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涣已经醒了。
此刻他坐在窗下，用短刀认真地削着李志找来的木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屋内，使本就不暖和的茅草房更加寒冷。
曹涣神色凝重，吸着鼻子，虽冷可手上的动作却片刻没停，刀锋一下一下刮过木面，木屑簌簌地落在他膝上。
他不是忘了关窗户，他是要盯着旁边的那间房。
他有些开心，从醒来到现在，那扇门一次也没开过。
方才他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栽了下去。
李志的喊声惊动了赵嫂。
赵嫂慌忙跑了出来。
她一惊，赶紧朝屋内低声喊：“阿叶，你快出来瞧瞧，侯爷晕了。”
柳儿从屋里出来时，脸上泪痕未干，像是匆匆抹了一把。
她目光掠过曹涣惨白的脸，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随即从衣襟里取出一个小包，这里面有几粒丸药。
她从中取了一颗药递给赵嫂，“给他服下。”说完，便转身进了屋，没有片刻停留。
赵嫂立刻把丸药送了过来，李志将药塞进曹涣嘴里。
不到半刻，曹涣总算缓过气来，可心口却并未舒坦。
李志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
“这两人啊……”赵嫂看着曹涣失魂落魄的模样，将话咽了下去。
她帮着李志，一起把曹涣架进了他原先住的那间屋。
曹涣半躺在榻上，没吭声。
他看着熟悉的环境，第一次觉得这间屋挺好。
他这房间挨着大川的那间房，而且是去往大川那房的必经之路。
柳儿无论什么时候来找大川，他都能瞧见她，听见她的声音。
李志见曹涣面色稍定，便替他把憋在心里，那句问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赵嫂，柳儿和那个赵大川，究竟怎么走到一起的？以我对柳儿的了解，她不可能看上赵大川。”
赵嫂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都是命。”
随后便对他们讲起了往事。
事情的起因是赵大川被人劫镖，伤得快死了。
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赵苍在这里开了家驿站，于是一行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们的叫喊声和浑身上下的血迹，把安儿吓着了。
那是安儿出生后第一次发病。
后来，赵大川伤好了，时不时的在出镖之前或者回来之后，来这里看看安儿。
村霸李老二，一直觊觎柳儿。
赵苍在的时候，他不敢。
赵苍毕竟是兵家出身，习过武，收拾那种无赖可谓是轻而易举。
可赵苍去世后，李老二就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趁赵嫂去祭拜刚过世没几天的赵苍时，李老二闯了驿站，把正在马厩打扫的柳儿连拖带拽地往外扯。
有乡民看见了，却绕道走了。
听到这里，曹涣面色铁青，拳头重重捶在枕头上。
他眼前浮起柳儿被拽住的画面，想象她拼命挣扎却无人帮的情形。
他的心像被刀剜了，恨不能将李老二活剐一半，趁他还有口气时，再架火炮烙一遍，都不解心头之恨。
“如今看来，我将他活剐，倒真是便宜了他！竟敢欺负柳儿！”
赵嫂眼含惧意，望着跳动的烛火，继续给两人讲述着。
柳儿还没被李老二拖进房内，恰好被刚要去赶镖、听说前几日赵苍去世，特绕路来祭拜的赵大川撞上。
听到哭闹声，大川一行人赶紧往驿站里冲。
看着李老二拖着柳儿，赵大川一脚就将他踹出了一丈多远。
后来阿兰又带人把李老二的家全砸了，李老二家的母老虎自觉失了颜面，逢人便说是阿叶勾引她男人，又说安儿不定是谁的野种……
见曹涣眼中寒光逼人，赵嫂慌忙捂住嘴：“侯爷息怒，老妇也是无心的。”
曹涣摆了摆手，让赵嫂继续讲下去。
那件事以后，赵大川对柳儿的安危感到不放心。
赵苍才去世几天，贼人就敢上门，往后更不知怎样。
他本是四处漂泊之人，索性决定在此长住下来，将城中的镖局交给义妹阿兰打理，自己偶尔回去看一趟便可。
就这样，日子久了，柳儿和大川也就渐渐熟了，好了起来。
曹涣听完后，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恨的不是李老二一个人，还有自己。
