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让阿六拿来一个火盆，炭火噼啪作响，她抽出曹涣贴身短剑，架在火盆上。
“这……”李志欲言又止，他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阿六也知道。
阿六紧张地直咽唾沫。
赵嫂已经醒了，她拧了一截布条，放在曹涣的口中。
“师娘，帮我去看一下安儿，他应该醒了。”柳儿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薄刃小刀，在火上燎了燎。
火苗舔着薄刀，亮亮的刀面上顷刻间泛起暗红。
赵嫂把门轻声关上了。
她瞥了一眼榻上的曹涣，这个人，曾亲手将她推了出去。
如今，她救他的理由也仅剩他是安儿的父亲，她怕自己见死不救，让曹涣死在这里，日后安儿知道此事，她要如何面对。
“李公子，阿六。”柳儿目光移向曹涣溃烂的伤口，“一定要按住他。”
李志和阿六对视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们一左一右跪在榻边，把曹涣的肩膀和双腿死死摁住。
“柳儿……”李志哑声开口，“我想问你，你现在究竟对曹涣......”
柳儿一手拿刀，一手把灯移到榻边，“放心，我再恨他，也不会让他死，这都是看在安儿的面子上。”
李志已了然，安儿果然是曹涣的儿子。
“曹涣。”柳儿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忍着。”
第一刀没有半分犹豫地落下去了。
腐烂的肉翻卷开来，脓血混着腥臭汹涌而出。
曹涣的整个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弓，阿六几乎按不住他的肩膀。
昏睡中的他，牙缝里挤出闷闷的哼声，青筋从脖子一路凸到太阳穴。
柳儿的手稳如磐石。
她把腐肉一下下剔干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榻上的褥子。
她每割一刀，曹涣就抽搐一下，但疼痛依旧没有唤醒曹涣。
“曹涣，提着气。”烂肉终于弄干净了，柳儿将刀放在一旁，拿起烧得红透的短剑，“一定按住了，成败就看这一下了，明白吗！”
“滋啦！”
一股白烟腾起来，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盖过了原先弥漫在屋子里的恶臭。
曹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双腿乱蹬，上半身猛地要从榻上弹起来，还好阿六和李志使出吃奶的力气，摁着他。
这剥肤之痛，撞开了昏沉的闸门，让曹涣一直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圆。
他整个人像是在昏沉和剧痛之间撕扯着。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缓解些了。
他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看着身旁模糊的轮廓，嘴唇翕动了半晌……
“……柳儿？”
柳儿没有看他，也没有应他。
她将短剑从伤口上拿开，拿着灯，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创面，“行了，阿六，赶紧把我刚刚让你拿来的草药给我！”
阿六急忙将草药递给柳儿，只见她胡乱将草药拧碎，盖在了伤口上。
药汁渗进伤口的疼痛使曹涣的眼皮颤了颤，他看着身边的人影，看了很久。
“柳儿，我又被你救了……”恍惚间，曹涣脑中像走马灯般掠过一幕幕，最终停留在他十五岁的时候。
十五岁的曹涣站在父亲身后的不远处，李志站在他的身旁。
他们正在平城城楼下等着从长洛来此游学的太子，有他的伴读，大将军之子魏蒙，还有受皇后娘娘极其宠爱的常平郡主也跟着来了。
李志靠着城墙，嘴里叼着根草茎，“听说常平郡主陈芝儿刁蛮任性，仗着皇后宠爱就无法无天，来之前刚刚把她婢女的指甲拔了。”
曹涣没理他，眼睛一直看着长洛方向的路。
他听说过这个常平郡主的传闻，她是辅国公陈震的唯一女儿，皇后怀太子时，三岁的陈芝儿在她面前滑倒拦住了去路，皇后才发现甬道上被人抹了猪油，是她替皇后挡了一跤。
从此皇后把她当半个女儿养。
“真是有够狠毒的，谁以后娶了这个郡主，可算要倒霉了！”
