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地方和旅栈最大的区别，很快就显出来了。
第一天一早，林川就把低洼处重新挖了一遍。
西北边缘这块地本来就有个浅坑，昨晚下过一点雨，里面积着薄薄一层水。新水渠离这里不到五十米，申请一条支水不算麻烦，每月多交零点三源质维护费。手续一过，城里的建设玩家只来确认了一次坡度和回流水位，剩下的就由林川自己折腾。
石槽凿开以后，水先沿着灰白岩面慢慢爬进来。最开始有些浑，冲得碎土到处漂，过了一阵才一点点澄清。赵海全程趴在边上盯着，水刚到能没过身体的深度，他已经跳了进去。
绕池三圈，钻了趟进水沟，又从另一边爬回来。
“比旅馆大。”
陈牧站在坡顶那块朝南石台上，低头看了半天。
“你一个不到一厘米的，住这么大有区别？”
赵海泡在水里，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精神面积。”
陈牧没听懂。
林川也没问。
他正忙着扩洞。
岩坡背面原本有个天然浅洞，里面不深，入口却刚好被两块石头挡风。林川把最里面往下掏了半米，又沿侧壁开出几处凹槽。怕湿的矿化骨架和甲片放深处，活性组织靠外，最边上再开一条窄沟连着水池，之后有水生样本送回来，不至于每次都临时找容器。
重甲兽那套骨架摆进去以后，占掉了大半面石壁。
肺循环样本单独封着，深海时期留下的几块高盐组织塞在另一边。东西一多，原本空荡荡的浅洞立刻像个仓库。林川又在入口两侧放了两片低活性警戒菌，平时没动静，真有人越过边界，震动会直接传回来。
赵海从池子里探头看了一圈。
“你这地方越来越像实验室了。”
“本来就要放样本。”
“那我呢？”
“池里。”
“我问的是定位。”
林川看了他一眼。
“活体杂物。”
赵海沉默几秒，转身游走。
第二天罗超过来时，狠狠干脆地把一包战斗样本扔进洞里。
他自己不住这里。陆岸集给重型大型玩家准备的栖位更宽，地面也更结实。七码这点坡地对他来说，转个身都容易把赵海池子踩塌。
不过样本放这儿正合适。
罗超把东西往角落一推，顺口问：“收钱吗？”
“队伍的不用。”
刚说完，叶璃也到了。
她没真正上岸，而是沿着新水渠一路进了浅池。群体一铺开，赵海刚刚觉得很宽敞的水面瞬间被占掉大半。
赵海停在池边，明显不高兴。
“你不能常住。”
叶璃的群体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为什么？”
“按体积你太贵。”
“林川刚说队伍免费。”
赵海猛地回头。
“什么时候？”
林川正在洞里卡样本架，头都没抬。
“刚才。”
“那我之前为什么还要交住宿费？”
“你没问。”
坡顶的陈牧笑了一声。
“报应。”
到第三天，七码已经和刚签合同时完全不一样。
池子有了，样本洞塞了大半，坡顶那块向阳石台默认归陈牧用。顾岩还让人带来一小块保湿菌膜，铺在洞口最潮的地方，说是“除味”。赵海盯着那块菌膜看了半天，坚称顾岩是在拐弯骂他们。
没人理他。
晚上安静下来以后，林川第一次在这里真正休息。
外城毕竟不在墙里。远处偶尔能听到大型生命经过，浅林方向也会传来原生动物的叫声，风从两块巨石中间穿过去，吹得洞口菌膜轻轻起伏。
可系统标记一直挂在那里。
【长期使用权：林川】
有人路过可以。
要进来，得先问。
这个感觉和旅栈不一样。
旅栈再安全，也是别人划出来的一格位置。七码很小，合同也不是永久的，可林川趴在洞口时，第一次有种“这里的东西不用每天收起来”的轻松感。
白天的时候，这种差别更明显。以前住旅栈，林川每次外出都会把最值钱的样本收进托管，连刚切下来的组织都不敢随便留。现在出门去市场，他只把洞口的警戒菌调高一档，回来时那些骨架、甲片还在原位，赵海甚至把自己晒干一半的备用菌块摆在池边，理直气壮地占了一个角。
林川没说什么，只在第二天顺手把洞口又拓宽了一点。
