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小院仿佛与世隔绝，成了一个忙碌而充满喜悦的两人世界。
柳儿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进心底，只一心布置她和曹涣的家。
有许多事，曹涣都不允许柳儿插手，他想亲力亲为。
可他哪干过这些粗重活，他甚至连浆糊都调不开，柳儿看不下去，刚要接过，他却固执地用胳膊挡开：“你去歇着，我来。”
她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收拾着残局。
他们一起去镇上的布庄，曹涣连问都没问柳儿，就挑了一匹质地虽不算顶好、但颜色是正红色的细布，又选了一匹绣着缠枝莲纹的粉色软缎。
“红的做嫁衣，粉的做被面。”他对布庄的掌柜说。
柳儿垂眸，手指轻轻抚着绿色的软缎，其实她更中意这匹。上面绣的是在碧波上划水的鸳鸯，见曹涣已经定了，她便不再多话。
他们又去杂货铺买红烛、买香、买寓意吉祥的干果红枣桂圆。
虽然曹涣一直念叨着小镇里的东西不如平城的好，可他还是从一个老篾匠那里，买来一对小巧的、编着喜字的红灯笼，兴高采烈地挂在了院门两侧。
柳儿看着这对被挂得一高一低的灯笼，开心地笑着。
这些都准备好后，曹涣则忙着写“喜”字。
他的字带着武将之家特有的筋骨，大的贴在正房门上，小的贴在窗棂上。
他还特意裁了两小条红纸，柳儿看着他提笔时，犹豫了……
他不想写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样的词。
“阿涣，你要写什么？”
曹涣没说话，他想了想后，还是下了笔，极其郑重地写下了“曹涣”、“柳儿”两个名字，然后拉着柳儿，并排贴在了他们院子的大门上。
柳儿看着这种既朴素又直接的宣告，眼圈不由地红了。
他们成亲的那日，是个极好的天。
园中的水缸里映着金灿灿的晚霞。
“侯爷，夫人，恭喜恭喜……”阿六带着两壶好酒来了。
曹涣看见他手上的那两壶酒，脸立刻沉下来了。
阿六挂着笑脸，僵在原地：“侯爷是怪阿六不带兄弟来吗？可侯爷明明吩咐过，只让阿六一人来啊……”
恰好柳儿穿着红色的嫁衣从屋内探出头，“阿六来了，快，别愣着，进屋坐。”
曹涣闻声转过头去，现在换成他愣住了，柳儿的发髻上插了一支他新买的鎏金点翠的步摇，脸上施了层薄粉，配上衬底的胭脂，眉宇间的秀色竟显得如此惊世骇俗。
他不敢想象柳儿如果穿上镇北侯府准备的嫁衣是如何模样，他怕自己会配不上她。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喧天锣鼓，只有阿六作为见证。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摆了一张案，案上放着婚书。
曹涣穿着喜服，见如此寒酸的婚礼难免有些心酸。
他想要给柳儿的，是十里红妆，是全城庆贺，是他曹涣的正妻该有的体面。
可到头来，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份婚书。
“真是委屈她了……”曹涣喃喃自语。
阿六站在案旁，想说话，却不知该怎么说。
他想起那天全平城大街小巷都在传，侯爷被赶出曹家，他不信，他要找到侯爷问清楚。
他想起了这间小院，他记得侯爷买下它时说，柳儿喜欢这里。
他偷偷来到这里，果然两人在此地，正高兴地挂着灯笼。
侯爷和他说，希望成亲这日，他带兄弟们来热闹热闹。
而夫人却说，只要他来做个见证就好。
他真不懂，夫人为何不想让兄弟们来热闹热闹，更看不明白，侯爷和夫人明明互相有情，为什么老夫人就是不肯松口？非要把侯爷赶出侯府？
柳儿手拿刀把扇遮面出来了。
曹涣英气勃发的脸上，竟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手心上都是汗。
柳儿走到了曹涣的身旁。
阿六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
曹涣和柳儿转过身，朝门并肩跪下，磕了一个头。
“二拜……”阿六顿了一下，“二拜老槐树……”这事曹涣告诉他的，他和柳儿要以天地为父母，老槐树为媒介。
两人转过身，朝着院中的那棵老槐树磕了一个头。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柳儿红着眼圈看着曹涣，他的眼睛里映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满是喜悦和珍重，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柳儿吸了吸鼻子，和曹涣一起深深地拜了下去。
阿六笑得眼都看不见了，高声喊道，“礼成！”
曹涣扶着柳儿起身，两人并肩走到案前，曹涣拿起案上的笔。
他在两张婚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后，把笔递给柳儿。
只见婚书上“曹涣”两个字，笔锋硬朗，力透纸背。
她接过笔，心中竟泛起酸涩，自己有多少年不曾提笔了，她控制着自己发颤的手，在曹涣的名字旁边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柳儿”两字。
她没有写姓。
