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泉边那头3层猎手死后，潮门没有宣布占领。
第二天一早，韩策只是带着几名成员在水池周围立了三块公共标记。清晨的雾气还压在灌木之间，泉水从岩缝里不断涌出，沿着昨天战斗留下的浅沟缓慢流动。被踩烂的泥地已经重新湿润，几只昨晚不敢靠近的小型原生生命也在远处探头。
【公共饮水区】
【禁止污染】
【禁止长期堵塞通道】
没有“潮门专属”，也没有价格。
泉边很快恢复了战斗前的样子。几只体型不大的陆生兽沿另一侧灌木慢慢靠近，闻到残留血味后明显迟疑，却还是绕开尸体留下的位置去喝水。潮门的人只把被踩塌的岸坡重新垫平，没有驱赶它们。清水从岩缝里不断漫出，冲过昨天留下的爪痕和血迹，一点点把池底重新洗亮。
赵海绕着三块标记看了一圈，明显有些意外。
“你们不收费？”
韩策正在把昨天撞歪的一块挡石推回去，听见以后只抬了下头。
“以后要是真有人长期维护道路和水质，可能收维护费。现在泉是自己出的，凭什么先收？”
赵海沉默两秒，转头看林川。
“听见没？”
林川正在泉边检查淡水样本：“我什么时候收过水费？”
“现在没有。以后不好说。”
“……”
淡水适应比林川预想中顺利。
渗泉周围长期生活着大量陆生生命，单纯的淡水耐受样本并不稀缺。真正困难的是把淡水适应塞进一具已经高度海水化的大型身体里，同时还不能破坏原有海洋环境下的渗透平衡。
顾岩提供潮间菌群中最稳定的水盐调节数据，韩策开放了一部分青螈路线的两栖渗透适应，赵海则贡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会重新派上用场的老结构。
收缩泡。
那是草履虫开局时最基础的东西之一，负责把不断进入细胞的多余水分排出去。赵海这些年虽然走了强化草履虫路线，却一直没有完全丢掉这套结构，反而随着体型和代谢调整过几次。
林川当然不可能给一米多长的多细胞身体塞几个放大版收缩泡，可“主动排水、回收离子、维持内部渗透压”这个逻辑正好能用。
他把三条数据放进系统，连续改了几个小时。
最终，一组新的组织在腹侧后方成形。它不像真正的肾，更接近一套分散式体液过滤与排水网络：多余水分从循环中被主动抽出，关键盐离子在排出前重新回收，鳃腔和气管入口则会根据外界盐度自动调整通透程度，避免淡水直接把交换面泡到失衡。
【渗透调节器官1】
第一版测试，淡水浸泡耐受只有四十分钟。
第二版提高到三小时。
第三版完成时，系统给出的结论终于变了。
【淡水短期生活：可】
【长期淡水适应：未完成】
林川没有追求一步到位。
现在这套结构已经足够让他进入河流、湖泊和内陆水池进行短期活动，补充体液也不再必须依赖海水。对一条刚刚离开潮线没多久的路线来说，这已经把活动范围直接往大陆深处推开了一大片。
赵海显然比他更激动。
“这里面有我的技术。”
“嗯。”
“那算技术入股吧？”
林川看了眼贡献比例：“给你零点一源质。”
“这么少？没有我的收缩泡，你连方向都没有。”
“基础逻辑。”
“基础逻辑也是逻辑。至少零点二。”
最后谈到零点一五。
赵海收到转账以后，整只草履虫在淡水里绕着林川游了好几圈。过去他总嫌自己的路线没牌面，别人进化牙、甲、毒、神经，他还在守着草履虫那套老东西。现在最早期的一项结构居然成了大型多细胞生命适应淡水的参考，他看那零点一五源质的眼神，比之前赚两三点都开心。
林川则直接下水做长期测试。
半小时后，体表轻微吸水，渗透调节器官开始提高排液；一小时，腹侧排出的低盐液体明显增多，关键离子损失仍在可控范围；两小时以后，体内几处柔性组织出现非常轻微肿胀，却没有扩展。
泉水冰凉清澈，和海水完全不同。没有盐分带来的黏重感，也没有浮游藻和细碎有机物贴在甲层上。林川趴在池底时，甚至能直接看清六足压进细沙后留下的纹路，几条透明小虫从甲片阴影下快速游过，很快又钻进石缝。