李志的父亲瞪了他一眼。
李志赶紧佯装打了个哈欠，转话道：“从辰时等到午时，站得腿都麻了，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来啊？”
“我倒是希望他们途中遇到事情来不了，”曹涣随口回了一句，“或者来了，也赶紧走，我好有空练笛子。”
李志忽然一脸坏笑，“堂堂侯府大公子，竟为一个丫鬟学笛子，要是让旁人知道，岂不笑掉大牙，不过，柳儿嘛，也算值了。”
曹涣的耳朵红了：“莫要胡说，谁是为了她。”他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我只不过讨厌你会吹笛子，我不会而已，我就是要超过你。”
“好好好。”李志无奈附和着，突然话锋一转，“和你说，我阿父阿娘最近在给我安排婚事了。”
“哦，恭喜。”
“曹涣，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我想收了柳儿，你能不能把她给我？反正你也讨厌她。”
“不行。”
“为什么？”李志像被霜打的茄子，他已经要过柳儿很多次了，就连他父亲李刚都帮他要过，可曹涣就是不给，“你不是天天打她骂她吗？”
“她是我的人，我的奴婢，是杀是剐，自然由我说了算！要嫁要留，全都由我。”
“混账孩儿！”曹涣的父亲曹睿过头看着他，“我当初把她带回府，不是让你打骂的，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在那小城继续生活。”
曹涣将头扭向一边，他不知道父亲为何这么心疼柳儿，难道真如母亲想的那样，她是父亲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可母亲也曾经劝说过他，要对柳儿好一些。他不懂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门道。
李志听完曹涣父亲的话，心中竟一时惆怅，原来曹涣父亲也看上了柳儿，他可抢不过侯爷。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车马辚辚的声音，浩浩荡荡的仪仗正朝这边行来。
“快站好，”曹睿提醒道，“他们来了。”
李志和曹涣立刻站直了身子。
太子等人住进了曹家在太平湖的别苑。
柳儿正端着接风宴中要用的烤盘往正堂走去。
按照曹涣的安排，太子一行人接风宴后要休整，明日才开始忙。
趁这段时间，曹涣打算带柳儿去趟锦云阁，买支骨笛回来试试。
他一直觉得自己笛子吹不好，是因为自己削的那支竹笛不好，听说骨笛的声音会清亮些。
大将军之子魏蒙走在太子身侧，抬头的那一瞬，目光恰好落在朝他们过来的柳儿身上。
柳儿默不作声地侧到一旁，跪下，等着这一行人经过。
魏蒙停住脚步，盯着柳儿，“你……”
曹涣的脸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在柳儿身前，“魏兄，累了吗？”随后，他朝柳儿低声说：“把烤盘放好，去后院打扫，别在这。”
柳儿端着烤盘走了。
魏蒙回头，目光仍追着柳儿：“太子殿下，你看刚才那个丫头……是不是有点面熟？”
太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这背影，有点……好像在哪见过。”
“这……”李志欲言又止，他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阿六也知道。
阿六紧张地直咽唾沫。
赵嫂已经醒了，她拧了一截布条，放在曹涣的口中。
“师娘，帮我去看一下安儿，他应该醒了。”柳儿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薄刃小刀，在火上燎了燎。
火苗舔着薄刀，亮亮的刀面上顷刻间泛起暗红。
赵嫂把门轻声关上了。
她瞥了一眼榻上的曹涣，这个人，曾亲手将她推了出去。
如今，她救他的理由也仅剩他是安儿的父亲，她怕自己见死不救，让曹涣死在这里，日后安儿知道此事，她要如何面对。
“李公子，阿六。”柳儿目光移向曹涣溃烂的伤口，“一定要按住他。”
李志和阿六对视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们一左一右跪在榻边，把曹涣的肩膀和双腿死死摁住。
“柳儿……”李志哑声开口，“我想问你，你现在究竟对曹涣......”
