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悸只是轻轻一抬袖,无形的力量便温柔托住了母女二人,不让她们跪拜。

    暗金神袍无风自动,龙气轻绕,清冷的声线落进心底,安稳得能抚平所有恐惧。

    “不必跪我。”

    “难关已过,日后,平安顺遂。”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自下而上,渐渐化作漫天细碎鎏光,随风轻散,似要融入天光之中。

    小姑娘顿时有些慌,“神……您叫什么名字?”

    流光停在半空,轻轻地拂过她的发顶。

    一道极轻、极温和的声音,随风漫进耳畔:

    “吾唤,驭龙。”

    下一刻,鎏光彻底散去,天地间只剩一片清明暖意,仿佛从未来过。

    楚寻真定定望着那片虚空,心头莫名空了一块,竟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而不远处的地上,那作恶的男人早已痛得奄奄一息。

    滚烫的灼伤自皮肉蔓延至筋骨,狰狞可怖,他浑身抽搐,神智早已涣散,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最后,彻底断了气。

    “妈,报案吧。”

    等待执律士的期间,母女俩互相安慰着对方,经历生死之后,双方的隔阂一瞬间清零。

    不管是什么,安全是第一重要。

    什么矛盾,什么别扭,在生死面前轻如鸿毛——

    只要人还在,只要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风轻轻吹过,带着暖意。

    楚寻真抬头望向方才龙悸消失的方向,手悄悄攥紧,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名字。

    她不知道神明是否还会再出现,却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心底,多了一道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楚寻真的目光无意间一垂,忽然顿住。

    就在不远处的地毯上,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神像。

    通体呈温润的暗金色,衣袂线条利落如流云,周身刻着细如发丝的龙纹,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清寂威严,一眼望去,便与方才消散的那道身影隐隐重合。

    是祂留下的。

    小姑娘眼睛一亮,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将那神像捡了起来。

    指尖一碰,一丝极淡、极暖的气息顺着指尖漫进心底。

    神像背后,一条通体鎏金的巨龙昂首盘踞,龙鳞层叠分明,龙爪苍劲有力。

    龙身环护着神像本体,气势磅礴,与神明降临时身后盘旋的金龙,一模一样

    “这是……神留下的?”

    楚母也快步凑了过来,看到几乎和本体一模一样的神像时,顿时红了眼。

    原来,祂从未离去。

    ……

    执律士抵达现场时,立刻封锁四周,蹲身检查地上早已没了声息的男子,又逐一核对身份信息与受害人员情况,同步联络其家属。

    楚寻真站在一旁,不慌不忙,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镇定:

    “执律士先生,我才是受害者,这是他捆绑我的绳子,还有他与我的聊天记录,之前我甚至已经报过案了,但是你们不相信我。”

    为首的执律士抬眼扫了她一眼,神情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视,只淡淡丢下一句:

    “我们会调查清楚。”

    旁人都听得懂这话里的潜台词。

    那男子家世不薄,在这片地界向来有些分量。

    若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男子之死与楚寻真毫无关联,即便对方家中势大,她也能全身而退。

    如若不然,平民伤害上层人……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屋内有监控,执律士查明监控后,发现男人的确绑了楚寻真,且意图往对方脸上倒烧得滚烫的热油。

    但画面也就是在这时显得格外诡异。

    男人不知道为何,双手突然崩裂。

    那不是骨折,不是外伤,是连皮肉筋骨都瞬间碎裂的炸裂感,非人力可为,完全超出正常科学现象的解释范畴。

    紧接着,被他松脱的热油罐没有像常理那般砸向地面,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完完整整地,尽数倾泻而下,直直浇在了男人自己身上。

    执律士的指尖微微一顿,盯着屏幕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从事执法多年,见过无数凶案,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场面。

    楚寻真看出了他们的惊愕,下巴微微扬起:“是神,祂出现了,是祂救了我。”

    神啊……

    那是此方国度最高的信仰,是刻在骨血里的敬畏。

    再有权有势、再手眼通天的人,也绝不敢爬到神的头顶上放肆。

    可前提是,真的有神明出现。

    执律士是不信的。

    他们这个职业与权贵接触不浅,见过的冤案十有八九,就算抓到了凶手,就算有确凿的证据,可到头来,都被权势轻轻抹平。

    当初入职时满腔热血、心怀正义、真心想为民众讨公道的本心,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的视而不见、一次又一次的身不由己里,磨得冰凉麻木。

    如果有神的话,他们早就该见到了……

    “让技术人员去查证一下视频真伪。”

    事情交代下去后,男人的家属也在此刻到来。

    是男人的父母,穿得得光鲜亮丽。

    不难看出他们出门时应该还打扮了一番,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们在得知孩子的死讯时,竟然连头发丝都没乱一下。

    看到两人的那一刻,楚寻真就有些明白男人的性格为什么被养的那般偏激了。

    在这种家庭生长下孩子本就该骄傲的,可男人的脸毁了,而完全有能力救治的父母却对他视而不见……

    换做谁都会疯的。

    可她也不懂,男人能够查到她的家庭住址,而且能买下整栋楼,家里应该是不限制他花钱的,他完全能够自己去除疤,甚至整容……

    他明明有无数条路可以走,却偏偏选了最黑暗、最极端的那一条。

    楚寻真无法做到真的的感同身受,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也做不到去同情伤害自己人。

    这些有钱人本就在出生时就高人一等了。

    同情他,就是变相地伤害自己。

    “死了?”男人的父亲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执律士:“是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晚上七点到……”

    “死了就死了,安排火葬场吧。”男人的母亲捏着鼻子,表情似有不耐。

    她扫视现场一圈,视线最终落在被楚母护在身后的楚寻真身上。

    “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霸道与狠戾:“既然他死了,那你就去陪他,一命换一命。”

    楚寻真眉头一拧:“不是我,是他要害我!”

    女人看向执律士:“是那么回事?”

    执律士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是您儿子先绑架了这位女士,至于您儿子的死亡原因,我们正在调查。”

    “那就没事了。”女人轻飘飘地摆手。

    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了”,将所有的罪恶一笔勾销。

    方才还咄咄逼人要楚寻真偿命,一口一个一命换一命,可在得知是自己儿子先作恶、先绑架施暴后,她却连半句道歉都没有。

    权贵的蛮横与双标,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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