两小时结束，他直接从淡水里爬上岸，没有回海里冲洗。
系统安静。
没有大规模渗透报警。
林川在池里又故意做了几次短距离加速，想看高代谢状态下排水系统会不会失控。结果除了排液量增加，循环和鳃腔都保持稳定，说明这套结构不局限于“泡着不动”，在活动状态下同样能维持基本平衡。对他来说，这比单纯多撑几个小时更重要——真正进入内陆以后，不可能每次碰到淡水都安安静静趴着。
这一刻远没有突破3层时的动静大，却让林川在岸边停了一会儿。空气能呼吸，六足能承重，体表能保水，现在连淡水也能补充。以后只要沿着河流、湖泊和湿地走，他就不必再把海当成唯一退路。
韩策看完数据，忍不住问：“你现在算两栖？”
林川看了一眼依旧挂着【匹配失败】的物种栏。
“不知道。”
韩策笑了：“你这个答案挺省事。”
这几天，“林川上岸”的消息已经传开，世界频道甚至出现了一张玩家根据感知记录生成的示意图。图里一只六足覆甲的大型生命站在白石坡上，背上还趴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标题更加离谱。
【全球318草履虫登陆】
赵海看见以后笑了足足半小时。
更让他高兴的是，那个熟悉的匿名编号果然又出现。
【匿名741：上岸不代表陆生。】
卡洛斯几乎秒回。
【卡洛斯：哥们，你是不是专门蹲他的？】
林川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第一次主动在世界频道回了一条。
【林川：他说得对。】
频道瞬间刷过去几十条消息。
匿名741却足足安静了两分钟，最后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
【……】
赵海当场笑得从池边滚进淡水里，扑腾半天才重新爬出来。
“你把他整不会了！”
“我没整他。”
“你这比骂他还难受。”
林川确实没觉得自己在嘲讽。
他本来就没完全陆生。
下午，顾岩的搬迁也正式完成。
那几块共生石被安置在潮门一处背阴湿区，旁边紧挨人工潮池，涨潮时能直接进海水，低潮又不会完全干掉。灰褐色菌膜从旧石一点点铺上新岩壁，才半天时间，就已经有不少小型玩家过来问保湿样本和共生藻价格。
潮门给了顾岩固定资源位。
顾岩也正式登记成长期成员。
赵海看着他的新摊位，忽然问：“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短期不会。”
“那我们又要分开？”
顾岩停了一下。
“本来也没一起。”
赵海被堵得半天没说话。
林川倒觉得很正常。
这个世界越来越大以后，相遇、同行一段、再分开，反而会成为常态。顾岩适合固定湿区和共生生态，留在潮门比跟着自己到处跑更好。以后有一天再碰见，谁知道双方又会长成什么样。
临走前，顾岩递给林川一小块颜色发暗的干燥薄膜。
“这个给你。”
“什么？”
“我的外层休眠膜。完全干燥以后，也能保持几天活性。”
林川接过来扫描。
适配度很低，他这种大型动物路线不可能学顾岩把整具身体晒成一张膜，可如果只拿来保存少量组织、样本，甚至保护某些低代谢单元，倒很有参考价值。
“价格？”
顾岩停了一下。
“熟人价。”
赵海立刻在旁边接话：“零点一？”
“免费。”
林川愣了一瞬，随后前肢轻轻把样本收进保存层。
“谢了。”
顾岩的菌膜边缘动了一下。
赵海却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大事。
“你刚才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怎么看见的？”
赵海一时卡住，最后硬撑：“感觉。”
顾岩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他以前不会笑。”
林川转身就往潮门出口走。
他忽然觉得，这个岸确实不适合久待。
