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楚戈,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西装皱得像咸菜,头发乱成鸡窝,脸上那个鞋底印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屈辱。

    从小到大,他周明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在省城,谁见了他不叫一声周少?在县城,他跺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可现在,在这个破山沟里,被一个坐过牢的废物踩在脸上,还要他跪着爬出去?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楚戈。

    “楚戈,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楚戈靠在老槐树上,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你给过我选择吗?”

    周明远咬了咬牙,目光移到苏清月脸上,又移到林晚星脸上,最后落回楚戈身上。

    “行。”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记住今天。”

    他转过身,膝盖弯曲,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院门口那些打手们看见周明远跪下,全都傻了。

    “周少!”有人喊了一声。

    周明远没有抬头,双手撑在地上,膝盖往前挪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跪在地上,一步步往院门外爬。膝盖磨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西装裤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磨出了血。

    那些打手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都跪了下来,跟在周明远身后,一步步往外爬。

    十几个人,跪成一排,像一串蚂蚱,在村道上缓慢地移动。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快出来看啊!周明远跪着爬出村了!”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从楚戈家院子里一路爬出来!”

    不到五分钟,全村人都出来了。

    村民们都站在路边,伸长脖子看着这一幕。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大声叫好,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活该!让他欺负咱们!”

    “楚戈好样的!”

    “这才是咱们青山村的男人!”

    张叔站在人群最前面,激动得脸都红了,扯着嗓子喊:“爬快点!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李婶抱着孙子,指着周明远对小孩说:“看见没有?这就是坏人的下场。长大以后别学他。”

    王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路边,看着周明远从面前爬过去,啐了一口唾沫:“呸!叫你欺负人!”

    刘大彪躲在人群后面,缩着脖子,腿肚子直打颤。

    他看着周明远跪在地上爬行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当初被楚戈一拳轰飞的场景,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连周少都被打成这样……”刘大彪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当初被楚戈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我当初挨那一拳,真是轻的。”

    他旁边的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彪哥,咱们之前得罪过楚戈,他会不会找咱们算账?”

    刘大彪咽了口唾沫,脸都白了:“闭嘴!以后见了楚戈绕着走,听见没有?”

    小弟使劲点头。

    周明远从村头爬到村尾,膝盖上的血把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指甲嵌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身后的打手们也好不到哪去,有人膝盖磨得见了骨头,疼得直抽气,但谁也不敢停下来。

    村口到了。

    周明远停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停着那三辆黑色越野车,车身上沾满了尘土,在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稳,身体晃了晃,扶住车门才勉强稳住。

    一个打手赶紧跑过来打开车门,周明远弯腰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周明远看着窗外那些围观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嘲弄的笑,看着他们举着手机拍照的姿势,把这些脸一张一张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看向楚戈家的方向,隔着一排排房子和树木,他看不见那个院子,但他知道楚戈一定站在那里。

    “开车。”周明远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引擎发动,三辆黑色越野车调头,卷起一路尘土,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村民们还在议论纷纷,有人激动得手舞足蹈,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反复描述刚才的场面,像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

    林德厚村长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路小跑到楚戈家院子门口,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小楚!小楚!”他喊。

    楚戈还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林晚星刚泡的茶,茶汤清亮,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来。

    “林叔,怎么了?”楚戈站起来。

    林德厚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小楚啊,你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觉都睡不着,就怕那周明远来硬的。我一个老头子,扛不住啊!村里老老少少几百口人,要是地被征了,他们去哪儿?吃什么?”

    林德厚擦了把眼泪,继续说:“今天你替咱们村出了这口气,替咱们村保住了地,你就是咱们村的大恩人!”

    楚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手背:“林叔,别这么说。我也是青山村的人,这是我该做的。”

    林德厚使劲摇头:“不一样,不一样。你在里面吃了三年苦,出来不但不怨村里,还帮村里出头,这份情,我林德厚记一辈子!”

    楚戈笑了笑,扶林德厚在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林德厚喝了口茶,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眶还是红的。

    苏清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递给楚戈:“擦擦脸,都是灰。”

    楚戈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毛巾上沾了灰,变成灰色的,他看了看,苦笑了一下。

    “我去洗洗。”楚戈说。

    “我去。”林晚星从厨房探出头,“你坐着,别动。”

    她端着一盆清水出来,放在楚戈脚边,蹲下来,把毛巾浸湿,拧干,然后拉过楚戈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楚戈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

    “晚星姐。”楚戈叫她。

    “嗯。”林晚星没抬头,继续擦他的手。

    “谢谢你。”

    林晚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嘴角微微翘起来:“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晚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水:“我不在你身边,能在谁身边?”

    楚戈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晚星躲了一下,没躲开,红着脸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然后把毛巾放进水盆里,端着盆站起来。

    “好了,干净了。”她端着盆走回厨房,脚步轻快。

    苏清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楚戈注意到了,伸手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怎么了?”楚戈问。

    “没什么。”苏清月摇头。

    “骗人。”

    苏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就是觉得,晚星姐对你真好。”

    楚戈看着她:“她对你不好吗?”

    苏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她对我也好。”

    “那不就结了。”楚戈握住她的手,“你们俩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不分先后,不分轻重。”

    苏清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胀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生长。

    “你就会说好听的。”苏清月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楚戈笑了笑,握紧她的手。

    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但楚戈的心里并不平静。

    周明远走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周家在省城的势力,天煞帮的背景,那个所谓的筑基境帮主……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威胁。周明远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搬救兵,一定会找更厉害的人来。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周明远一个人了。

    楚戈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目光沉静。

    他现在是炼气五层,有金刚不坏和破天拳两门武技傍身,在同级别里几乎无敌。但如果天煞帮派出更高修为的人来呢?炼气七层?八层?甚至筑基境?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远远不够。

    “在想什么?”苏清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戈回过神,看着她:“在想天煞帮。”

    苏清月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天煞帮在省城势力很大,听说帮主是筑基境的高手。周明远只是外门弟子,他上面还有内门弟子、长老、副帮主、帮主,一层比一层厉害。”

    “我知道。”楚戈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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