水底的扁平软带，前端略宽，灰白色体表随水流微微起伏。
真正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它的后半段。
缺了接近三分之一。
断面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掉一块。没有大量出血，只有半透明组织不断蠕动，边缘覆着一层浅色的新生结构。
林川下意识把这个比例换算成人类。
这就像一个人半边腰腹被削掉一大块。
没有失血而死。
没有躺着等待腐烂。
反而还在一点一点，把缺失的部分重新长回来。
陈牧压低声音：“就是它？”
林川没有回答。
系统的进一步分析已经浮现在视野里。
【检测到大量细胞更新活动。】
【检测到组织重塑。】
【检测到高水平程序性细胞死亡。】
林川的注意力停在最后一行。
找到了。
鸦商口中那个“每天有数百万细胞主动死亡”的大型生命。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停在伤口外围，维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
机械感知和化学感知一层层扫过去。
如果把正常组织比成一片缓慢呼吸的灯火，那么眼前的伤口几乎像一场暴雨。
旧细胞不断死亡。
受损结构被拆除。
新的细胞快速增殖、迁移、填补空缺。
还有一部分区域，似乎在重新确认自己应该长成什么样。
不是简单的“长肉”。
而是秩序被打碎以后，再一点点把秩序拼回去。
林川看得有些出神。
它没有系统，也没有序列库，可身体却知道该让哪些细胞死、哪些细胞活，哪里该停，哪里该继续生长。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消化单元再次传来一阵异常反馈。
【异常增殖率：13.7%】
林川眼神微沉。
比昨天又高了。
那点刚升起的惊叹迅速被压下去。
他不是来看奇观的。
他是来找一套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怎么拿？”陈牧问。
林川只说了一个字。
“等。”
扁形生物正缓慢沿着枯木移动。
它的伤口偶尔擦过木头粗糙的表面，每摩擦几次，边缘就会脱落极少量组织碎片。
不用攻击。
甚至没必要碰它。
林川稍微松了口气。他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为采样激怒一个生命层级2的东西。
两人就这样藏在不远处。
十几分钟后，第一小团组织终于从伤口边缘脱落，顺着水流飘了出来。
很小。
比林川现在的身体还要小得多，而且已经失去了完整的组织结构。
林川立刻靠近。
【高活性组织重塑样本。】
【是否采集？】
是。
样本被收入分析区。
下一刻，大量新的信号在序列库中展开。
【细胞增殖调控相关片段。】
【损伤识别相关片段。】
【组织极性信息片段。】
以及他最想看到的那一项。
【程序性细胞死亡相关片段。】
【完整度：19%→28%】
还不够。
但方向对了。
他重新退回阴影。
第二份。
【完整度：31%】
第三份。
【完整度：36%】
一个小时过去，他几乎没有主动碰过那只扁形生物，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捡那些从伤口掉下来的“废肉”。
陈牧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挺奇怪？”
“什么？”
“以前咱们看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都是能不能吃。”
林川望着那道不断收缩、愈合的巨大伤口：“现在呢？”
陈牧想了想。
“像在看老师。”
林川顿了一下：“它不知道。”
“老师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教了什么。”
林川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从陈牧嘴里说出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整个水体忽然震了一下。
上方有一条鱼快速游过。
尾鳍卷起的水流撞上枯木，泥沙大片扬起。扁形生命明显受到了刺激，整个身体骤然收缩。
伤口边缘随之摩擦、挤压。
数团组织碎片一下脱落。
林川几乎没有犹豫。
“走。”
他猛地前冲。
陈牧紧跟在后。
可就在林川准备采集最大的一块样本时，侧面的泥雾里突然冲出一道生命信号。
很快。
目标也异常明确。
样本。
林川瞬间转向，身体已经本能进入防御状态。
一只体型接近两毫米的变形生命从泥沙后扑出，身体像半透明的软胶一样展开，直接将其中最大的一块组织包进体内。
玩家。
近域通讯几乎同时接入。
“先到先得。”
陌生男声，语气里没有一点客气。
林川没有立刻动手。
那块样本确实最大。
但周围还有。
为了第一块就开打，不划算。
另一边很快又亮起新的生命信号。
第二名玩家到了。
随后是第三名。
几道陌生的感知彼此试探、回避，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同一个目标。
鸦商卖出去的五份坐标，正在一份一份兑现。
陈牧靠近林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