罗超再来时不用侧着挤，叶璃进水池也有单独的浅槽。陈牧则自己搬了几块扁石，把光照台垫得更平。谁都没提“建设”，可东西就这样一点点长出来。原本只属于合同上的一百二十平方米，开始留下每个人用过的痕迹。
到了傍晚，水渠里的反光一路亮到池边，风吹过来时能闻见顾岩那块菌膜淡淡的潮味。赵海泡在水里，陈牧在上面收光，罗超留下的样本塞在洞角，林川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开始有了固定的声音和气味。
赵海显然更快进入状态。
第三天早上，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薄木板，歪歪扭扭挂在入口。
【七码】
下面还有一行：
【未经允许，禁止采样】
林川看了好一会儿。
“谁会采样？”
赵海从池边抬起身体。
“你。”
“这是防你自己的。”
林川一时没接上。
陈牧在坡顶笑了很久。
可真正先踩进七码边界的，还是客户。
第一个拿着低氧基础方案来问，为什么自己表达以后鳃组织一直坏死；第二个带了块陆生保水样本，想知道能不能塞进现有结构；第三个更直接，把一团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组织往洞口一放。
“能不能帮我看看？”
赵海最开始挺热情，甚至会主动替林川问体型、层级、原环境和失败次数。连续接了几个人以后，他就开始觉得不对。
最麻烦的一单来自一只小型节肢玩家。对方为了上岸，硬把两套不同来源的保水结构叠在一起，结果体表分泌越来越厚，最后连正常换气都受影响。林川把样本放在石台上看了十几分钟，只删掉其中一套调控层，又把气孔区域重新划开。
对方当天晚上就回来报结果。
“能喘了。”
赵海听完，比收钱还高兴一点，随后马上补了一句：“下次复诊另算。”
林川看了他一眼。
赵海立刻改口：“……根据情况另算。”
当天晚上，他泡在池边算了半天。
“我们是不是该收咨询费？”
林川正在拆一份失败的气管样结构。
“本来就该。”
“那收多少？”
门外忽然有人接话。
“我可以帮你们定。”
赵海吓得往水里一缩。
鸦商正站在牌子下面。
“你怎么又进来了？”
“门开着。”
“这里私人生态位。”
鸦商抬起前肢，指了指木板。
“只写禁止采样。”
赵海转头就看林川。
“再加一条。”
林川懒得管他们。
鸦商这次真有事。
灰市最近收了不少“生命适配”订单。没人敢把完整进化路线直接外包，出了问题责任太大，但样本适配、结构对照、失败排查这些活，正好适合林川。灰市能给客户，林川也能从各种奇怪路线里拿到数据。
赵海听到“合作”两个字，已经很自然地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你抽多少？”
“二十。”
“十五。”
“客户我找。”
“十八也高。”
“那你说。”
“十六。”
鸦商转头看林川。
“他真成经纪人了？”
林川想了想。
“试运营。”
赵海明显很满意这个说法。
最后定在百分之十七。
第二天，七码门口多了第二块牌子。
【样本分析：预约】
罗超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们是不是从打怪变成开店了？”
赵海正在整理预约。
“多条收入。”
“你以前不是最爱看人打架？”
“我现在发现赚钱也挺爽。”
叶璃泡在池里，群体轻轻晃了一下。
“他说得对。”
订单比想象中来得快。
第一天六个，第二天十四个，第三天一早，赵海已经数到二十三。洞口甚至开始有人排队，弄得林川回自己地盘还得从别人中间穿过去。
处理到第十个以后，他直接把后面的全推了。
“每天十个。”
赵海没反对。
第二天林川出门回来，价格牌却已经变了。
他在门口停住。
“谁让你涨的？”
赵海趴在池边，语气很自然。
