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现在依然不强。
至少从系统给出的战斗评级看，是这样。
【生命层级：2】
【综合战斗评级：低】
【环境适应评级：极高】
林川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组合。
一个2层生命，战斗评级低得几乎没有排面，却能在退潮后的泥岩上长时间活动。太阳直晒，海风一阵阵从岸线上扫过去，顾岩那片灰褐色菌膜依旧贴得很稳，连往潮池方向缩一点的意思都没有。
仔细看，外层始终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物质。
风吹过时，表面水分并没有像赵海那样迅速流失。更深的位置还能看到大量颜色偏暗的休眠单元，外层哪怕干掉一部分，真正维持主体的区域也不会立刻受到影响。
林川多看了几秒。
“你现在算什么？”
顾岩把系统信息共享出来。
【当前生命形态：岩膜共生体】
赵海看到以后很不服气。
“凭什么你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正常？”
顾岩慢吞吞地回：“可能因为我长得正常。”
赵海围着那片半米多宽的菌膜转了一圈。
“你就是以前那个细菌？”
“初始是。”
“那你怎么长这么大？”
顾岩反问得很自然：“你怎么还这么小？”
赵海当场安静。
过了两秒，他才强调：“我这是路线选择。”
“我也是。”
两个开局都弱得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家伙重新碰面，第一件事显然和惺惺相惜没什么关系。
林川反倒觉得很熟悉。
当初顾岩被困在低氧石孔里，战斗能力几乎为零，移动也慢，可那种环境别人进不去，他却能活。到了今天，顾岩走的依旧是同一条路，只不过把“别人活不了的地方”从石孔一路扩到了潮间和陆岸。
“什么时候来的？”林川问。
“很早。第一次潮间带开放的时候就来了。”
“失水怎么扛？”
“早期靠休眠。”
顾岩说得很平淡。
海水退下去以后，外层先干，主体降低代谢，剩下的大半时间直接睡。等潮水重新漫回来，再把活性拉上去。
一开始，一次退潮真正能活动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
后来一轮轮改保水、休眠和共生，现在他已经能完整撑过整个低潮期。阴湿环境下，甚至可以在陆岸待一整天。
赵海听完，最关心的问题还是那个。
“那打架呢？”
“跑。”
赵海低头看了一眼顾岩贴在岩面上的身体。
“你会跑？”
顾岩为了证明，整片菌膜慢慢往旁边蠕动了几厘米。
赵海等了半天。
“……确实挺慢。”
顾岩一点都不介意：“所以我一般不惹事。”
这种路线看起来很难和“强”联系起来，可林川反而越来越能理解他为什么活到了现在。
顾岩从来没试图和那些大型猛兽比牙、比速度、比甲。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自己对恶劣环境的耐受越做越深。
“你住哪？”林川问。
“前面。”
顾岩开始带路。
所谓带路，速度实在谈不上快。
林川只好把六足步幅压到最小，跟着那片菌膜一点点往岩缝群里挪。赵海趴在背上忍了几分钟，终于受不了。
“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抬过去？”
顾岩头也不回：“可以，收费。”
赵海一愣：“你也收费？”
“我认识林川。”
“这跟你收费有什么关系？”
“会传染。”
林川沉默。
赵海却像突然找到了证据一样：“听见没？看来不止我觉得你什么都能做成生意。”
林川看了他一眼。
赵海立刻闭嘴。
走了十几分钟，顾岩钻进一片背阴岩缝。这里比外面潮湿得多，大大小小的潮池藏在石头之间，最深也不过几十厘米，却住着不少小型玩家。
菌类、软体、小甲壳，还有几种看起来更接近植物的生命。
大型猎手很少，空间也不允许它们舒服活动。