他恨自己这三年没陪在柳儿身边，让柳儿孤零零的，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他生下孩子。
恨柳儿被恶霸欺负的时候，自己连个影子都不在。
“赵嫂，你觉得柳儿和大川，是真的吗？”李志突然开口问道，这是为曹涣问的，也是为他自己问的。
赵嫂一怔，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曹涣猛地挺直背，伤口的扯动让他眉头一皱，“赵嫂，这话怎么说？”
“侯爷，您应该比老妇要了解阿叶。”被赵嫂这么一说，曹涣羞愧地垂下了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了解柳儿。
赵嫂看着曹涣的模样，叹了口气，继续说：“阿叶这孩子心思重，脾气又死倔，平时能说出口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真正想说的话都窝在心里。”
李志认同地点点头，“没错，柳儿一直是这样，只有某人不知。”
曹涣瞪了李志一眼，却没说话。
赵嫂的话像泉水涌出，源源不断地往外冒：“侯爷，您有所不知，老妇和良人赵苍有过一个女儿。出嫁后没多久，夫家的村子赶上胡人入侵。女婿被杀，女儿被胡人糟蹋后砍死了。等赵苍他们的军队赶到那里时，全村没有一个活口。”
赵嫂话音刚落，外头隐约传来一道软糯的童声。
“阿娘……”
是安儿的声音。
曹涣一听，猛地抬起头。
“安儿乖，阿媪不知去哪里了？”柳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曹涣的那间房，“你自己在房中老实玩会儿，阿娘给你去做汤饼……”
安儿笑着点点头。
曹涣喉头一紧，他最喜欢柳儿做的汤饼。
听见赵嫂抽泣的声音，曹涣回过神，继续听着赵嫂的讲诉。
赵嫂难过地抹着眼泪，说道：“阿苍看见我们的女儿衣衫不整、体无完肤，失声痛哭。他觉得自己医好了这么多人，竟然救不了自己的女儿。自此心死如烟灭，回到军中就辞了官，携我归隐于此。在这间驿站里，我们夫妇二人会时不时地到乱葬岗周围，寻一些因战乱受重伤还能救治的难民。”
此刻他坐在窗下，用短刀认真地削着李志找来的木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屋内，使本就不暖和的茅草房更加寒冷。
曹涣神色凝重，吸着鼻子，虽冷可手上的动作却片刻没停，刀锋一下一下刮过木面，木屑簌簌地落在他膝上。
他不是忘了关窗户，他是要盯着旁边的那间房。
他有些开心，从醒来到现在，那扇门一次也没开过。
方才他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栽了下去。
李志的喊声惊动了赵嫂。
赵嫂慌忙跑了出来。
她一惊，赶紧朝屋内低声喊：“阿叶，你快出来瞧瞧，侯爷晕了。”
柳儿从屋里出来时，脸上泪痕未干，像是匆匆抹了一把。
她目光掠过曹涣惨白的脸，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随即从衣襟里取出一个小包，这里面有几粒丸药。
她从中取了一颗药递给赵嫂，“给他服下。”说完，便转身进了屋，没有片刻停留。
赵嫂立刻把丸药送了过来，李志将药塞进曹涣嘴里。
不到半刻，曹涣总算缓过气来，可心口却并未舒坦。
李志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
“这两人啊……”赵嫂看着曹涣失魂落魄的模样，将话咽了下去。
她帮着李志，一起把曹涣架进了他原先住的那间屋。
曹涣半躺在榻上，没吭声。
他看着熟悉的环境，第一次觉得这间屋挺好。
他这房间挨着大川的那间房，而且是去往大川那房的必经之路。
柳儿无论什么时候来找大川，他都能瞧见她，听见她的声音。
李志见曹涣面色稍定，便替他把憋在心里，那句问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赵嫂，柳儿和那个赵大川，究竟怎么走到一起的？以我对柳儿的了解，她不可能看上赵大川。”
赵嫂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都是命。”
随后便对他们讲起了往事。
事情的起因是赵大川被人劫镖，伤得快死了。
