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朱颖站在刘家村村口,手中紧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一丝丝清凉的灵气顺着经脉渗入体内,缓慢修复着那些几乎破碎的内脏。他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愈合,但每一下呼吸依然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胸前的伤口已经结痂,王大夫用草药和布条层层包裹,但渗出的血迹还是将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村口聚集了几乎所有的幸存村民。

    老村长刘福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站在最前面。老人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此刻却强撑着站得笔直。他身后,是三十几个幸存的村民——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悲伤,但看向朱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感激和不舍。

    “朱颖啊……”刘福的声音沙哑,“这一去,山高路远,你……你要保重。”

    朱颖点了点头。

    他看向人群中的母亲——那个瘦弱的妇人正紧紧抱着妹妹朱小玉,眼泪无声地流淌。父亲站在母亲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头。朱颖能看见父亲眼中的血丝,看见他咬紧的牙关,看见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的模样。

    “爹,娘。”朱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走了。”

    母亲突然挣脱父亲的搀扶,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抱住朱颖。她的手臂很瘦,力气却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儿子永远留在身边。朱颖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颤抖,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

    “儿啊……我的儿啊……”母亲的声音破碎不堪,“你一定要……一定要活着回来……”

    朱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传来剧痛,但他没有推开母亲,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我会回来的。等我学成本事,就回来接你们去城里。”

    “别说了。”父亲走过来,将母亲拉开。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着儿子,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活着。”

    两个字,重如千钧。

    朱颖用力点头。

    李长风从村口另一侧走来。这位青云宗外门弟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伤势恢复了大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青云宗的云纹标志。

    “准备好了吗?”李长风问。

    朱颖再次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刘家村——这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村口的石碑已经碎裂,房屋倒塌了大半,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但废墟之间,已经有村民开始清理,开始重建。生命总是如此,无论遭遇多大的灾难,总会挣扎着继续前行。

    “走吧。”朱颖说。

    他转身,迈出了第一步。

    右脚落地时,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李长风眼疾手快扶住他,朱颖咬紧牙关,站稳身形。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没有停下,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村民们的呼喊声。

    “朱颖!一路平安!”

    “一定要回来啊!”

    “我们等你!”

    声音渐渐远去,被清晨的山风吹散。朱颖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这条路必须走,哪怕爬,也要爬到鬼州城。

    ***

    山路崎岖,蜿蜒如蛇。

    从刘家村到鬼州城,需要穿过三座山岭,渡过两条河流,全程约三百里。若是常人,轻装简行也要走上七八天。而朱颖现在的情况,能走多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一天,他们只走了二十里。

    太阳升起又落下,山林间的光线从昏暗到明亮再到昏暗。朱颖拄着一根粗树枝做成的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汗水浸透了衣衫,与伤口渗出的血水混在一起,在背上结了一层黏腻的硬壳。李长风几次想要背他,都被他拒绝了。

    “我能走。”朱颖总是这样说。

    黄昏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休息。

    李长风生起篝火,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肉干。朱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解开胸前的布条。伤口又裂开了,鲜血将草药染成暗红色。他取出王大夫给的药粉,撒在伤口上,那是一种刺骨的灼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这样不行。”李长风递过水囊,“伤势太重,强行赶路只会加重。”

    朱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他看向手中的玉佩,玉佩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其中的灵气依然在缓缓流淌,修复着他的身体。

    “还有九天。”朱颖说,“初八之前,必须赶到鬼州城。”

    “我知道。”李长风叹了口气,“但如果你死在半路上,一切就都白费了。”

    朱颖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前世记忆中的基础吐纳法。那是最粗浅的修炼法门,凡人武者用来强身健体,修仙者根本不屑一顾。但此刻,这法门配合玉佩中的灵气,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灵气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丝丝清凉。断裂的骨骼在缓慢愈合,破损的内脏在缓慢修复。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他在恢复。

    夜深了。

    山林里传来虫鸣和野兽的嚎叫。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而起,在夜空中闪烁几下便消失不见。朱颖靠在石头上,半睡半醒。前世记忆在脑海中翻涌——那些惨死的家人,那些狞笑的仇人,那些鲜血和火焰……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朱颖猛地睁开眼睛。

    李长风也已经起身,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东边的山路,马蹄声杂乱而急促,至少有十几匹马,正在快速接近。

    “躲起来。”李长风低声道。

    两人迅速熄灭篝火,躲进旁边的灌木丛中。朱颖屏住呼吸,胸口的剧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马蹄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山路,那是一支商队——五辆马车,十几匹驮马,还有二十几个护卫。商队行进的速度很快,但护卫们脸上都带着紧张和疲惫,马车上还有几处刀剑砍过的痕迹。

    “快!再快点!”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道,“天黑之前必须穿过黑风岭!”

    “首领,马匹已经跑不动了!”有人回应。

    “跑不动也得跑!那群山贼随时可能追上来!”

    商队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前疾驰而过。朱颖看清了那个首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但此刻,这汉子的眼睛里却满是焦虑和恐惧。

    商队刚刚过去不到半刻钟,后方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的声音更加杂乱,还夹杂着呼喝和怪叫。火把的光芒更加密集,至少有三十多人,骑着的马匹也更为高大健壮。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狼头。

    “追!他们跑不远!”独眼大汉吼道,“那批货值三千两银子!抢到手,兄弟们半年不愁吃喝!”

    山贼。

    朱颖的心沉了下去。

    前世,他也遇到过山贼。那些盘踞在官道旁、山林中的匪徒,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普通人遇到他们,要么破财消灾,要么尸骨无存。而眼前这支商队,显然已经被盯上了。

    “怎么办?”李长风低声问。

    朱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商队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越来越近的山贼。胸口的疼痛在加剧,手中的玉佩微微发烫。前世记忆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关于山贼的弱点,那些可以利用的地形,那些以弱胜强的战术……

    “帮他们。”朱颖说。

    李长风皱眉:“你的伤……”

    “山贼有三十多人,商队只有二十几个护卫,而且已经人困马乏。”朱颖快速说道,“如果被追上,商队必死无疑。而我们……我们需要情报,需要了解鬼州城现在的情况,需要知道选拔大会的具体细节。”

    “你想借助商队的力量?”

    “互惠互利。”朱颖挣扎着站起身,“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击退山贼,我们需要有人带我们快速抵达鬼州城。而且……商队首领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更多关于修仙者选拔的消息。”

    李长风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怎么打?”

    朱颖看向四周的地形。

    这是一段狭窄的山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树木。山路前方百丈处有一个急转弯,转弯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你绕到前面去,在转弯处设伏。”朱颖说,“我用计把他们引过去。”

    “你?”李长风盯着他,“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所以才要用计。”朱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那是王大夫给他的草药,其中有一种叫做“迷魂草”的粉末,点燃后会释放出无色无味的烟雾,吸入者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你要用毒?”

    “不是毒,是药。”朱颖说,“足够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但不会致命。”

    李长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反对。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山路前方的转弯处掠去。朱颖则拄着拐杖,朝着商队消失的方向追去。

    每一步都带来剧痛。

    汗水浸透了衣衫,鲜血从伤口渗出,但他没有停下。脑海中,前世记忆在飞速运转——那些关于山贼的习性,那些可以利用的心理弱点,那些以少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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