柳儿一手拿刀，一手把灯移到榻边，“放心，我再恨他，也不会让他死，这都是看在安儿的面子上。”
李志已了然，安儿果然是曹涣的儿子。
“曹涣。”柳儿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忍着。”
第一刀没有半分犹豫地落下去了。
腐烂的肉翻卷开来，脓血混着腥臭汹涌而出。
曹涣的整个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弓，阿六几乎按不住他的肩膀。
昏睡中的他，牙缝里挤出闷闷的哼声，青筋从脖子一路凸到太阳穴。
柳儿的手稳如磐石。
她把腐肉一下下剔干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榻上的褥子。
她每割一刀，曹涣就抽搐一下，但疼痛依旧没有唤醒曹涣。
“曹涣，提着气。”烂肉终于弄干净了，柳儿将刀放在一旁，拿起烧得红透的短剑，“一定按住了，成败就看这一下了，明白吗！”
“滋啦！”
一股白烟腾起来，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盖过了原先弥漫在屋子里的恶臭。
曹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双腿乱蹬，上半身猛地要从榻上弹起来，还好阿六和李志使出吃奶的力气，摁着他。
这剥肤之痛，撞开了昏沉的闸门，让曹涣一直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圆。
他整个人像是在昏沉和剧痛之间撕扯着。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缓解些了。
他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看着身旁模糊的轮廓，嘴唇翕动了半晌……
“……柳儿？”
柳儿没有看他，也没有应他。
她将短剑从伤口上拿开，拿着灯，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创面，“行了，阿六，赶紧把我刚刚让你拿来的草药给我！”
阿六急忙将草药递给柳儿，只见她胡乱将草药拧碎，盖在了伤口上。
药汁渗进伤口的疼痛使曹涣的眼皮颤了颤，他看着身边的人影，看了很久。
“柳儿，我又被你救了……”恍惚间，曹涣脑中像走马灯般掠过一幕幕，最终停留在他十五岁的时候。
十五岁的曹涣站在父亲身后的不远处，李志站在他的身旁。
他们正在平城城楼下等着从长洛来此游学的太子，有他的伴读，大将军之子魏蒙，还有受皇后娘娘极其宠爱的常平郡主也跟着来了。
李志靠着城墙，嘴里叼着根草茎，“听说常平郡主陈芝儿刁蛮任性，仗着皇后宠爱就无法无天，来之前刚刚把她婢女的指甲拔了。”
曹涣没理他，眼睛一直看着长洛方向的路。
他听说过这个常平郡主的传闻，她是辅国公陈震的唯一女儿，皇后怀太子时，三岁的陈芝儿在她面前滑倒拦住了去路，皇后才发现甬道上被人抹了猪油，是她替皇后挡了一跤。
从此皇后把她当半个女儿养。
“真是有够狠毒的，谁以后娶了这个郡主，可算要倒霉了！”
李志的父亲瞪了他一眼。
李志赶紧佯装打了个哈欠，转话道：“从辰时等到午时，站得腿都麻了，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来啊？”
“我倒是希望他们途中遇到事情来不了，”曹涣随口回了一句，“或者来了，也赶紧走，我好有空练笛子。”
李志忽然一脸坏笑，“堂堂侯府大公子，竟为一个丫鬟学笛子，要是让旁人知道，岂不笑掉大牙，不过，柳儿嘛，也算值了。”
曹涣的耳朵红了：“莫要胡说，谁是为了她。”他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我只不过讨厌你会吹笛子，我不会而已，我就是要超过你。”
“好好好。”李志无奈附和着，突然话锋一转，“和你说，我阿父阿娘最近在给我安排婚事了。”
“哦，恭喜。”
“曹涣，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我想收了柳儿，你能不能把她给我？反正你也讨厌她。”
“不行。”
“为什么？”李志像被霜打的茄子，他已经要过柳儿很多次了，就连他父亲李刚都帮他要过，可曹涣就是不给，“你不是天天打她骂她吗？”
“她是我的人，我的奴婢，是杀是剐，自然由我说了算！要嫁要留，全都由我。”
“混账孩儿！”曹涣的父亲曹睿过头看着他，“我当初把她带回府，不是让你打骂的，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在那小城继续生活。”
曹涣将头扭向一边，他不知道父亲为何这么心疼柳儿，难道真如母亲想的那样，她是父亲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可母亲也曾经劝说过他，要对柳儿好一些。他不懂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门道。
李志听完曹涣父亲的话，心中竟一时惆怅，原来曹涣父亲也看上了柳儿，他可抢不过侯爷。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车马辚辚的声音，浩浩荡荡的仪仗正朝这边行来。
“快站好，”曹睿提醒道，“他们来了。”
李志和曹涣立刻站直了身子。
太子等人住进了曹家在太平湖的别苑。
柳儿正端着接风宴中要用的烤盘往正堂走去。
按照曹涣的安排，太子一行人接风宴后要休整，明日才开始忙。
趁这段时间，曹涣打算带柳儿去趟锦云阁，买支骨笛回来试试。
他一直觉得自己笛子吹不好，是因为自己削的那支竹笛不好，听说骨笛的声音会清亮些。
大将军之子魏蒙走在太子身侧，抬头的那一瞬，目光恰好落在朝他们过来的柳儿身上。
柳儿默不作声地侧到一旁，跪下，等着这一行人经过。
魏蒙停住脚步，盯着柳儿，“你……”
曹涣的脸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在柳儿身前，“魏兄，累了吗？”随后，他朝柳儿低声说：“把烤盘放好，去后院打扫，别在这。”
柳儿端着烤盘走了。
魏蒙回头，目光仍追着柳儿：“太子殿下，你看刚才那个丫头……是不是有点面熟？”
太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这背影，有点……好像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