曹涣拿过婚书看了看，看着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忽然像个孩子那样笑得开心。
“夫人，我委屈你了。”曹涣把婚书折好，收进怀里，“没有八抬大轿，没有三书六礼，只给了你一枚象征纳征的鎏金点翠的步摇，甚至连个像样的喜堂都没有……”
“阿涣，不委屈。”柳儿摇摇头，看了看老槐树，“只要我们能在一起，相守一生就好。”
在一旁抹泪的阿六，接话道，“趁着吉时未过，侯爷、夫人，我们移入房内，阿六伺候你们喝合卺酒。”
大门前那对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两团朦胧温暖的光晕。
房里，红烛高烧。
贴着的喜字将房间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里弥漫着红枣、桂圆的甜香，和蜡烛燃烧的淡淡气味。
柳儿和曹涣坐在榻沿，阿六从一旁的案上拿起一只从中剖开的葫芦。
两个葫芦瓢用一根红绳系着。
他将瓢分给两人，正要往里倒酒，却被曹涣拦住了……
“阿六，以茶代酒。”
阿六怔了怔，“侯爷，这……合卺酒哪有用茶代的？合卺酒合卺酒，它是酒啊。”
曹涣对柳儿笑笑：“本侯成婚，又不是别人成婚，本侯偏要与别人不同。阿六，倒茶。”
阿六有些无助地看向柳儿，柳儿眉眼弯弯，冲阿六微微颔首，“阿六，倒吧，是我不喜欢酒味。”
阿六瞬间明白了，笑颜取代了之前的茫然，“好好好，阿六这就去拿茶壶。”
温茶倒了进去，阿六看着两人，笑着说，“饮！”
曹涣和柳儿各执一瓢，都先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瓢茶，随后交换……
温茶入瓢，入口时竟泛着一点涩味。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将对方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阿六接过两人的葫芦瓢，将它合拢，用上面的红线绑好，放在了枕上。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祝两位早生贵子，阿六就退下了，两位早些歇息吧。”
曹涣点了点头，摆摆手。
柳儿却叫住他：“阿六，灶房里有我弄好的酒菜，吃了再走。”
阿六笑着退出去，刚走到灶房，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奶奶的，究竟是谁，破坏了爷爷吃酒的雅兴。”阿六一脸不悦，骂骂咧咧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阿六一愣。
柳儿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进心底，只一心布置她和曹涣的家。
有许多事，曹涣都不允许柳儿插手，他想亲力亲为。
可他哪干过这些粗重活，他甚至连浆糊都调不开，柳儿看不下去，刚要接过，他却固执地用胳膊挡开：“你去歇着，我来。”
她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收拾着残局。
他们一起去镇上的布庄，曹涣连问都没问柳儿，就挑了一匹质地虽不算顶好、但颜色是正红色的细布，又选了一匹绣着缠枝莲纹的粉色软缎。
“红的做嫁衣，粉的做被面。”他对布庄的掌柜说。
柳儿垂眸，手指轻轻抚着绿色的软缎，其实她更中意这匹。上面绣的是在碧波上划水的鸳鸯，见曹涣已经定了，她便不再多话。
他们又去杂货铺买红烛、买香、买寓意吉祥的干果红枣桂圆。
虽然曹涣一直念叨着小镇里的东西不如平城的好，可他还是从一个老篾匠那里，买来一对小巧的、编着喜字的红灯笼，兴高采烈地挂在了院门两侧。
柳儿看着这对被挂得一高一低的灯笼，开心地笑着。
这些都准备好后，曹涣则忙着写“喜”字。
他的字带着武将之家特有的筋骨，大的贴在正房门上，小的贴在窗棂上。
他还特意裁了两小条红纸，柳儿看着他提笔时，犹豫了……
他不想写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样的词。
“阿涣，你要写什么？”
曹涣没说话，他想了想后，还是下了笔，极其郑重地写下了“曹涣”、“柳儿”两个名字，然后拉着柳儿，并排贴在了他们院子的大门上。
柳儿看着这种既朴素又直接的宣告，眼圈不由地红了。
他们成亲的那日，是个极好的天。
园中的水缸里映着金灿灿的晚霞。
“侯爷，夫人，恭喜恭喜……”阿六带着两壶好酒来了。
曹涣看见他手上的那两壶酒，脸立刻沉下来了。
阿六挂着笑脸，僵在原地：“侯爷是怪阿六不带兄弟来吗？可侯爷明明吩咐过，只让阿六一人来啊……”
恰好柳儿穿着红色的嫁衣从屋内探出头，“阿六来了，快，别愣着，进屋坐。”
曹涣闻声转过头去，现在换成他愣住了，柳儿的发髻上插了一支他新买的鎏金点翠的步摇，脸上施了层薄粉，配上衬底的胭脂，眉宇间的秀色竟显得如此惊世骇俗。
他不敢想象柳儿如果穿上镇北侯府准备的嫁衣是如何模样，他怕自己会配不上她。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喧天锣鼓，只有阿六作为见证。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摆了一张案，案上放着婚书。
