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触碰到符镇又不被任何人怀疑的契机。他还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走进保和殿的理由。他还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宫里替她铺路的人。那个人不在翰林院,不在贾府,不在任何他已经踏足的角落。那个人在皇城里,在重重宫墙的最深处。

    他把笔搁下,将笔记重新锁进抽屉中。目前能做的准备已经全部铺开,剩下的只能等待。等待这种事他在前世经历过太多。天劫不来都能等,等一个宫里的契机,他等得起。

    夜深了。

    沈清房里的灯还亮着。她的水灵根觉醒之后经脉比常人敏感数倍,夜越深精神越好,此刻正伏在案上翻看他从翰林院带回来的《水经注》残卷。

    他推门进去。她抬起头,眉心那颗蓝色光点在灯下轻轻闪烁了一瞬。

    “怎么还不睡。”

    “相公,这本书里写了一条河,叫弱水。说弱水三千,鸿毛不浮。可我把后面几页翻过来,同一条河到了下游就不再叫弱水了,改叫黑水。黑水入海处有一行小字批注——黑水入海,其力可载万钧之船。”

    她把书推过来让他看。他看了看那行小字,又看了看她。

    “所以同一条河,上游叫弱水,下游叫黑水。名字换了,河还是那条河。”

    “我想了一晚上。不是河变了,是水走了那么远的路,把沿途的泥沙、石头、枯枝、碎叶全带上了。它变重了,重到能托起万钧的船。我想做那样的水。不是一开始就能载船的水,是走完自己的路之后,能载万钧的水。”

    他把书合上。

    “会的。”

    墙外荣国府的更夫敲了三更。更声穿过夜色,穿过层层叠叠的飞檐和院墙。在更声还未来得及落下的寂静里,沈清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带着一丝灵力——她的水灵根在觉醒后敏锐到了极致,能隔着院墙感应到气脉的细微变化。那道从月亮门方向传来的波动,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清晰。

    “相公,刚才有人在月亮门那边站了很久。不是王善保家的——呼吸比王善保家的轻很多,听起来是个年轻女子。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看向窗外。书房与月亮门隔着一道院墙、一片竹林,但月亮门再过去就是内厅,内厅的帘子后面坐着那个一直在咳嗽的少女。

    然后他听到了。不是月亮门方向的脚步声,是地下。更深的波动从那道三息一搏的禁制中传出,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波动之后,禁制没有完全沉寂,反而有一丝极细的灵气从地底渗上来。穿过土层,穿过地基,在他的脚底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一瞬,他感应到了一个具体位置。那位置不在贾府内,在贾府后墙外,靠近那口被木板盖住的活井。

    禁制正在松动。

    或者说——有人在另一头,也在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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