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林远。”
朱颖手中的玉简“啪”地掉在地上。
林远。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记忆的迷雾。
前世，刘家村。
村东头住着一个古怪的老人，姓林，大家都叫他林老头。他独居，很少与人来往，但医术很好。朱颖小时候生病，父母请不起郎中，是林老头用草药治好了他。
林老头喜欢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天空发呆。
有一次，朱颖问他：“林爷爷，你在看什么？”
林老头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深邃：“看命运之线。”
当时朱颖不懂。
现在他懂了。
林老头，就是林远。
就是天机阁的创始人。
就是那个可能掌握着重生秘密的人。
而前世的灭门之夜，林老头不在村里。有人说他出远门了，有人说他死了。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甚至可能，他就在现场。
“你怎么了？”月影注意到朱颖的异常。
朱颖弯腰捡起玉简，手指微微颤抖：“没什么。明天，我们必须见到陈老板。”
第二天清晨，青云城笼罩在薄雾中。
藏珍阁位于城西一条僻静的街道，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店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今日歇业”的木牌。
朱颖和月影站在对面巷口观察。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藏珍阁两侧的店铺都还没开门，只有远处传来早市的喧闹声。空气中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但朱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古董店上。
“不对劲。”月影低声说，“陈老板从不歇业。他说过，古董店是幌子，必须每天开门，才能不引人怀疑。”
朱颖盯着紧闭的店门，突然注意到门缝下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迹。
“进去看看。”他说。
两人绕到店铺后巷。后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盆被打碎，泥土洒了一地。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黑衣打扮，脸上戴着白色面具。
月影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朱颖蹲下检查尸体。三人的致命伤都在胸口，伤口整齐，是一剑穿心。但奇怪的是，他们的面具都被取下了，露出下面年轻而陌生的面孔。
“不是陈老板。”月影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他在哪？”
朱颖站起身，看向屋内。
正厅里，博古架倒了一地，瓷器碎片散落各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被撕成两半，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暗格是空的，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
但朱颖注意到，暗格底部刻着一个符号。
不是三道弧线，而是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月影走过来，看到图案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加密阵法。只有创始人才能解开。”
“也就是说，陈老板取走了暗格里的东西，然后离开了。”朱颖分析，“这些黑衣人是来抢东西的，但被杀了。杀他们的人……”
“剑法很利落。”月影检查伤口，“是一击致命。陈老板虽然修为不低，但做不到这么干净。”
两人在店内仔细搜索。
在柜台下面，朱颖发现了一本账簿。翻开一看，里面不是账目，而是一些奇怪的记录。
“甲子年三月初七，北境荒原出现空间裂缝，疑似神族遗迹现世。”
“丙寅年八月十五，东海有异象，天地灵珠出世。”
“戊辰年腊月廿三，鬼州刘家村……”
记录到这里中断了。
正是朱颖家被灭门的那一天。
月影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都是天机阁观测到的‘天命节点’。每个节点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改变大陆的命运走向。”
朱颖继续翻页。
后面的记录更加惊人。
“庚午年九月初九，重生者朱颖返回大陆。”
“辛未年正月十五，朱颖与墨渊决战东海。”
“辛未年三月初三，朱颖修为尽废，天地灵珠深度认主。”
记录详细得可怕，连朱颖自己都不知道的具体日期，都被准确预测了。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若见此记录，请至城北老槐树下一叙。林远。”
朱颖合上账簿，手心渗出冷汗。
天机老人不仅知道他会来，还知道他会找到这本记录。
甚至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找到。
这种对命运的掌控，已经超出了“预测”的范畴。
更像是……编排。
“我们必须去。”月影说，“但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朱颖说，“但有些问题，必须当面问清楚。”
他将账簿收进怀中，和月影离开藏珍阁。回到客栈时，王老和铁山已经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少主，情况不妙。”王老说，“我们打听到，神秘组织最近活动频繁。他们在各地收集含有怨念的鲜血，像是在准备某种大型仪式。”
“还有，”铁山补充，“有人说看到戴金色眼睛的黑衣人进了城主府。赵天雄可能和他们有勾结。”
赵天雄。
前世下令灭门的仇人。
今世已经成为鬼州城主的儿子，势力庞大。
如果他和神秘组织勾结，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先不管赵天雄。”朱颖说，“我找到了更重要的线索。”
他拿出账簿，将发现告诉两人。
王老听完，眉头紧锁：“天机老人……如果真是林老头，那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观察你。甚至可能，你的重生都与他有关。”
“我也这么想。”朱颖说，“所以必须去见他。”
“我陪你去。”铁山说。
“不，我一个人去。”朱颖摇头，“天机老人如果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他既然邀请，说明有话要说。人多了反而不好。”
月影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午后，朱颖独自一人前往城北。
老槐树在城北一座废弃的祠堂院子里，据说有上千年树龄。树干粗壮，要五六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遮天蔽日。树下杂草丛生，石阶上长满青苔。
朱颖走进祠堂院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和香灰的气味。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在耳边聒噪，更衬得院子寂静。
树下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但眼神深处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深邃。
正是林老头。
前世的村医，今世的天机老人。
“你来了。”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
朱颖停下脚步，距离他三丈远：“你一直在等我？”
“等了很久。”林远说，“从你重生那一刻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变数。”林远缓缓走到树下的石凳坐下，“天命如织，每个人都是线上的一点。但重生者不同，你们是线外的点，会扯乱整张网。”
朱颖握紧拳头：“我家的灭门，你知道会发生，对吗？”
林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朱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因为不能。”林远说，“那是天命的一部分。如果我强行改变，引发的连锁反应会害死更多人。有时候，为了大局，必须牺牲少数。”
“所以你就看着我全家被杀？”朱颖的声音在颤抖。
林远抬起头，眼神复杂：“朱颖，你以为重生是偶然吗？你以为，是谁给了你重来的机会？”
朱颖愣住了。
“是你……”他喃喃道。
“是我用千年寿元为代价，向天道求来的机会。”林远说，“但重生不是恩赐，而是考验。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前世的仇人，还有整个命运的棋局。”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朱颖。
“这是关于你重生的完整记录。看完之后，你会明白一切。”
朱颖接过竹简，展开。
第一行字，就让他浑身冰凉。
“重生者朱颖，实为上古神族最后血脉转世。其重生，非为复仇，而为阻止神族复兴大业，避免天地重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