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抬手擦掉手背上的茶渍,目光落在天机老人皱巴巴的脸上,窗外栀子花的香气随着风涌进来,拂动老人灰白的发丝。他放下茶杯,瓷质杯底轻轻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鸟雀的啾鸣,和风吹过窗纸的轻响,所有人都等着天机老人把话说完,等着朱颖做出决断。

    朱颖指尖摩挲着茶杯冰凉的外壁,栀子花的甜香混着桌上檀香袅袅散开,缠绕在鼻尖。他点头示意天机老人继续说,心里已经对神族的动作有了准备。从他重生那一刻起,神族就视他为扰乱秩序的变数,这场冲突早晚会来,提前得知消息总比猝不及防要好。

    “神族公主调集了所有散落在大陆各地的神族旧部,据说已经打开了圣地深处的上古兵器库,那些沉睡了上万年的神兵都已经被唤醒。”天机老人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具体她什么时候动手,目标是哪里,目前还查不到,我天机阁最靠近东海的三个分舵,已经被他们一夜铲平,所有弟子都没能活下来。”

    柳如烟站在朱颖身侧,腰间佩剑微微发出轻响,她指尖按在剑鞘上,木质剑鞘带着掌心的温度。“看来神族是打算破釜沉舟了,趁着我们刚刚平定叛乱,立足未稳就动手。”

    朱颖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他拿起桌上那块刚烤好的麦饼,麦饼带着炭火的焦香,麦香浓郁,咬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热气弥漫在口腔。他慢悠悠吃完麦饼,喝了一口温茶,才开口对天机老人道:“辛苦你跑这一趟,这份情,逆天盟记下了。你先回去休息,后续情报我们会慢慢整理,神族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天机老人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签字厅。窗外日头西斜,金色阳光透过窗棂,在实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朱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随风摆动的栀子花枝,洁白的花瓣上落着细碎的阳光,风吹过,几片花瓣打着旋落在窗台上。空气中除了花香,还有远处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气,混合着街上行人赶路的脚步声,鲜活而踏实。

    三天后,朱颖带着柳如烟和核心亲卫回到逆天盟北境总舵。总舵设在原北境城主府,占地百亩,原本的议事大厅被重新修葺,屋顶换上了新的青瓦,墙面重新抹了白灰,地面铺着厚实的玄熊兽皮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长条形的酸枝木议事长桌摆放在大厅中央,桌面上擦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长桌两侧依次摆放着酸枝木座椅,椅背上铺着柔软的狐皮。

    朱颖踏入大厅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受邀前来的二十多位老牌修仙家族代表早就坐定,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茶叶在杯底舒展,清亮的茶汤泛着淡淡的绿色。朱颖一步步走到长桌主位坐下,衣摆扫过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柳如烟自然地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拿出朱颖拟好的规则草案,整齐叠放在桌面上,纸张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气。

    整个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颖身上,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兽皮地毯吸收了所有声响,只有墙角的铜漏滴水,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朱颖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说一件事。逆天盟既然接管了北境,就要改一改延续了千年的老规矩。”

    坐在右首第一位的王家老祖睁开眼睛,老人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指尖摩挲着杯壁,开口声音沙哑:“朱盟主说的是哪门子老规矩?万行大陆千年下来,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改的?”

    王家是北境传承最久的老牌修仙家族,已经传了十七代,手里握着北境超过三成的灵脉矿产,族里光是筑基期修士就有十几位,底蕴深厚得很。这次势力划分,王家主动向逆天盟递了投名状,朱颖也给他们留了体面,保留了他们所有的产业,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开口质疑的就是他。

    朱颖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弱肉强食是没错,但修仙者高高在上,把凡人当猪狗,随意奴役抢夺,这规矩不对。”朱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家族代表,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目光里的重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从今天起,逆天盟要改第一条规矩:修仙者不得随意夺取凡人手中的灵脉矿产,凡人和修仙者一样,对自己名下的土地物产拥有所有权,修仙者想要开采,必须征得物主同意,签订契约,支付相应的租金,不能强抢。”

    话音落下,大厅里瞬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王家老祖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他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茶水都震得溅了出来:“朱盟主,这话不对吧?凡人肉身凡胎,留着灵脉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我们修仙者来开采?我们给他们一口饭吃,已经是恩赏了,还要付租金?这规矩,不合情理!”