熟人太多。
很容易暴露历史。
第二天一早，韩策只是带着几名成员在水池周围立了三块公共标记。清晨的雾气还压在灌木之间，泉水从岩缝里不断涌出，沿着昨天战斗留下的浅沟缓慢流动。被踩烂的泥地已经重新湿润，几只昨晚不敢靠近的小型原生生命也在远处探头。
【公共饮水区】
【禁止污染】
【禁止长期堵塞通道】
没有“潮门专属”，也没有价格。
泉边很快恢复了战斗前的样子。几只体型不大的陆生兽沿另一侧灌木慢慢靠近，闻到残留血味后明显迟疑，却还是绕开尸体留下的位置去喝水。潮门的人只把被踩塌的岸坡重新垫平，没有驱赶它们。清水从岩缝里不断漫出，冲过昨天留下的爪痕和血迹，一点点把池底重新洗亮。
赵海绕着三块标记看了一圈，明显有些意外。
“你们不收费？”
韩策正在把昨天撞歪的一块挡石推回去，听见以后只抬了下头。
“以后要是真有人长期维护道路和水质，可能收维护费。现在泉是自己出的，凭什么先收？”
赵海沉默两秒，转头看林川。
“听见没？”
林川正在泉边检查淡水样本：“我什么时候收过水费？”
“现在没有。以后不好说。”
“……”
淡水适应比林川预想中顺利。
渗泉周围长期生活着大量陆生生命，单纯的淡水耐受样本并不稀缺。真正困难的是把淡水适应塞进一具已经高度海水化的大型身体里，同时还不能破坏原有海洋环境下的渗透平衡。
顾岩提供潮间菌群中最稳定的水盐调节数据，韩策开放了一部分青螈路线的两栖渗透适应，赵海则贡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会重新派上用场的老结构。
收缩泡。
那是草履虫开局时最基础的东西之一，负责把不断进入细胞的多余水分排出去。赵海这些年虽然走了强化草履虫路线，却一直没有完全丢掉这套结构，反而随着体型和代谢调整过几次。
林川当然不可能给一米多长的多细胞身体塞几个放大版收缩泡，可“主动排水、回收离子、维持内部渗透压”这个逻辑正好能用。
他把三条数据放进系统，连续改了几个小时。
最终，一组新的组织在腹侧后方成形。它不像真正的肾，更接近一套分散式体液过滤与排水网络：多余水分从循环中被主动抽出，关键盐离子在排出前重新回收，鳃腔和气管入口则会根据外界盐度自动调整通透程度，避免淡水直接把交换面泡到失衡。
【渗透调节器官1】
第一版测试，淡水浸泡耐受只有四十分钟。
第二版提高到三小时。
第三版完成时，系统给出的结论终于变了。
【淡水短期生活：可】
【长期淡水适应：未完成】
林川没有追求一步到位。
现在这套结构已经足够让他进入河流、湖泊和内陆水池进行短期活动，补充体液也不再必须依赖海水。对一条刚刚离开潮线没多久的路线来说，这已经把活动范围直接往大陆深处推开了一大片。
赵海显然比他更激动。
“这里面有我的技术。”
“嗯。”
“那算技术入股吧？”
林川看了眼贡献比例：“给你零点一源质。”
“这么少？没有我的收缩泡，你连方向都没有。”
“基础逻辑。”
“基础逻辑也是逻辑。至少零点二。”
最后谈到零点一五。
赵海收到转账以后，整只草履虫在淡水里绕着林川游了好几圈。过去他总嫌自己的路线没牌面，别人进化牙、甲、毒、神经，他还在守着草履虫那套老东西。现在最早期的一项结构居然成了大型多细胞生命适应淡水的参考，他看那零点一五源质的眼神，比之前赚两三点都开心。
林川则直接下水做长期测试。
半小时后，体表轻微吸水，渗透调节器官开始提高排液；一小时，腹侧排出的低盐液体明显增多，关键离子损失仍在可控范围；两小时以后，体内几处柔性组织出现非常轻微肿胀，却没有扩展。
泉水冰凉清澈，和海水完全不同。没有盐分带来的黏重感，也没有浮游藻和细碎有机物贴在甲层上。林川趴在池底时，甚至能直接看清六足压进细沙后留下的纹路，几条透明小虫从甲片阴影下快速游过，很快又钻进石缝。
两小时结束，他直接从淡水里爬上岸，没有回海里冲洗。
系统安静。
没有大规模渗透报警。