“供需。”
“跟谁学的？”
“你，鸦商，秦湛，周衡。”
第一天一早，林川就把低洼处重新挖了一遍。
西北边缘这块地本来就有个浅坑，昨晚下过一点雨，里面积着薄薄一层水。新水渠离这里不到五十米，申请一条支水不算麻烦，每月多交零点三源质维护费。手续一过，城里的建设玩家只来确认了一次坡度和回流水位，剩下的就由林川自己折腾。
石槽凿开以后，水先沿着灰白岩面慢慢爬进来。最开始有些浑，冲得碎土到处漂，过了一阵才一点点澄清。赵海全程趴在边上盯着，水刚到能没过身体的深度，他已经跳了进去。
绕池三圈，钻了趟进水沟，又从另一边爬回来。
“比旅馆大。”
陈牧站在坡顶那块朝南石台上，低头看了半天。
“你一个不到一厘米的，住这么大有区别？”
赵海泡在水里，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精神面积。”
陈牧没听懂。
林川也没问。
他正忙着扩洞。
岩坡背面原本有个天然浅洞，里面不深，入口却刚好被两块石头挡风。林川把最里面往下掏了半米，又沿侧壁开出几处凹槽。怕湿的矿化骨架和甲片放深处，活性组织靠外，最边上再开一条窄沟连着水池，之后有水生样本送回来，不至于每次都临时找容器。
重甲兽那套骨架摆进去以后，占掉了大半面石壁。
肺循环样本单独封着，深海时期留下的几块高盐组织塞在另一边。东西一多，原本空荡荡的浅洞立刻像个仓库。林川又在入口两侧放了两片低活性警戒菌，平时没动静，真有人越过边界，震动会直接传回来。
赵海从池子里探头看了一圈。
“你这地方越来越像实验室了。”
“本来就要放样本。”
“那我呢？”
“池里。”
“我问的是定位。”
林川看了他一眼。
“活体杂物。”
赵海沉默几秒，转身游走。
第二天罗超过来时，狠狠干脆地把一包战斗样本扔进洞里。
他自己不住这里。陆岸集给重型大型玩家准备的栖位更宽，地面也更结实。七码这点坡地对他来说，转个身都容易把赵海池子踩塌。
不过样本放这儿正合适。
罗超把东西往角落一推，顺口问：“收钱吗？”
“队伍的不用。”
刚说完，叶璃也到了。
她没真正上岸，而是沿着新水渠一路进了浅池。群体一铺开，赵海刚刚觉得很宽敞的水面瞬间被占掉大半。
赵海停在池边，明显不高兴。
“你不能常住。”
叶璃的群体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为什么？”
“按体积你太贵。”
“林川刚说队伍免费。”
赵海猛地回头。
“什么时候？”
林川正在洞里卡样本架，头都没抬。
“刚才。”
“那我之前为什么还要交住宿费？”
“你没问。”
坡顶的陈牧笑了一声。
“报应。”
到第三天，七码已经和刚签合同时完全不一样。
池子有了，样本洞塞了大半，坡顶那块向阳石台默认归陈牧用。顾岩还让人带来一小块保湿菌膜，铺在洞口最潮的地方，说是“除味”。赵海盯着那块菌膜看了半天，坚称顾岩是在拐弯骂他们。
没人理他。
晚上安静下来以后，林川第一次在这里真正休息。
外城毕竟不在墙里。远处偶尔能听到大型生命经过，浅林方向也会传来原生动物的叫声，风从两块巨石中间穿过去，吹得洞口菌膜轻轻起伏。
可系统标记一直挂在那里。
【长期使用权：林川】
有人路过可以。
要进来，得先问。
这个感觉和旅栈不一样。
旅栈再安全，也是别人划出来的一格位置。七码很小，合同也不是永久的，可林川趴在洞口时，第一次有种“这里的东西不用每天收起来”的轻松感。
白天的时候，这种差别更明显。以前住旅栈，林川每次外出都会把最值钱的样本收进托管，连刚切下来的组织都不敢随便留。现在出门去市场，他只把洞口的警戒菌调高一档，回来时那些骨架、甲片还在原位，赵海甚至把自己晒干一半的备用菌块摆在池边，理直气壮地占了一个角。
林川没说什么，只在第二天顺手把洞口又拓宽了一点。
