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帕是白色的,角上绣了一朵小花,很精致。他擦了汗想还给她,苏清月摇了摇头。

    “送你了。”

    楚戈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里,跟那枚铜钱和银针放在一起。

    ——

    走到集市出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站住。”

    楚戈停下脚步,转过身。

    三个男人站在后面。中间那个四十来岁,矮胖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眯着眼看着楚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外地人。

    “你是哪个村的?”胖子问。

    “青山村。”

    “青山村的?”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光头上停了很久,“你在这儿卖菜,交保护费了吗?”

    苏清月的脸色变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楚戈前面。

    “我是青山乡的乡长,苏清月。你们是什么人?”

    胖子看了她一眼,笑了:“乡长?女乡长?哈哈哈——乡长也不能坏了规矩。在这条街上卖菜,都得交保护费。一天五块。”

    “五块?”苏清月的声音提高了,“别人家的摊位才交五毛卫生费,你要五块保护费?你这是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胖子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弹到地上,“苏乡长,你说话可要负责任。我这是保护费,保护你们的安全。你看这条街上,谁敢偷你们的东西?谁敢抢你们的钱?都是因为有我——”

    “不需要。”楚戈的声音从苏清月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胖子看了他一眼,笑容收了一些。

    “小子,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不怪你。但你今天卖了一百多块,交五块保护费,不过分吧?”

    “我说了,不需要。”

    胖子的脸色沉下来了。他身后的两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一左一右,把楚戈夹在中间。

    “小子,你别不识抬举——”

    楚戈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刚才还是一个卖菜的农村青年,现在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胖子的脸白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停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动。

    “你……你想干什么?”胖子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告诉你,我大哥是——”

    “我不想知道你大哥是谁。”楚戈的声音很平静,“这条街上的摊位,我交了卫生费,有票。你要是觉得不对,可以去镇政府投诉。但你要是想收什么保护费——”

    他看了胖子一眼。

    “你可以试试。”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楚戈的眼神逼了回去。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就走。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跑慢了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苏清月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

    她转头看着楚戈,他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你……你刚才不怕吗?”她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怕的。”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是那种张扬的、霸道的、咄咄逼人的力量,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不动声色的力量。

    像山。

    像他身后的那座山。

    “走吧。”楚戈扛起扁担,往前走。

    苏清月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楚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你手怎么又凉了?”他问。

    “刚才吓的。”苏清月的声音很小,“你帮我暖一下。”

    楚戈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乡里的土路上。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后背发烫。苏清月的手慢慢热了起来,从指尖一直热到掌心。

    走到乡政府门口的时候,苏清月抽回了手。

    “到了。”她说,耳朵红红的。

    “嗯。”

    “明天我再去帮你卖菜。”

    “好。”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楚戈,你今天赚了一百二十三块,高兴吗?”

    楚戈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苏清月瞪大了眼睛,“一天赚了一百二十三块,你跟我说还行?”

    楚戈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应该说——”苏清月清了清嗓子,学着男人的语气,“今天赚了一百二十三块,明天我要赚二百块!后天我要赚五百块!一个月之内我要成为万元户!”

    楚戈看着她学自己说话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整张脸都舒展开了,眼睛里有光,像是冬天的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下面流动的春水。

    苏清月看呆了。

    “你……你笑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苏清月说完这句话,脸“腾”地红了,转身就往乡政府大院里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然后她消失在门里面。

    楚戈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还翘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她的温度。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碰到那块绣着小花的手帕,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青山村走。

    ——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楚戈推开院门,楚德厚和楚芸正坐在枣树下等他。楚芸看见他进来,“蹭”地站起来。

    “哥!卖了多少?”

    楚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放在桌上。

    楚芸低头数了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百二十三块?三筐菜卖了一百二十三块?”

    “嗯。”

    楚德厚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零钱,眼眶红了。他伸手拿起一张一块的票子,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发抖。

    “小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做到了。”

    楚戈在对面坐下来,倒了一碗水,一口气喝完。

    “爸,明天我把王老六和李寡妇家的地翻了,种上菜。一周之后就能收。到时候把刘大彪的债还了,剩下的钱买种子、买肥料,把全村的荒地都包下来。”

    楚德厚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楚芸站在旁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芸芸,怎么了?”楚德厚急了。

    “没事……”楚芸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高兴……三年了,我们家终于……”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三年了。

    三年的债,三年的屈辱,三年的提心吊胆。

    终于看到头了。

    楚戈站起来,走到妹妹身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哭了。”他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楚芸抬起头,满脸都是泪,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楚德厚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从山洞里带回来的那坛药酒。他喝得脸红红的,坐在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嘴里哼着一首老歌。

    楚芸在旁边跟着哼,哼着哼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楚戈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父女俩,嘴角翘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展开,看着角上绣的那朵小花。

    很精致。

    像绣花的那个人一样。

    他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走进堂屋。

    躺在床上,闭上眼,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

    丹田里那团火已经很大了,像一颗真正的太阳,在黑暗中燃烧着,散发着光和热。

    他能感觉到地里的那些菜在生长,在吸收灵气,在一天天变得更好。

    他也能感觉到山洞深处的那些东西——那些还没有解锁的秘密,在等着他。

    但他不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还债,再种菜,然后带着全村人一起致富。

    至于翻案,至于报仇——

    等他有了足够的实力,一样一样来。

    楚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下面,那块的确良布、那个信封、那块手帕,都在一起。

    散发着皂角的香味、纸张的味道,还有一朵绣着的小花。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片菜地。

    白菜、萝卜、西红柿,一片翠绿,在风中摇曳。

    苏清月站在菜地中间,穿着白衬衫,冲他笑。

    她伸出手,对他说——

    “楚戈,我们做到了。”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凉了。

    很热。

    跟他一样热。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空正中央。

    院子里,枣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后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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