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缓过神。

    原以为郑清辞是甘愿与卢承叙私通,如今才知她最初也是被算计。可后来她选择不声张,甚至维持了这段关系,又让人不知该同情还是该叹她糊涂。

    卢承叙明知郑清辞是端王妃,还是照搬了萧景修的腌臜手段去害她,事后非但不收手,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贪得无厌,胆大包天,落到今日这般下场,实是咎由自取。

    她蓦地想起前世席间也曾被人屡屡劝酒,幸而她自知酒浅,始终不肯多饮,方免于难。那些男人腌臜至此,连郑清辞堂堂王妃之尊都未能幸免,若换了寻常人家的女子,落在那些人手里,还不知要被作践成什么样子。

    郑清辞最初或许并非如今这般狠辣。只因丈夫一桩风流孽债,她失身于人,不敢声张,一步错,步步错,终至万劫不复。

    帮着萧景修算计她,未尝不是破罐子破摔。自己曾受过的屈辱,便也盼着旁人承受一二。谢听澜不敢说这是对的,但那段往事,一定在郑清辞心里留下了痕迹。

    某种程度上来说,萧景修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原先她只觉得萧景修轻浮风流,如今看来,此人行事卑劣,人品败坏。

    以他堂堂皇子之尊,甘愿俯就的女子已然数不胜数,偏使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可见骨子里就是烂透了。

    这些年还不知多少女郎被他糟践过,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个儿命苦。

    更可恨的是他这手段,让旁人有样学样,平白害了郑清辞。

    谢听澜心里陡然又是一寒,萧景修干过的那些丑事,十之八九会被压下去。

    到底是天家骨肉,定元帝再震怒,也不会真把自己的儿子如何。恐怕过不了多久,还会替他另选一位门当户对的好王妃。

    何其讽刺,兜了一圈,郑清漪已殁,卢氏一门伏诛,始作俑者反而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谢听澜心想,萧景桓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大约不只是为了让她知道郑清辞的冤屈,也是在借机提醒她,日后赴宴当多留几分心思。他大约也怕她有一日不慎着了道。

    又想到端王府那日,若不是皇后安排的那个暗卫在暗处盯着,她只怕真要着了道。

    那日也是冒失,她一心顾着为萧宝乐打掩护,明知萧景修备的酒烈,竟还强撑着喝了。以她的酒力,实不该直接喝下去,可从头到尾,萧景桓竟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

    想到这,谢听澜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萧景桓替她抹好了药,也不多留,起身便要告辞。临出门前,他又思及一事,顿住脚步,回头朝谢听澜道:“我听说四兄明日带柳拂衣回京,你若得空,不妨去探望探望。她此番是因宝乐才受的累,母后心里也过意不去,我终究不便出面。”

    “我记下了。”

    他不提,谢听澜原也是要去的,便应了一声,起身送他出了花厅。

    萧景桓离去后,谢听澜即回房修帖一封,着人送往柳府。

    太尉夫人接了帖子,展开一看是谢大娘子,不胜欢喜,当即回了信,告知她拂衣午前便回,让她明日尽管过府。

    谢听澜收到太尉夫人的回信,想着薛照月大约也要去柳府。往后便是妯娌了,这些走动总归免不了。可柳拂衣那脾气,直来直去的,薛照月被她刺过,怕是心里头还有些怯。

    谢听澜想了想,索性也给薛照月去了封信,邀她同往柳府一聚。

    去信之后,薛照月那边一直没个回音。谢听澜只当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便也没往心里去。

    次日午后,她小憩了片刻,起来梳洗收拾妥当,便往柳府去了。

    太尉夫人将她领到院子门口,朝里头望了一眼,见柳拂衣已经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便朝谢听澜笑道:“大娘子进去坐吧,我厨房还有事要张罗,就不陪你了。”说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走了。

    谢听澜目送她出了院门,才踏进屋里。

    柳拂衣倚在榻上,脸色还略有些苍白,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一见她进来,漾开笑颜,拉着她在榻边坐下。

    谢听澜将她仔细端详一番,见她确无大碍,便放下心来。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柳拂衣主动提起了端王府的事:“听澜,四殿下把郑清辞的事都与我说了。我知她不值得同情,可听完那些……我竟不知该如何恨她了。”

    谢听澜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毒害宝乐公主,牵连于你,这事错就是错。”

    柳拂衣垂着眼:“可我也做过糊涂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

    谢听澜道:“你那不一样,你未伤及无辜。”

    柳拂衣心里到底还有些不是滋味,摇了摇头,“若非端王妃之事当头棒喝,我或许也会为那一点虚无的情意,一错再错,终至面目全非。”

    谢听澜听得一愣。萧景桓以为郑清辞受辱后隐忍不发,是为保住端王妃的位子,是存心要报复萧景修。柳拂衣却认为,她不过是害怕失去萧景修的心罢了。

    谢听澜也不知谁才是对的,如今郑清辞已经没了,真相到底如何,也再难求证了。

    “你身子还虚着,好生歇着吧,我先回了。”

    柳拂衣点了点头,起身要送。

    谢听澜抬手拦住她:“不必送,让丫鬟引路便是。”

    柳拂衣笑了笑:“我身子好多了,成日躺着反倒腰酸背疼,起来走两步,恢复得也快些。”

    谢听澜便没再劝。两人并肩出了院子,刚走到穿堂,柳府一个管事婆子迎了上来,朝柳拂衣福了一礼:“女郎,四殿下来了。”

    柳拂衣前阵子在行宫,萧景和便日日守在跟前照料,今早才将她送回柳府,转头被定元帝召进了宫,原以为他这一去少说耽搁半日,没成想这么快又折回来了。

    心里说不动容是假的。可一想到当初在南山那夜,这人竟堂而皇之躺到了自己身边,柳拂衣便怎么也生不出几分好脸色来,当下脚下一顿,神色有些不大自在。

    谢听澜瞧在眼里,抿唇一笑:“正好,你走到前厅,正好跟四殿下说说话。”

    柳拂衣扭头瞪她:“你少打趣我。五殿下日日往谢府跑,都快把谢府门槛踏破了,京里头可都传遍了。”

    谢听澜嗔了她一眼,再不打趣,两人一道往外走。

    到了前院,萧景和正由太尉夫人陪着,立在石阶下闲话,见她们过来,眉宇间压着几分沉沉的凝重。

    柳拂衣与谢听澜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紧。

    “殿下此来,可有要事?”柳拂衣开口问。

    萧景和沉默了一息,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薛照月没了。薛府一早来的消息,已经报上宫里去了。”

    柳拂衣脸色刷地白了,猛地抬头,嗓音不自觉地发紧:“殿下说什么?”

    因薛照月被指婚给萧景行一事,她自来没少腹诽,此刻骤然闻其死讯,只疑心自己听岔了。

    “自缢。”萧景和捡着要紧的与她们说了,“昨夜在房中悬了梁,今早丫鬟推门进去,人已经凉透了。薛府那边……已经在料理后事了。”

    谢听澜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前世薛照月分明活得好好的,萧景和被萧景行弄死后她还好好的,自己被萧景行赐下鸩酒那时也安然无恙,这一世怎么会……怎会就这么寻了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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