顾岩的“家”就在一面背阴岩壁上。
整面岩壁覆盖着不同颜色的共生菌和藻，灰褐、暗绿、浅红混在一起，湿润处甚至会反出一点细碎的光。
林川只看了几眼就明白过来。
“你在养生态？”
“嗯。”
“自己用？”
“也卖。”
顾岩真正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太像他的身体本身。
这些共生群落里，有的能保湿，有的耐盐，有的耐热，有的低氧下仍能维持代谢，还有一些可以直接利用腐殖物。
刚上岸的玩家遇到什么问题，都有可能从这里找到一部分底层解决方案。
赵海在岩壁前转了一圈。
“你这比鸦商还像卖药的。”
顾岩很平静：“鸦商也来买。”
林川立刻抬眼。
“他来过？”
“经常。海陆交界的样本贵，他来得比很多岸线玩家都勤。”
这倒很符合鸦商。
林川忽然觉得世界虽然越变越大，人和人之间却一直在重新连起来。
以前在一块石孔里偶然碰到的家伙，隔了不知道多远、经历完全不同的环境以后，居然还能在陆岸重新见面。
而且已经都长得认不出来。
顾岩忽然问：“陈牧呢？”
“水里。”
“还活着？”
“嗯。”
“赵海呢？”
林川背上的赵海慢慢抬起身体。
“我在这。”
顾岩停了两秒。
“哦。”
赵海声音一下高了：“你刚才没看见我？”
“太小。”
今天第二次。
赵海彻底没话了。
岩缝里的生活方式也很有潮间带味道。几个潮池之间用浅沟连着，退潮以后还会留下少量海水缓慢流动。有人专门往池里搬碎贝壳和腐殖物，给软体、菌类和共生藻当食物；更靠上的干燥位置，则堆着晒过的矿质壳片，显然拿来交换。
一个巴掌大的甲壳玩家从顾岩身边经过，顺手刮走一小团暗绿色共生膜，又把两片薄壳压在岩壁前。顾岩连停都没停，像这种交易每天已经发生很多次。
赵海看得新鲜：“你连摊都不用守？”
“价格写着。”
“有人偷呢？”
“会被这里其他人记住。”
顾岩说完，旁边几团菌膜和两只小甲壳同时朝赵海转了一下。
赵海默默缩回林川背上。
这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围墙，也没有大型玩家维持秩序，可小型生命聚得久了，一样长出了自己的规矩。林川看着那些潮池，忽然觉得顾岩真正厉害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他连“活下来”都做成了一片可以让别的弱小路线一起待着的环境。
海风从岩缝顶端吹过，外面晒得发白的石头滚着热气，这片阴影里却始终湿凉。林川忽然很理解顾岩为什么愿意把家安在这里。对这种路线来说，安全从来不靠把敌人全杀光。先找到一块身体愿意活下去的地方，往往更重要。
顾岩随后共享了一份岸线地图。
没收费。
赵海立刻不平衡：“区别对待？”
“他以前帮我出去。”
当初林川给过石孔出口路线，顾岩也用低氧样本交换过。账面上早就两清了，可这种事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按数字算得那么干净。
林川没有客气，直接把地图接过来。
上面的信息比潮门那份更细。
淡水渗出点。
高湿洞穴。
泥滩猎手活动范围。
还有一处被单独标出来的区域。
【岸生呼吸样本区】
林川点开。
“这里是什么？”
“真正长期在空气里活动的生命。”
“潮间路线？”
“更靠里。”
顾岩说道：“有些是从内陆下来的。”
林川注意力立刻集中过去。
顾岩显然早料到了他的反应。
“先提醒你，那里有2层，也见过一只3层。别看到样本就追。”
赵海立刻从背后探头。
“听见没？”
林川看他：“我说要追了？”
顾岩慢悠悠补了一句：“他以前也这样。”
赵海瞬间找到了知音。
“对！先说不追，后面就看情况！”
林川突然觉得，这次重逢也不全是好事。
两个熟悉自己毛病的人凑到一起，话明显变多了。
顾岩继续往下翻地图。
最后一条标记停在岸线更高的位置。
【白石坡】
【陆生玩家常用通道】
【距最近稳定海水区：2.7公里】
林川盯着距离看了几秒。
两点七公里。
以他现在的陆地持续时间，如果沿途能找到阴影和潮湿点，已经
