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巢第二天就针对林川改了战术。
消息是鸦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份明显属于白巢内部的战场提示，只有短短四条。
【林川出现区域，中继节点分散。】
【低价值假节点比例提高。】
【优先遮蔽机械与化学感知。】
【禁止3层独立单位单独接触。】
赵海把最后一条来回看了三遍，抬头问：“这什么意思？”
罗超正在旁边给新长出来的甲层涂隔毒膜，头也不抬：“怕被他抓。”
这几天白巢已经有两个3层独立玩家在林川手里重伤，一个断了主攻击肢，一个颈侧结构差点被压碎，偏偏都没死。对方也因此摸清了林川不是见人就杀的类型。
赵海兴致勃勃地拍着登记板：“你现在是需要单独写进战术提示的人了。整个群体为了你一个改打法，这不比排名有排面？”
林川只回了两个字。
“麻烦。”
赵海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享受成就感。”
第三猎场南线暂时稳住以后，林川没有继续留在那里。议事会让他去东侧新扩张区看一遍，那边几乎没什么正面战斗，可他到了以后，很快发现这里比南口更值得看。
原本散在林地里的几百只小型原生生命不见了。
没有尸体，也没有明显捕食痕迹。继续往里走，才发现它们被集中赶到几块固定区域。高价值植物被移到水源和肥沃地带，低产、竞争性强的植被成片拔除，几种负责分解和固氮的功能群则被放在不同位置，甚至连取水点附近都按体型和需求分了层。
整片区域像被重新排过一遍。
监测数据更直观：同样面积下，生物质产出提高了接近三成，水耗反而下降。
赵海盯着数据看了好一会儿。
“这样不是挺好吗？同样一块地，能养更多人。”
“嗯。”
“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管？”
林川没马上回答，因为再往前走一点，答案自己出现了。
一片原本低产的湿地植被正在被整体清掉，几十个小型中立玩家被白巢安排搬迁。新栖位有，资源补偿也有，甚至还有专门的功能单位帮他们搬巢穴和存粮，流程很快，唯一缺的是选择。
一只巴掌大的蛙类玩家在公共频道骂了快十分钟，反复说自己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不想去新地方。白巢负责迁移的成员从头到尾只回两句话。
【补偿标准可以继续协商。】
【土地用途不调整。】
没人威胁他，也没人准备杀他。可这片地已经被判定更适合高效共生植物，所以“我不想搬”并不能改变结果。
赵海看着那只蛙被连巢一起运走，刚才那点羡慕明显淡了。
白巢的处理甚至称得上周到：新栖位提前清理过，补偿按体型和原有储量计算，搬迁途中还有功能单位保护。越是这样，林川越能看清问题不在“有没有补偿”，而在于这片土地一旦被整体判定为更高效用途，原来的居住者就只剩下怎么搬、拿多少补偿可以谈，搬不搬本身已经不在选项里。
“我不喜欢这个。”赵海说道。
林川问：“为什么？”
“如果哪天他们算出来，七码这个位置特别适合种草，然后给你二十源质让你搬，你搬吗？”
林川看了一眼地图上七码的位置。
“不一定。”
“那不就得了。”
方舟接受不了，王庭也接受不了；白巢连既有使用权都认为可以随整体需求重算。
下午叶璃也来了。
她的群体已经恢复到一千二百左右，没有回白巢，却仍会周期性查看网络信息，像一个人不用某件工具以后，还是会下意识确认它有没有更新。
她在东区停了很久。
林川问：“喜欢？”
【效率很高。】
“嗯。”
【如果以后我自己建立大型群体，我可能也会这么整理。】
赵海立刻看她：“那你也会把别人赶走？”
叶璃安静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最近越来越常说这三个字。群体越复杂，答案反而越少。
傍晚，白巢主动联系林川。
谈判地点就设在东区一个刚建好的群体节点。白芥先到，跟在他后面的却不是林川见过的任何成员。
十几只不同物种的小型生命围着一团白色根网缓慢移动，有甲壳类，有软体生命，还有两只很小的飞行单位。全部加起来甚至没有林川一具身体占的地方多。
系统却给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沈栖】
【分布式意识主体】
【生命层级：3巅峰】
【全球综合排名：94】
赵海看了半天，悄悄往林川后面缩了一点。
沈栖开口时，三个不同单位同时发出几乎一致的声音。
“林川，你好。”
林川没有先回礼，反而盯着那十几个身体看了几秒。
“哪一个是你？”
“都是。”
“死一个呢？”
“仍然是我。”
“全死？”
“那我就死了。”
叶璃还有明确的意识核心，沈栖却已经把意识真正分散到了多个身体里。
“找我做什么？”
“邀请你加入白巢。”
赵海在后面小声嘀咕：“又来。”
林川回答得更快。
“不。”
沈栖一点都不意外。
“那谈合作。白巢可以提供群体网络接口，你提供开放序列适配。接口完成以后，你可以同时控制多个外部生命单位，而不必把所有结构都长在同一具身体上。”
林川这次没有马上拒绝。