曹涣穿着喜服，见如此寒酸的婚礼难免有些心酸。
他想要给柳儿的，是十里红妆，是全城庆贺，是他曹涣的正妻该有的体面。
可到头来，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份婚书。
“真是委屈她了……”曹涣喃喃自语。
阿六站在案旁，想说话，却不知该怎么说。
他想起那天全平城大街小巷都在传，侯爷被赶出曹家，他不信，他要找到侯爷问清楚。
他想起了这间小院，他记得侯爷买下它时说，柳儿喜欢这里。
他偷偷来到这里，果然两人在此地，正高兴地挂着灯笼。
侯爷和他说，希望成亲这日，他带兄弟们来热闹热闹。
而夫人却说，只要他来做个见证就好。
他真不懂，夫人为何不想让兄弟们来热闹热闹，更看不明白，侯爷和夫人明明互相有情，为什么老夫人就是不肯松口？非要把侯爷赶出侯府？
柳儿手拿刀把扇遮面出来了。
曹涣英气勃发的脸上，竟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手心上都是汗。
柳儿走到了曹涣的身旁。
阿六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
曹涣和柳儿转过身，朝门并肩跪下，磕了一个头。
“二拜……”阿六顿了一下，“二拜老槐树……”这事曹涣告诉他的，他和柳儿要以天地为父母，老槐树为媒介。
两人转过身，朝着院中的那棵老槐树磕了一个头。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柳儿红着眼圈看着曹涣，他的眼睛里映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满是喜悦和珍重，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柳儿吸了吸鼻子，和曹涣一起深深地拜了下去。
阿六笑得眼都看不见了，高声喊道，“礼成！”
曹涣扶着柳儿起身，两人并肩走到案前，曹涣拿起案上的笔。
他在两张婚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后，把笔递给柳儿。
只见婚书上“曹涣”两个字，笔锋硬朗，力透纸背。
她接过笔，心中竟泛起酸涩，自己有多少年不曾提笔了，她控制着自己发颤的手，在曹涣的名字旁边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柳儿”两字。
她没有写姓。
曹涣拿过婚书看了看，看着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忽然像个孩子那样笑得开心。
“夫人，我委屈你了。”曹涣把婚书折好，收进怀里，“没有八抬大轿，没有三书六礼，只给了你一枚象征纳征的鎏金点翠的步摇，甚至连个像样的喜堂都没有……”
“阿涣，不委屈。”柳儿摇摇头，看了看老槐树，“只要我们能在一起，相守一生就好。”
在一旁抹泪的阿六，接话道，“趁着吉时未过，侯爷、夫人，我们移入房内，阿六伺候你们喝合卺酒。”
大门前那对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两团朦胧温暖的光晕。
房里，红烛高烧。
贴着的喜字将房间映照得一片通红，空气里弥漫着红枣、桂圆的甜香，和蜡烛燃烧的淡淡气味。
柳儿和曹涣坐在榻沿，阿六从一旁的案上拿起一只从中剖开的葫芦。
两个葫芦瓢用一根红绳系着。
他将瓢分给两人，正要往里倒酒，却被曹涣拦住了……
“阿六，以茶代酒。”
阿六怔了怔，“侯爷，这……合卺酒哪有用茶代的？合卺酒合卺酒，它是酒啊。”
曹涣对柳儿笑笑：“本侯成婚，又不是别人成婚，本侯偏要与别人不同。阿六，倒茶。”
阿六有些无助地看向柳儿，柳儿眉眼弯弯，冲阿六微微颔首，“阿六，倒吧，是我不喜欢酒味。”
阿六瞬间明白了，笑颜取代了之前的茫然，“好好好，阿六这就去拿茶壶。”
温茶倒了进去，阿六看着两人，笑着说，“饮！”
曹涣和柳儿各执一瓢，都先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瓢茶，随后交换……
温茶入瓢，入口时竟泛着一点涩味。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将对方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阿六接过两人的葫芦瓢，将它合拢，用上面的红线绑好，放在了枕上。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祝两位早生贵子，阿六就退下了，两位早些歇息吧。”
曹涣点了点头，摆摆手。
柳儿却叫住他：“阿六，灶房里有我弄好的酒菜，吃了再走。”
阿六笑着退出去，刚走到灶房，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奶奶的，究竟是谁，破坏了爷爷吃酒的雅兴。”阿六一脸不悦，骂骂咧咧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阿六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