至少从系统给出的战斗评级看，是这样。
【生命层级：2】
【综合战斗评级：低】
【环境适应评级：极高】
林川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组合。
一个2层生命，战斗评级低得几乎没有排面，却能在退潮后的泥岩上长时间活动。太阳直晒，海风一阵阵从岸线上扫过去，顾岩那片灰褐色菌膜依旧贴得很稳，连往潮池方向缩一点的意思都没有。
仔细看，外层始终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物质。
风吹过时，表面水分并没有像赵海那样迅速流失。更深的位置还能看到大量颜色偏暗的休眠单元，外层哪怕干掉一部分，真正维持主体的区域也不会立刻受到影响。
林川多看了几秒。
“你现在算什么？”
顾岩把系统信息共享出来。
【当前生命形态：岩膜共生体】
赵海看到以后很不服气。
“凭什么你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正常？”
顾岩慢吞吞地回：“可能因为我长得正常。”
赵海围着那片半米多宽的菌膜转了一圈。
“你就是以前那个细菌？”
“初始是。”
“那你怎么长这么大？”
顾岩反问得很自然：“你怎么还这么小？”
赵海当场安静。
过了两秒，他才强调：“我这是路线选择。”
“我也是。”
两个开局都弱得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家伙重新碰面，第一件事显然和惺惺相惜没什么关系。
林川反倒觉得很熟悉。
当初顾岩被困在低氧石孔里，战斗能力几乎为零，移动也慢，可那种环境别人进不去，他却能活。到了今天，顾岩走的依旧是同一条路，只不过把“别人活不了的地方”从石孔一路扩到了潮间和陆岸。
“什么时候来的？”林川问。
“很早。第一次潮间带开放的时候就来了。”
“失水怎么扛？”
“早期靠休眠。”
顾岩说得很平淡。
海水退下去以后，外层先干，主体降低代谢，剩下的大半时间直接睡。等潮水重新漫回来，再把活性拉上去。
一开始，一次退潮真正能活动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
后来一轮轮改保水、休眠和共生，现在他已经能完整撑过整个低潮期。阴湿环境下，甚至可以在陆岸待一整天。
赵海听完，最关心的问题还是那个。
“那打架呢？”
“跑。”
赵海低头看了一眼顾岩贴在岩面上的身体。
“你会跑？”
顾岩为了证明，整片菌膜慢慢往旁边蠕动了几厘米。
赵海等了半天。
“……确实挺慢。”
顾岩一点都不介意：“所以我一般不惹事。”
这种路线看起来很难和“强”联系起来，可林川反而越来越能理解他为什么活到了现在。
顾岩从来没试图和那些大型猛兽比牙、比速度、比甲。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自己对恶劣环境的耐受越做越深。
“你住哪？”林川问。
“前面。”
顾岩开始带路。
所谓带路，速度实在谈不上快。
林川只好把六足步幅压到最小，跟着那片菌膜一点点往岩缝群里挪。赵海趴在背上忍了几分钟，终于受不了。
“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抬过去？”
顾岩头也不回：“可以，收费。”
赵海一愣：“你也收费？”
“我认识林川。”
“这跟你收费有什么关系？”
“会传染。”
林川沉默。
赵海却像突然找到了证据一样：“听见没？看来不止我觉得你什么都能做成生意。”
林川看了他一眼。
赵海立刻闭嘴。
走了十几分钟，顾岩钻进一片背阴岩缝。这里比外面潮湿得多，大大小小的潮池藏在石头之间，最深也不过几十厘米，却住着不少小型玩家。
菌类、软体、小甲壳，还有几种看起来更接近植物的生命。
大型猎手很少，空间也不允许它们舒服活动。
顾岩的“家”就在一面背阴岩壁上。
整面岩壁覆盖着不同颜色的共生菌和藻，灰褐、暗绿、浅红混在一起，湿润处甚至会反出一点细碎的光。
