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朱颖。阳光照在他锦衣上的金线刺绣,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身后的护卫已经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这片区域。演武场上的其他参赛者和工作人员都退到远处,不敢靠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味。柳如烟站在朱颖身侧三步外,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天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朱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迎上赵天雄的目光。前世灭门的仇恨在胸中翻涌,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必须冷静,必须找到脱身的方法。赵天雄嘴角的冷笑加深了。

    “朱二?”赵天雄的声音带着戏谑,“这名字倒是简单。”

    “晚辈朱二,见过赵公子。”朱颖行礼,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不必多礼。”赵天雄翻身下马,马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到朱颖面前,距离只有两步。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朱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混合着马匹的汗味。赵天雄比朱颖高半个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我听说,你在法术展示中得了第一?”

    “侥幸而已。”

    “侥幸?”赵天雄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一个炼气期二层的散修,能施展出意火相融的技巧,这叫侥幸?”

    朱颖心中一凛。

    赵天雄知道意火相融。这说明,他身边有懂行的人。或者说,他本人对法术的理解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前世朱颖只知道赵天雄是城主之子,仗势欺人,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实力。现在看来,此人能成为一方势力首领,绝非仅靠家世。

    “晚辈确实不知仙子说的意火相融是什么。”朱颖低下头,做出惶恐状,“晚辈只是按照感觉施展法术,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公子指教。”

    “感觉?”赵天雄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朱颖的下巴。

    柳如烟突然开口:“赵公子。”

    声音不大,却让赵天雄的动作停住了。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柳如烟,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柳仙子有何指教?”

    “这里是青云宗选拔大会的场地。”柳如烟说道,“赵公子带人闯入,所为何事?”

    “抓捕逃犯。”赵天雄说得理所当然,“城主府接到线报,有一名重犯潜入选拔大会,意图混入宗门躲避追捕。我身为城主之子,自然要亲自前来捉拿。”

    “逃犯?”柳如烟微微皱眉,“何人?”

    “此人名叫朱颖。”赵天雄一字一顿地说道,“鬼州刘家村人士,年约十六,身高五尺七寸,面容清秀。三个月前,他因盗窃城主府宝物,打伤护卫,畏罪潜逃。城主府已发布通缉令,悬赏白银百两。”

    朱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朱颖。他说的是朱颖。不是朱二。

    但赵天雄的目光一直盯着他,像猎鹰盯着猎物。那眼神里有戏谑,有残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朱颖突然明白了——赵天雄根本不在乎他叫什么名字。他要的,是这个人。是那个拥有变异灵根,能在法术展示中夺得第一的人。

    “朱颖?”柳如烟重复这个名字,目光在朱颖脸上扫过,“赵公子说的逃犯,与眼前这位朱二,有何关联?”

    “关联?”赵天雄笑了,“柳仙子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柳如烟说道,“朱二虽然年轻,但气质沉稳,法术精湛,不像盗窃之人。况且,若真是逃犯,怎敢在选拔大会上如此张扬?”

    “这正是他的狡猾之处。”赵天雄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以为混入宗门,就能逃脱追捕。可惜,天网恢恢。”

    “证据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明从人群中走出,脸色铁青。他刚才一直在远处观察,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作为城主府的执事,他负责选拔大会的秩序,赵天雄带人闯入,等于打了他的脸。

    “李执事。”赵天雄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你也敢质疑我?”

    “不敢质疑公子。”李明硬着头皮说道,“但选拔大会是各大宗门共同举办的盛事,规矩森严。公子要在此地抓人,必须拿出确凿证据。否则,传出去,城主府颜面何存?各大宗门如何看待?”