林川真正心动的也不是多几具身体，而是把一部分功能从主体上拆出去。感知、运输、侦查，甚至某些环境适配结构如果能外置，他现在越来越紧的生命负载会松很多。沈栖开出的东西，确实打在了他的路线上。
“你需要这个。”沈栖说道。
“嗯。”
“那为什么不加入？”
林川看了一眼白芥，又想起下午被搬走的那群中立玩家。
“加入以后，谁决定我怎么用？”
“群体协商。”
“最后呢？”
沈栖停了一下。
“整体决定。”
“那不行。”
这次没有迟疑。
沈栖的十几个身体同时轻微动了一下。
“你很在意个体边界。”
“嗯。”
“但你的身体由数亿细胞组成。它们也没有选择。”
赵海难得没插话。
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足。这个问题并不轻。如果有一天自己的某一部分真的发展出独立意识，那东西还是身体，还是另一个生命？
“它们现在没有独立意识。”
“如果以后有？”
“以后再说。”
“如果它们想离开呢？”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考虑让它们走。”
沈栖十几个单位同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比王庭有趣，也比方舟诚实。”
赵海刚想开口替谁争两句，被林川前肢挡了回去。
“合作可以谈。”
“好。”
“具体内容具体算。”
沈栖很快提出交换。
“战争期间，希望你停止破坏白巢中继节点。”
“换什么？”
“叶璃接入网络期间的完整训练数据。”
林川没有立即答应。数据很值钱，可停止拆中继，等于主动放弃目前对白巢最有效的战术之一。
他先看向叶璃。
“她同意？”
沈栖也转向水里的群体。
“需要她授权。”
叶璃安静了很久。
【我同意给数据。】
林川刚要继续谈，她后面又补了一句。
【但不等价。】
沈栖没有打断。
【数据是我的。我可以给林川。】
【但不能拿我的东西，换林川帮白巢。】
周围安静了几秒。
沈栖最终只说：“可以。”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向林川。
“战争不会因为一口泉或者一条水渠结束。”
“我知道。”
“白巢也不会退回盐沼。”
“嗯。”
“那你最后还是要选。”
林川看着她分散在十几个身体里的意识。
“未必。”
沈栖停了停。
“每个不想选的人，一开始都这么说。”
等白巢离开以后，赵海才从林川后面出来。
“她挺烦。”
叶璃在水里轻轻收拢。
【但有一部分，她说得对。】
“你别又被她带着跑。”
【赵海。】
“好，我闭嘴。”
林川没参与他们两个的对话，只盯着远处那些重新排成整齐队列的白巢单位。
全球第九十
消息是鸦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份明显属于白巢内部的战场提示，只有短短四条。
【林川出现区域，中继节点分散。】
【低价值假节点比例提高。】
【优先遮蔽机械与化学感知。】
【禁止3层独立单位单独接触。】
赵海把最后一条来回看了三遍，抬头问：“这什么意思？”
罗超正在旁边给新长出来的甲层涂隔毒膜，头也不抬：“怕被他抓。”
这几天白巢已经有两个3层独立玩家在林川手里重伤，一个断了主攻击肢，一个颈侧结构差点被压碎，偏偏都没死。对方也因此摸清了林川不是见人就杀的类型。
赵海兴致勃勃地拍着登记板：“你现在是需要单独写进战术提示的人了。整个群体为了你一个改打法，这不比排名有排面？”
林川只回了两个字。
“麻烦。”
赵海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享受成就感。”
第三猎场南线暂时稳住以后，林川没有继续留在那里。议事会让他去东侧新扩张区看一遍，那边几乎没什么正面战斗，可他到了以后，很快发现这里比南口更值得看。
原本散在林地里的几百只小型原生生命不见了。
没有尸体，也没有明显捕食痕迹。继续往里走，才发现它们被集中赶到几块固定区域。高价值植物被移到水源和肥沃地带，低产、竞争性强的植被成片拔除，几种负责分解和固氮的功能群则被放在不同位置，甚至连取水点附近都按体型和需求分了层。
整片区域像被重新排过一遍。
监测数据更直观：同样面积下，生物质产出提高了接近三成，水耗反而下降。
赵海盯着数据看了好一会儿。
“这样不是挺好吗？同样一块地，能养更多人。”
“嗯。”
“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管？”
林川没马上回答，因为再往前走一点，答案自己出现了。
一片原本低产的湿地植被正在被整体清掉，几十个小型中立玩家被白巢安排搬迁。新栖位有，资源补偿也有，甚至还有专门的功能单位帮他们搬巢穴和存粮，流程很快，唯一缺的是选择。
一只巴掌大的蛙类玩家在公共频道骂了快十分钟，反复说自己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不想去新地方。白巢负责迁移的成员从头到尾只回两句话。
【补偿标准可以继续协商。】
【土地用途不调整。】
没人威胁他，也没人准备杀他。可这片地已经被判定更适合高效共生植物，所以“我不想搬”并不能改变结果。
赵海看着那只蛙被连巢一起运走，刚才那点羡慕明显淡了。
