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又退了一步,转身就跑。跑到院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继续跑,连头都没回。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刘大彪的喘气声。

    他站在八仙桌旁边,脸白得像纸。他看了看跪在地上惨叫的高个子,又看了看楚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刘大彪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楚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大彪,”他说,“钱我还了。打我妹妹的事,我打你弟弟了,两清。但你打李寡妇的事——水缸的钱,明天送到她家。少一分,我找你。”

    他转身往外走。

    苏清月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彪还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转过头,加快脚步跟上楚戈。

    两个人走在村子的土路上,谁都没说话。苏清月时不时偷看一眼楚戈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刚才在地里翻地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苏清月终于忍不住了。

    “楚戈——”

    “嗯?”

    “你刚才……不怕吗?”

    “怕什么?”

    “那两个人,一个拳头那么大,一个腿那么粗——”

    “拳头大不一定能打。”楚戈说,“腿粗不一定站得稳。”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楚戈问。

    “笑你。”苏清月的声音很轻,“你说话的样子,像一个小老头。”

    楚戈愣了一下。

    苏清月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

    “走吧,回去种菜。”她说。

    楚戈看着她走在前面,马尾辫在风中一甩一甩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清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

    回到地里的时候,王老六他们已经把东边那块地翻了一半。

    王老六看见楚戈回来,放下锄头,跑过来。

    “楚戈,刘大彪没为难你吧?”

    “没有。”楚戈说,“钱还了,两清了。”

    王老六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担心:“他那个人,记仇。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以后肯定会找机会——”

    “六叔,”楚戈打断他,“地翻完了吗?”

    王老六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去干活。

    苏清月站在地头,看着楚戈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是那种张扬的、霸道的、咄咄逼人的力量,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不动声色的力量。

    像山。

    像他身后的那座山。

    她蹲下来,从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楚戈,青山村,特色种植项目负责人。”

    写完,她在“负责人”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句话,脸红了。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布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楚戈——”她喊了一声。

    楚戈回头。

    “我走了,下午还要开会。”

    “好。”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明天还去卖菜吗?”

    “去。”

    “那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好。”

    苏清月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楚戈——”

    “嗯?”

    “你那个手帕……还在吗?”

    楚戈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角上绣着一朵小花。

    “在。”他说。

    苏清月的脸红了。她“嗯”了一声,转过身,快步走了。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楚戈还站在地头,手里攥着那块手帕,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楚戈站在地头,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里。

    他拿起锄头,继续翻地。

    王老六蹲在旁边拔草,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苏清月消失的方向,忍不住问了一句:“楚戈,那个女乡长……是不是你对象?”

    楚戈的锄头停了一下。

    “不是。”他说。

    王老六“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但他看见楚戈的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一瞬间就不见了。

    老头低下头,继续拔草,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太阳慢慢移到天空正中央,晒得人后背发烫。地里的白菜、萝卜、西红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楚戈站在地头,看着这片海洋,深吸了一口气。

    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一圈,丹田里那团火在燃烧着,温暖、明亮、越来越旺。

    他能感觉到,那些种子在发芽,在生长,在吸收灵气。

    他也能感觉到,山洞深处那些还没有解锁的秘密,在等着他。

    但他不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还债,再种菜,然后带着全村人一起致富。

    至于翻案,至于报仇——

    等他有足够的实力,一样一样来。

    他拿起锄头,继续翻地。

    ——

    那天晚上,楚戈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手里攥着那枚铜钱。

    真气渡入铜钱,它微微亮了一下,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楚芸趴在窗台上看着他,小声对楚德厚说:“爸,哥手里那个东西会发光。”

    楚德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的背影。

    月光下,楚戈坐在枣树下,手里攥着一枚发光的铜钱,闭着眼,像一尊雕塑。

    楚芸看了一会儿,打了一个哈欠,缩回去睡觉了。

    楚德厚还坐在窗台后面,看着儿子。

    他想起三年前,楚戈被带走的那天——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警车开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

    现在天又亮了。

    他擦了擦眼睛,转身回屋。

    院子里,楚戈睁开眼,把铜钱收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看着后山的方向。

    老鹰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那个山洞在等着他。

    但他不急。

    他转身回屋,躺在床上,闭上眼。

    枕头下面,那块的确良布、那个信封、那块手帕,都在一起。

    散发着皂角的香味、纸张的味道,还有一朵绣着的小花。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空正中央。

    院子里,枣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后山的老鹰崖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着。

    而河边的菜地里,新一茬的菜苗正在黑夜里悄悄生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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