    “证据?”赵天雄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这就是证据。”

    他展开画轴。

    那是一幅人物画像,画工精细,色彩鲜明。画中是个少年,穿着粗布衣衫,面容确实清秀,眉眼间有几分英气。朱颖只看了一眼,心中就松了口气。

    不像。

    画中的人,和他有三分相似,但细节处差异明显。鼻梁的弧度不同,嘴唇的厚度不同,眼神的气质更是天差地别。朱颖前世在刘家村长大,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而画中的人,皮肤白皙,更像富贵人家的子弟。

    更重要的是,朱颖现在易容了。

    易容术并不高明,只是用草药改变了肤色,用胶质调整了面部轮廓。但在光线和距离的掩护下,足以骗过不熟悉的人。而画像上的少年,是原本的朱颖。两者之间的差异,足够他辩解。

    “诸位请看。”赵天雄举起画像,让周围人都能看到,“这就是逃犯朱颖的画像。通缉令已张贴三月,鬼州城内无人不知。”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仔细对比画像和朱颖,摇头:“不像啊。”

    “确实不像,画中的人更白些。”

    “眉眼也不太一样。”

    朱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赵公子,晚辈可否仔细看看这幅画像?”

    赵天雄眯起眼睛:“你想看?”

    “是。”朱颖说道,“若晚辈真是逃犯,见到自己的通缉画像,必然惊慌失措。晚辈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好。”赵天雄将画像递过去,“你看仔细了。”

    朱颖接过画像,双手微微颤抖——这是故意的。他必须表现出适当的紧张,但不能太过。画像的纸张质地细腻,墨迹清晰,确实是官府所用的材质。他仔细看着画中的人,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赵天雄问道。

    “晚辈……”朱颖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晚辈确实与画中人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差异很大。公子请看,画中人的鼻梁更挺,嘴唇更薄,耳垂的形状也不同。而且,画中人左眼角有一颗小痣,晚辈没有。”

    他指着自己的左眼角。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赵天雄的脸色沉了下来。

    朱颖继续说道:“公子说逃犯名叫朱颖,是刘家村人士。晚辈确实姓朱,但名二,家住鬼州城西三十里的朱家镇。这一点,报名时登记的资料可以证明。”

    “资料可以伪造。”赵天雄冷冷说道。

    “那晚辈的易容呢?”朱颖突然问道。

    场上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天雄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说什么?”

    “晚辈说,易容。”朱颖坦然说道,“不瞒公子,晚辈确实易容了。但不是为了躲避追捕,而是为了自保。”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简单的草药和胶质,还有一面小铜镜。朱颖拿起铜镜,对着自己的脸,开始慢慢撕下贴在脸颊两侧的胶质。动作很慢,很仔细,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过程。

    胶质撕下后,他的脸颊轮廓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略显圆润的脸型,变得稍微瘦削一些。接着,他用布巾蘸了点水,擦拭额头和下巴。草药染上的深色慢慢褪去,露出原本偏黄的肤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

    当朱颖放下铜镜时,他的容貌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肤色偏深、脸颊圆润的少年,而是一个面容清瘦、肤色正常的年轻人。变化不大,但足够让人看出差异。

    “晚辈易容,是因为身怀变异灵根。”朱颖说道,“在鬼州城,变异灵根是祸不是福。晚辈怕被人盯上,才出此下策。这一点,李执事可以作证。报名时,晚辈就说明了情况,李执事建议晚辈低调行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李明。

    李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确实建议过朱颖低调,但那是出于好意,没想到此刻成了证据。他深吸一口气,点头:“确有此事。朱二报名时,我就看出他灵根特殊,提醒他小心。”

    “所以,你不是朱颖?”赵天雄的声音冷得像冰。

    “晚辈朱二,不是朱颖。”朱颖斩钉截铁地说道,“公子若不信,可以查验晚辈的身份证明。朱家镇的里正可以作证,晚辈自幼在镇上长大,从未去过刘家村。”

    赵天雄盯着他,眼神像要把他刺穿。

    朱颖毫不退缩地迎上目光。他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一旦露出破绽,就是万劫不复。经脉的疼痛在加剧,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他眨眨眼,没有擦拭。

    “好。”赵天雄突然笑了,“好一个朱二。你说得有理有据,我差点就信了。”

    “公子……”

    “但是。”赵天雄打断他,“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你是不是朱颖,跟我回城主府一趟,自然水落石出。”

    他挥手。

    两名护卫上前,就要抓人。

    “且慢!”

    柳如烟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走到朱颖身前,挡在他和护卫之间。白衣在风中飘动,像一道屏障。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柳仙子这是何意?”赵天雄问道。

    “赵公子要带人走,可以。”柳如烟说道,“但必须按规矩来。选拔大会正在进行,朱二已通过前两轮测试,进入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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