白巢的处理甚至称得上周到：新栖位提前清理过，补偿按体型和原有储量计算，搬迁途中还有功能单位保护。越是这样，林川越能看清问题不在“有没有补偿”，而在于这片土地一旦被整体判定为更高效用途，原来的居住者就只剩下怎么搬、拿多少补偿可以谈，搬不搬本身已经不在选项里。
“我不喜欢这个。”赵海说道。
林川问：“为什么？”
“如果哪天他们算出来，七码这个位置特别适合种草，然后给你二十源质让你搬，你搬吗？”
林川看了一眼地图上七码的位置。
“不一定。”
“那不就得了。”
方舟接受不了，王庭也接受不了；白巢连既有使用权都认为可以随整体需求重算。
下午叶璃也来了。
她的群体已经恢复到一千二百左右，没有回白巢，却仍会周期性查看网络信息，像一个人不用某件工具以后，还是会下意识确认它有没有更新。
她在东区停了很久。
林川问：“喜欢？”
【效率很高。】
“嗯。”
【如果以后我自己建立大型群体，我可能也会这么整理。】
赵海立刻看她：“那你也会把别人赶走？”
叶璃安静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最近越来越常说这三个字。群体越复杂，答案反而越少。
傍晚，白巢主动联系林川。
谈判地点就设在东区一个刚建好的群体节点。白芥先到，跟在他后面的却不是林川见过的任何成员。
十几只不同物种的小型生命围着一团白色根网缓慢移动，有甲壳类，有软体生命，还有两只很小的飞行单位。全部加起来甚至没有林川一具身体占的地方多。
系统却给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沈栖】
【分布式意识主体】
【生命层级：3巅峰】
【全球综合排名：94】
赵海看了半天，悄悄往林川后面缩了一点。
沈栖开口时，三个不同单位同时发出几乎一致的声音。
“林川，你好。”
林川没有先回礼，反而盯着那十几个身体看了几秒。
“哪一个是你？”
“都是。”
“死一个呢？”
“仍然是我。”
“全死？”
“那我就死了。”
叶璃还有明确的意识核心，沈栖却已经把意识真正分散到了多个身体里。
“找我做什么？”
“邀请你加入白巢。”
赵海在后面小声嘀咕：“又来。”
林川回答得更快。
“不。”
沈栖一点都不意外。
“那谈合作。白巢可以提供群体网络接口，你提供开放序列适配。接口完成以后，你可以同时控制多个外部生命单位，而不必把所有结构都长在同一具身体上。”
林川这次没有马上拒绝。
林川真正心动的也不是多几具身体，而是把一部分功能从主体上拆出去。感知、运输、侦查，甚至某些环境适配结构如果能外置，他现在越来越紧的生命负载会松很多。沈栖开出的东西，确实打在了他的路线上。
“你需要这个。”沈栖说道。
“嗯。”
“那为什么不加入？”
林川看了一眼白芥，又想起下午被搬走的那群中立玩家。
“加入以后，谁决定我怎么用？”
“群体协商。”
“最后呢？”
沈栖停了一下。
“整体决定。”
“那不行。”
这次没有迟疑。
沈栖的十几个身体同时轻微动了一下。
“你很在意个体边界。”
“嗯。”
“但你的身体由数亿细胞组成。它们也没有选择。”
赵海难得没插话。
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足。这个问题并不轻。如果有一天自己的某一部分真的发展出独立意识，那东西还是身体，还是另一个生命？
“它们现在没有独立意识。”
“如果以后有？”
“以后再说。”
“如果它们想离开呢？”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考虑让它们走。”
沈栖十几个单位同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比王庭有趣，也比方舟诚实。”
赵海刚想开口替谁争两句，被林川前肢挡了回去。
“合作可以谈。”
“好。”
“具体内容具体算。”
沈栖很快提出交换。
“战争期间，希望你停止破坏白巢中继节点。”
“换什么？”
“叶璃接入网络期间的完整训练数据。”
林川没有立即答应。数据很值钱，可停止拆中继，等于主动放弃目前对白巢最有效的战术之一。
他先看向叶璃。
“她同意？”
沈栖也转向水里的群体。
“需要她授权。”
叶璃安静了很久。
【我同意给数据。】
林川刚要继续谈，她后面又补了一句。
【但不等价。】
沈栖没有打断。
【数据是我的。我可以给林川。】
【但不能拿我的东西，换林川帮白巢。】
周围安静了几秒。
沈栖最终只说：“可以。”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向林川。
“战争不会因为一口泉或者一条水渠结束。”
“我知道。”
“白巢也不会退回盐沼。”
“嗯。”
“那你最后还是要选。”
林川看着她分散在十几个身体里的意识。
“未必。”
沈栖停了停。
“每个不想选的人，一开始都这么说。”
等白巢离开以后，赵海才从林川后面出来。
“她挺烦。”
叶璃在水里轻轻收拢。
【但有一部分，她说得对。】
“你别又被她带着跑。”
【赵海。】
“好，我闭嘴。”
林川没参与他们两个的对话，只盯着远处那些重新排成整齐队列的白巢单位。
全球第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