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还?”

    楚戈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

    “爸,你想说什么?”

    楚德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想说——”他把烟杆在椅子上磕了磕,“你别辜负了她们。”

    楚戈看着他的父亲,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

    ——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苏清月要走了。

    她站在院门口,把布包挂在自行车把手上,转身看着楚戈。

    “明天我可能来不了。”她说,“县里开会,要去一天。”

    “好。”

    “你一个人种菜,别太累。”

    “好。”

    “记得想我。”

    “好。”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你就会说‘好’。”

    楚戈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胸口。

    “这里,”他说,“都是你。”

    苏清月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把手抽回去,骑上自行车,踩下踏板。

    “明天晚上我来!”她喊了一声,骑着车走了。

    楚戈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转过身,林晚星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桌子。她低着头,擦得很认真,把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

    “晚星姐。”楚戈叫她。

    林晚星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嗯?”

    “你昨天跟苏清月说了什么?”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把抹布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从你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楚戈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还说——”林晚星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不会跟你争。你值得更好的人。”

    “谁告诉你你不好?”楚戈问。

    林晚星愣了一下。

    “你不好在哪里?”楚戈又问。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楚戈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晚星姐,”他叫她的名字,“你等了我十年,你知道这十年里,我每次想起你,想的是什么吗?”

    林晚星摇了摇头。

    “我想的是——”楚戈的声音有些哑,“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你。你在监狱外面等我,你在监狱外面相信我,你在监狱外面替我照顾我爸和我妹。这些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晚星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那是报答,不是喜欢。”楚戈说,“我不能因为感激你,就骗你。那样对你,不公平。”

    林晚星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把泥土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

    “小戈,你不用为难。”她说,“我早就想好了。你能好好的,我就满足了。你跟谁在一起,我都替你高兴。”

    她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清月是个好女人。”她说,“你别辜负她。”

    然后她走了,消失在暮色中。

    楚戈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转过身,楚德厚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烟杆,看着他。

    “说清楚了?”楚德厚问。

    “说清楚了。”楚戈说。

    楚德厚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楚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楚戈,又看了看院门口,小声说了一句:“哥,晚星姐哭了。”

    楚戈没有说话,走到枣树下,坐下来。

    他掏出那块手帕,展开,看着角上绣的那朵小花。

    他把手帕贴在脸上,闭上眼。

    手帕上还有皂角的香味,还有苏清月手指的温度。

    但脑海里浮现的,是林晚星的眼泪。

    一滴一滴,掉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

    那天晚上,楚戈没有去地里。

    他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手里攥着那枚铜钱,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丹田里那团火在黑暗中燃烧着,温暖、明亮,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女人的脸。

    苏清月,碎花裙子,白鞋子,披肩的长发,红透了的耳朵。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晚星,蓝色粗布褂子,黑裤子,解放鞋,包着头巾。她说“你能好好的,我就满足了”的时候,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楚戈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头说过的一句话。

    “小子,你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真正能走进你心里的,遇到的时候,别犹豫。”

    他没有犹豫。

    但他也没有办法。

    他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人。

    他不能。

    楚戈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看着后山的方向。

    老鹰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那个山洞在等着他。

    但此刻,他心里想的不是山洞,不是灵菜,不是报仇。

    他想的是那双红红的眼睛,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想的是那句“你值得更好的人”,那句“你别辜负她”。

    楚戈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枕头下面,那块的确良布、那个信封、那块手帕,都在一起。

    他把手帕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手帕很软,像她的手指。

    他把手帕贴在脸上,闭上眼。

    慢慢地,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两个女人。

    苏清月站在菜地中间,穿着碎花裙子,冲他笑。

    林晚星站在老槐树下,端着一碗红薯,冲他笑。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都动不了。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女人看着他,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楚戈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苏清月站在枣树下,手里拎着布包,冲他笑。

    “早。”她说。

    楚戈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

    “早。”他说。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不凉了。

    很热。

    跟他一样热。

    但他的手心里,还攥着那块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朵小花。

    很小,很精致。

    像那个绣花的人。

    楚戈把手帕塞进口袋里,牵着苏清月的手,走出了院门。

    巷子口,林晚星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红薯。

    她看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她说。

    她把碗递过来,碗里是三个红薯,还冒着热气。

    楚戈接过来,掰了一个,递给苏清月。

    苏清月接过去,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

    林晚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戈一眼。

    “小戈。”

    “嗯?”

    “红薯记得吃完,别浪费。”

    然后她走了,走得很快,像昨天一样快。

    楚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红薯,看着她消失在巷子里。

    苏清月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楚戈低下头,咬了一口红薯。

    很甜。

    像她的笑容。

    像她的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牵着苏清月的手,往地里走。

    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满了整片大地。

    远处的青山村炊烟袅袅,后山的老鹰崖静静矗立。

    河边的菜地里,白菜、萝卜、西红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楚戈站在地头,看着这片海洋,深吸了一口气。

    苏清月站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

    “楚戈。”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楚戈低头看着她,说了一个字。

    “会。”

    苏清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

    楚戈揽着她的腰,站在菜地中间。

    风吹过来,白菜、萝卜、西红柿都在风中摇曳。

    远处的青山村炊烟袅袅,后山的老鹰崖静静矗立。

    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满了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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