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火苗越来越暗,灯油即将燃尽。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虫鸣声渐渐密集,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朱颖沉浸在修炼中。

    灵气在体内运转三个周天后,他感觉伤势恢复了一点点,大约半成左右。照这个速度,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十天。而十天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

    他睁开眼睛。

    屋内一片黑暗,油灯已经熄灭。月光从破窗纸的洞里透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王大牛和李二狗已经睡熟,鼾声此起彼伏。那个一直装睡的人,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朱颖重新闭上眼睛,准备继续修炼。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靠近。

    很轻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但朱颖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他能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动,能闻到空气中多了一丝陌生的汗味。

    他不动声色,继续闭目修炼。

    那人走到他床前,停下。沉默了片刻,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

    “新来的,想不想知道一些青云宗的秘密?”

    声音很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

    朱颖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下,他看见一张苍老的脸。那人约莫三十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他穿着和外门弟子一样的灰色布衣,但衣服更破旧,袖口已经磨得发白。

    “有些事情,长老们是不会告诉你的。”那人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比如,为什么外门弟子永远晋升不了内门。比如,为什么每三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外门弟子总是全军覆没。比如,为什么那些内门弟子,明明天赋一般,修为却提升得飞快。”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朱颖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我叫赵三,在这里待了八年。八年,你知道八年是什么概念吗?我看着一批批新人进来,一批批老人离开。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废了,有的人疯了。只有我,还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病态的自豪。

    “你想说什么?”朱颖终于开口。

    赵三凑得更近,呼吸喷在朱颖脸上,带着浓重的口臭:“我想说,这个宗门,从根子上就烂了。外门弟子不过是耗材,是给内门弟子垫脚的石头。你想往上爬?可以,但得知道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永远不要相信长老的承诺。第二,永远不要在内门弟子面前显露天赋。第三,永远不要试图调查宗门的秘密。”赵三一字一句地说,“否则,你会死得很惨,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他的眼神变得阴森。

    朱颖平静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三笑了,笑声像破风箱:“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眼睛里没有那种天真的憧憬,你有仇恨,有目的。这样的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能活很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明天晚上,后山乱葬岗见。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猫。

    朱颖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重新闭上眼睛。

    油灯已经熄灭,但月光很亮。屋内鼾声依旧,王大牛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李二狗磨牙的声音很刺耳。而那个赵三,回到自己床上,很快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但朱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这个宗门,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而外门弟子这个身份,不仅仅是一个起点,更是一层枷锁,一道屏障,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握紧手中的身份牌。

    木牌的边缘刺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这种疼痛很真实,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炼气期二层,伤势未愈,身无长物,在这等级森严的宗门里,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但落叶也有落叶的生存方式。

    朱颖重新开始修炼。灵气在体内缓慢流转,一点一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疼痛依旧,但已经可以忍受。他知道,恢复实力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必须学会观察,学会隐藏,学会在这个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在这青云宗外门,每一天都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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