罗超再来时不用侧着挤，叶璃进水池也有单独的浅槽。陈牧则自己搬了几块扁石，把光照台垫得更平。谁都没提“建设”，可东西就这样一点点长出来。原本只属于合同上的一百二十平方米，开始留下每个人用过的痕迹。
到了傍晚，水渠里的反光一路亮到池边，风吹过来时能闻见顾岩那块菌膜淡淡的潮味。赵海泡在水里，陈牧在上面收光，罗超留下的样本塞在洞角，林川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开始有了固定的声音和气味。
赵海显然更快进入状态。
第三天早上，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薄木板，歪歪扭扭挂在入口。
【七码】
下面还有一行：
【未经允许，禁止采样】
林川看了好一会儿。
“谁会采样？”
赵海从池边抬起身体。
“你。”
“这是防你自己的。”
林川一时没接上。
陈牧在坡顶笑了很久。
可真正先踩进七码边界的，还是客户。
第一个拿着低氧基础方案来问，为什么自己表达以后鳃组织一直坏死；第二个带了块陆生保水样本，想知道能不能塞进现有结构；第三个更直接，把一团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组织往洞口一放。
“能不能帮我看看？”
赵海最开始挺热情，甚至会主动替林川问体型、层级、原环境和失败次数。连续接了几个人以后，他就开始觉得不对。
最麻烦的一单来自一只小型节肢玩家。对方为了上岸，硬把两套不同来源的保水结构叠在一起，结果体表分泌越来越厚，最后连正常换气都受影响。林川把样本放在石台上看了十几分钟，只删掉其中一套调控层，又把气孔区域重新划开。
对方当天晚上就回来报结果。
“能喘了。”
赵海听完，比收钱还高兴一点，随后马上补了一句：“下次复诊另算。”
林川看了他一眼。
赵海立刻改口：“……根据情况另算。”
当天晚上，他泡在池边算了半天。
“我们是不是该收咨询费？”
林川正在拆一份失败的气管样结构。
“本来就该。”
“那收多少？”
门外忽然有人接话。
“我可以帮你们定。”
赵海吓得往水里一缩。
鸦商正站在牌子下面。
“你怎么又进来了？”
“门开着。”
“这里私人生态位。”
鸦商抬起前肢，指了指木板。
“只写禁止采样。”
赵海转头就看林川。
“再加一条。”
林川懒得管他们。
鸦商这次真有事。
灰市最近收了不少“生命适配”订单。没人敢把完整进化路线直接外包，出了问题责任太大，但样本适配、结构对照、失败排查这些活，正好适合林川。灰市能给客户，林川也能从各种奇怪路线里拿到数据。
赵海听到“合作”两个字，已经很自然地从池子里爬了出来。
“你抽多少？”
“二十。”
“十五。”
“客户我找。”
“十八也高。”
“那你说。”
“十六。”
鸦商转头看林川。
“他真成经纪人了？”
林川想了想。
“试运营。”
赵海明显很满意这个说法。
最后定在百分之十七。
第二天，七码门口多了第二块牌子。
【样本分析：预约】
罗超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们是不是从打怪变成开店了？”
赵海正在整理预约。
“多条收入。”
“你以前不是最爱看人打架？”
“我现在发现赚钱也挺爽。”
叶璃泡在池里，群体轻轻晃了一下。
“他说得对。”
订单比想象中来得快。
第一天六个，第二天十四个，第三天一早，赵海已经数到二十三。洞口甚至开始有人排队，弄得林川回自己地盘还得从别人中间穿过去。
处理到第十个以后，他直接把后面的全推了。
“每天十个。”
赵海没反对。
第二天林川出门回来，价格牌却已经变了。
他在门口停住。
“谁让你涨的？”
赵海趴在池边，语气很自然。
“供需。”
“跟谁学的？”
“你，鸦商，秦湛，周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