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赵苍在这里开了家驿站，于是一行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们的叫喊声和浑身上下的血迹，把安儿吓着了。
那是安儿出生后第一次发病。
后来，赵大川伤好了，时不时的在出镖之前或者回来之后，来这里看看安儿。
村霸李老二，一直觊觎柳儿。
赵苍在的时候，他不敢。
赵苍毕竟是兵家出身，习过武，收拾那种无赖可谓是轻而易举。
可赵苍去世后，李老二就开始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趁赵嫂去祭拜刚过世没几天的赵苍时，李老二闯了驿站，把正在马厩打扫的柳儿连拖带拽地往外扯。
有乡民看见了，却绕道走了。
听到这里，曹涣面色铁青，拳头重重捶在枕头上。
他眼前浮起柳儿被拽住的画面，想象她拼命挣扎却无人帮的情形。
他的心像被刀剜了，恨不能将李老二活剐一半，趁他还有口气时，再架火炮烙一遍，都不解心头之恨。
“如今看来，我将他活剐，倒真是便宜了他！竟敢欺负柳儿！”
赵嫂眼含惧意，望着跳动的烛火，继续给两人讲述着。
柳儿还没被李老二拖进房内，恰好被刚要去赶镖、听说前几日赵苍去世，特绕路来祭拜的赵大川撞上。
听到哭闹声，大川一行人赶紧往驿站里冲。
看着李老二拖着柳儿，赵大川一脚就将他踹出了一丈多远。
后来阿兰又带人把李老二的家全砸了，李老二家的母老虎自觉失了颜面，逢人便说是阿叶勾引她男人，又说安儿不定是谁的野种……
见曹涣眼中寒光逼人，赵嫂慌忙捂住嘴：“侯爷息怒，老妇也是无心的。”
曹涣摆了摆手，让赵嫂继续讲下去。
那件事以后，赵大川对柳儿的安危感到不放心。
赵苍才去世几天，贼人就敢上门，往后更不知怎样。
他本是四处漂泊之人，索性决定在此长住下来，将城中的镖局交给义妹阿兰打理，自己偶尔回去看一趟便可。
就这样，日子久了，柳儿和大川也就渐渐熟了，好了起来。
曹涣听完后，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恨的不是李老二一个人，还有自己。
他恨自己这三年没陪在柳儿身边，让柳儿孤零零的，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他生下孩子。
恨柳儿被恶霸欺负的时候，自己连个影子都不在。
“赵嫂，你觉得柳儿和大川，是真的吗？”李志突然开口问道，这是为曹涣问的，也是为他自己问的。
赵嫂一怔，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曹涣猛地挺直背，伤口的扯动让他眉头一皱，“赵嫂，这话怎么说？”
“侯爷，您应该比老妇要了解阿叶。”被赵嫂这么一说，曹涣羞愧地垂下了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了解柳儿。
赵嫂看着曹涣的模样，叹了口气，继续说：“阿叶这孩子心思重，脾气又死倔，平时能说出口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真正想说的话都窝在心里。”
李志认同地点点头，“没错，柳儿一直是这样，只有某人不知。”
曹涣瞪了李志一眼，却没说话。
赵嫂的话像泉水涌出，源源不断地往外冒：“侯爷，您有所不知，老妇和良人赵苍有过一个女儿。出嫁后没多久，夫家的村子赶上胡人入侵。女婿被杀，女儿被胡人糟蹋后砍死了。等赵苍他们的军队赶到那里时，全村没有一个活口。”
赵嫂话音刚落，外头隐约传来一道软糯的童声。
“阿娘……”
是安儿的声音。
曹涣一听，猛地抬起头。
“安儿乖，阿媪不知去哪里了？”柳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曹涣的那间房，“你自己在房中老实玩会儿，阿娘给你去做汤饼……”
安儿笑着点点头。
曹涣喉头一紧，他最喜欢柳儿做的汤饼。
听见赵嫂抽泣的声音，曹涣回过神，继续听着赵嫂的讲诉。
赵嫂难过地抹着眼泪，说道：“阿苍看见我们的女儿衣衫不整、体无完肤，失声痛哭。他觉得自己医好了这么多人，竟然救不了自己的女儿。自此心死如烟灭，回到军中就辞了官，携我归隐于此。在这间驿站里，我们夫妇二人会时不时地到乱葬岗周围，寻一些因战乱受重伤还能救治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