林川在池里又故意做了几次短距离加速，想看高代谢状态下排水系统会不会失控。结果除了排液量增加，循环和鳃腔都保持稳定，说明这套结构不局限于“泡着不动”，在活动状态下同样能维持基本平衡。对他来说，这比单纯多撑几个小时更重要——真正进入内陆以后，不可能每次碰到淡水都安安静静趴着。
这一刻远没有突破3层时的动静大，却让林川在岸边停了一会儿。空气能呼吸，六足能承重，体表能保水，现在连淡水也能补充。以后只要沿着河流、湖泊和湿地走，他就不必再把海当成唯一退路。
韩策看完数据，忍不住问：“你现在算两栖？”
林川看了一眼依旧挂着【匹配失败】的物种栏。
“不知道。”
韩策笑了：“你这个答案挺省事。”
这几天，“林川上岸”的消息已经传开，世界频道甚至出现了一张玩家根据感知记录生成的示意图。图里一只六足覆甲的大型生命站在白石坡上，背上还趴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标题更加离谱。
【全球318草履虫登陆】
赵海看见以后笑了足足半小时。
更让他高兴的是，那个熟悉的匿名编号果然又出现。
【匿名741：上岸不代表陆生。】
卡洛斯几乎秒回。
【卡洛斯：哥们，你是不是专门蹲他的？】
林川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第一次主动在世界频道回了一条。
【林川：他说得对。】
频道瞬间刷过去几十条消息。
匿名741却足足安静了两分钟，最后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
【……】
赵海当场笑得从池边滚进淡水里，扑腾半天才重新爬出来。
“你把他整不会了！”
“我没整他。”
“你这比骂他还难受。”
林川确实没觉得自己在嘲讽。
他本来就没完全陆生。
下午，顾岩的搬迁也正式完成。
那几块共生石被安置在潮门一处背阴湿区，旁边紧挨人工潮池，涨潮时能直接进海水，低潮又不会完全干掉。灰褐色菌膜从旧石一点点铺上新岩壁，才半天时间，就已经有不少小型玩家过来问保湿样本和共生藻价格。
潮门给了顾岩固定资源位。
顾岩也正式登记成长期成员。
赵海看着他的新摊位，忽然问：“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短期不会。”
“那我们又要分开？”
顾岩停了一下。
“本来也没一起。”
赵海被堵得半天没说话。
林川倒觉得很正常。
这个世界越来越大以后，相遇、同行一段、再分开，反而会成为常态。顾岩适合固定湿区和共生生态，留在潮门比跟着自己到处跑更好。以后有一天再碰见，谁知道双方又会长成什么样。
临走前，顾岩递给林川一小块颜色发暗的干燥薄膜。
“这个给你。”
“什么？”
“我的外层休眠膜。完全干燥以后，也能保持几天活性。”
林川接过来扫描。
适配度很低，他这种大型动物路线不可能学顾岩把整具身体晒成一张膜，可如果只拿来保存少量组织、样本，甚至保护某些低代谢单元，倒很有参考价值。
“价格？”
顾岩停了一下。
“熟人价。”
赵海立刻在旁边接话：“零点一？”
“免费。”
林川愣了一瞬，随后前肢轻轻把样本收进保存层。
“谢了。”
顾岩的菌膜边缘动了一下。
赵海却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大事。
“你刚才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怎么看见的？”
赵海一时卡住，最后硬撑：“感觉。”
顾岩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他以前不会笑。”
林川转身就往潮门出口走。
他忽然觉得，这个岸确实不适合久待。
熟人太多。
很容易暴露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