    “合不合情理,不是你们这些占了便宜的人说了算。”朱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灵脉长在凡人的土地上,那就是凡人的东西,你们修仙者有手段开采,拿东西换,天经地义。第二条规矩,从今往后,修仙者不得强迫凡人为奴,所有卖身契约全部作废,愿意留下做工的,重新签订雇佣契约,按月付工钱,不愿意留下的,放他们离开,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下子,大厅里彻底炸了锅。好几个家族代表一下子站起来,脸色都变了。这些老牌修仙家族,家里最少都有上千名凡人奴工,挖矿、种地、伺候人,全靠这些奴工,要是放他们走,家里的产业瞬间就停摆了。

    “朱盟主!这可是要了我们的命啊!”李家主声音都抖了,“我们家里上下几百口人,全靠这些奴工干活,你把奴工都放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雇佣契约,按月给钱,比你把人当奴工圈着强。”柳如烟开口,声音清冽,“凡人有了工钱,能养活家人,自然愿意留下来干活,你们只是从奴隶主变成了雇主,又不是断了你们的营生,慌什么?”

    坐在角落的赵家主咳嗽一声,压下声音问:“那第三条呢?朱盟主还有什么规矩,一起说出来吧。”

    “第三条,凡人生育的孩子,哪怕天生灵根,那也是凡人父母的孩子,父母有权决定孩子去哪里修行,各大宗门和家族可以招揽,但是不能强抢,更不能直接抢走孩子,逼父母骨肉分离。”朱颖说着,拿起桌上一叠白纸,递给柳如烟,柳如烟起身,把白纸分发给在座的每个代表,纸张上用小楷清晰写着三条新规矩,还有后续的补充条款,松烟墨的香气飘散开。

    朱颖等所有人都拿到纸张,才继续说:“第四条,逆天盟会在每一个州郡设立仲裁堂,每个月初一十五开门,不管是修仙者和凡人起了冲突,还是各大势力之间有了纠纷,都可以去仲裁堂申诉,逆天盟会派人按照新规矩裁决,谁都不能私自动武仇杀。仲裁堂的裁决出来,双方都必须遵守,谁敢不遵守,就是和逆天盟作对。”

    王家老祖拿起纸张,扫了一眼,手指都气得发抖,他把纸张往桌上一摔,纸张滑落在地上,沾了点灰尘:“朱盟主,你这四条规矩,哪一条不是挖我们老牌家族的根?灵脉要给凡人租金,奴工要放了工钱,灵根孩子不能抢,还要让你们逆天盟来管我们的纠纷,那我们这么多年积累的家业,不都等于白白分给别人了?”

    “你们积累家业,靠的是祖宗余荫,不是把凡人踩在脚下抢来的。”朱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王家老祖脸上,带着压迫感,“千年以来,你们占着灵脉,奴役凡人,抢人家孩子,榨干了凡人的血汗,养着你们这些修仙者,现在改一改规矩,让大家都有活路,怎么就不行了?”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王家老祖猛地站起来,衣袖扫落了桌上的茶杯,茶杯摔在地毯上,碎成几片,温热的茶水浸透了兽皮,散发出淡淡的茶叶清香,“我们北境这些老牌家族,传承了十几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你逆天盟刚站稳脚跟,就想动我们的根本,我们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在座十几个老牌家族代表都跟着站起来,纷纷开口附和。

    “王老祖说的对,我们不答应!”

    “这规矩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绝对不能认!”

    “大不了我们不干了,看你朱盟主怎么收场!”

    柳如烟也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清冷的目光扫过这群群情激愤的家族代表,剑气微微溢出,大厅里温度都降了几分:“怎么?这是要在逆天盟总舵闹事?”

    王家老祖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门口喊道:“告诉外面的人,动手吧!”

    大厅门口传来亲卫的声音,带着急促:“盟主!不好了,各大灵脉出口都被他们的人封了,所有通往州郡的灵脉通道都锁了,他们说,要是不撤销新规矩,就一直封着,让北境所有人都买不到修行资源!”

    朱颖听完,反而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阳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情绪。空气中弥漫着茶水的清香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兽皮地毯上的碎瓷片泛着冷光,王家老祖攥着拳头,目光死死盯着朱颖,等着他妥协。

    朱颖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目光扫过满厅站着的老牌家族代表,声音平静无波。“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要联合起来抵制新规则了。”

    王家老祖挺着胸膛,一字一句道:“只要朱盟主撤销这四条破规矩,我们立刻打开灵脉通道,该交税交税,该听命听命,不然,大家就一起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大厅外面传来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隔着厚厚的木门,模糊地飘进来,混着大厅里凝滞的空气,格外刺耳。朱颖站起身,黑色衣袍扫过桌面,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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