林川只看了几眼就明白过来。
“你在养生态？”
“嗯。”
“自己用？”
“也卖。”
顾岩真正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太像他的身体本身。
这些共生群落里，有的能保湿，有的耐盐，有的耐热，有的低氧下仍能维持代谢，还有一些可以直接利用腐殖物。
刚上岸的玩家遇到什么问题，都有可能从这里找到一部分底层解决方案。
赵海在岩壁前转了一圈。
“你这比鸦商还像卖药的。”
顾岩很平静：“鸦商也来买。”
林川立刻抬眼。
“他来过？”
“经常。海陆交界的样本贵，他来得比很多岸线玩家都勤。”
这倒很符合鸦商。
林川忽然觉得世界虽然越变越大，人和人之间却一直在重新连起来。
以前在一块石孔里偶然碰到的家伙，隔了不知道多远、经历完全不同的环境以后，居然还能在陆岸重新见面。
而且已经都长得认不出来。
顾岩忽然问：“陈牧呢？”
“水里。”
“还活着？”
“嗯。”
“赵海呢？”
林川背上的赵海慢慢抬起身体。
“我在这。”
顾岩停了两秒。
“哦。”
赵海声音一下高了：“你刚才没看见我？”
“太小。”
今天第二次。
赵海彻底没话了。
岩缝里的生活方式也很有潮间带味道。几个潮池之间用浅沟连着，退潮以后还会留下少量海水缓慢流动。有人专门往池里搬碎贝壳和腐殖物，给软体、菌类和共生藻当食物；更靠上的干燥位置，则堆着晒过的矿质壳片，显然拿来交换。
一个巴掌大的甲壳玩家从顾岩身边经过，顺手刮走一小团暗绿色共生膜，又把两片薄壳压在岩壁前。顾岩连停都没停，像这种交易每天已经发生很多次。
赵海看得新鲜：“你连摊都不用守？”
“价格写着。”
“有人偷呢？”
“会被这里其他人记住。”
顾岩说完，旁边几团菌膜和两只小甲壳同时朝赵海转了一下。
赵海默默缩回林川背上。
这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围墙，也没有大型玩家维持秩序，可小型生命聚得久了，一样长出了自己的规矩。林川看着那些潮池，忽然觉得顾岩真正厉害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他连“活下来”都做成了一片可以让别的弱小路线一起待着的环境。
海风从岩缝顶端吹过，外面晒得发白的石头滚着热气，这片阴影里却始终湿凉。林川忽然很理解顾岩为什么愿意把家安在这里。对这种路线来说，安全从来不靠把敌人全杀光。先找到一块身体愿意活下去的地方，往往更重要。
顾岩随后共享了一份岸线地图。
没收费。
赵海立刻不平衡：“区别对待？”
“他以前帮我出去。”
当初林川给过石孔出口路线，顾岩也用低氧样本交换过。账面上早就两清了，可这种事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按数字算得那么干净。
林川没有客气，直接把地图接过来。
上面的信息比潮门那份更细。
淡水渗出点。
高湿洞穴。
泥滩猎手活动范围。
还有一处被单独标出来的区域。
【岸生呼吸样本区】
林川点开。
“这里是什么？”
“真正长期在空气里活动的生命。”
“潮间路线？”
“更靠里。”
顾岩说道：“有些是从内陆下来的。”
林川注意力立刻集中过去。
顾岩显然早料到了他的反应。
“先提醒你，那里有2层，也见过一只3层。别看到样本就追。”
赵海立刻从背后探头。
“听见没？”
林川看他：“我说要追了？”
顾岩慢悠悠补了一句：“他以前也这样。”
赵海瞬间找到了知音。
“对！先说不追，后面就看情况！”
林川突然觉得，这次重逢也不全是好事。
两个熟悉自己毛病的人凑到一起，话明显变多了。
顾岩继续往下翻地图。
最后一条标记停在岸线更高的位置。
【白石坡】
【陆生玩家常用通道】
【距最近稳定海水区：2.7公里】
林川盯着距离看了几秒。
两点七公里。
以他现在的陆地持续时间，如果沿途能找到阴影和潮湿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