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寻思是不是病了。”杨再兴上上下下打量他,“这脸色还行,比我想的好。来人!搬凳子!”

    几个亲兵赶紧让座,把岳云按到一张凳子上。

    岳云被这一通招呼弄得有点懵,一碗酒就塞到了手里。

    “喝!”杨再兴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压压惊!我跟你说,昨儿个你练兵练到半夜,可把老杨我吓了一跳。我还寻思,这孩子怎么比岳大哥还拼?”

    岳云看着碗里的酒,没喝。

    “杨叔父。”他开口,声音稳了,“小侄来,是有件事想说。”

    “说!”

    “明日的出征——”

    杨再兴一听这三个字,眉头就挑起来了:“怎么?你也想来?行啊!歇够了没?歇够了就一起去。这次就三百骑,探探路的事,老杨我去去就回。”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去村口遛个弯。

    “叔父,”岳云说,“小侄觉得,小商桥这趟,可能有埋伏。”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亲兵互相看了看,没吭声。

    杨再兴盯着岳云,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了。

    “埋伏?”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听谁说的?”

    “没人说。”岳云硬着头皮往下编,“小侄就是觉得这几日金军动向有点怪。小商桥那地方,地势低,两边高,芦苇又深,若是有人在那儿设伏——”

    “设伏?”杨再兴打断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岳云愣住了。

    “云哥儿啊云哥儿!”杨再兴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是累糊涂了!设伏?设谁的伏?设我杨再兴的伏?金狗知道我明天去小商桥?他们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岳云张了张嘴。

    “再说了,”杨再兴端起碗喝了一口,抹抹嘴,“就算真有埋伏,我杨再兴怕过谁?你叔父我打了二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金狗那点把戏,还想阴我?”

    他说着,又笑起来,跟几个亲兵挤眉弄眼:“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亲兵也笑了,附和着说“那是那是”“杨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

    岳云听着这笑声,心里头凉了半截。

    他以为他来说几句,杨再兴就算不信,起码也会多想想。可这人压根不当回事,就当听了个笑话。

    “叔父。”他咬着牙,又开口,“小侄不是那个意思。小侄是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不,咱们多派些斥候,先探探路——”

    “多派斥候?”杨再兴摆摆手,“探什么探?三百骑就够了。再多,反倒惹眼。云哥儿,你不懂,这打仗啊,讲究个出其不意。我要是大张旗鼓地去,金狗早跑了。”

    他说着,又端起碗:“行了行了,别瞎操心了。来,喝酒!”

    “叔父,”他说,“小商桥的河底,是什么样的?”

    杨再兴愣了一下:“河底?”

    “对。淤泥深不深?会不会陷马?”

    杨再兴皱起眉头,像是在回想。他旁边的亲兵插嘴道:“那河俺们走过,水不深,就是河底淤泥厚,得挑硬地儿过。不过这会子五月份,水涨了,说不定——”

    杨再兴一挥手打断他:“什么说不定?再涨能涨到哪儿去?咱们骑马过河,又不是趟泥塘。”

    岳云心里咯噔一下。

    淤泥。

    陷马。

    动不了。

    然后就是乱箭。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杨再兴已经把酒碗塞到他手里了。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怎么比岳大哥还啰嗦?”杨再兴笑着,拍拍他肩膀,“喝酒!喝完回去睡觉。明儿个一早,老杨我去去就回。”

    岳云看着手里的碗。

    他抬起头。

    “叔父,如果小侄说,小侄愿意跟您一起去呢?”

    帐篷里又安静了。

    杨再兴盯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你去?”他问,“昨儿个累成那样,歇过来了?”

    “歇过来了。”岳云说,“睡一觉,够了。”

    杨再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云哥儿,”他说,声音低下来,“你这是信不过你叔父?”

    岳云摇头:“不是信不过。小侄只是觉得,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杨再兴看了他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行!”

    岳云愣住了。

    “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去!”杨再兴哈哈大笑,“正好我们可以比试一下,看谁砍的金狗多!”

    岳云张了张嘴,他以为杨再兴会拒绝,可他居然答应了?

    “怎么?”杨再兴看他发愣,笑得更大声了,“反悔了?”

    “没有。”岳云赶紧说,“小侄没有反悔。”

    “那就这么定了!”杨再兴端起碗,“来,喝了这碗,算咱们叔侄俩的出征酒!”

    岳云看着那碗酒,咬了咬牙,端起来,一仰头灌了下去。

    辣。

    火辣辣的,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他咳了两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杨再兴看得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杨再兴拍拍他,“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儿个寅时,校场见。”

    岳云点点头,站起来,掀开帐帘,往外走。

    走没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万一呢?

    万一他去了,还是救不下杨再兴呢?

    万一两个人都死在那儿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来都来了,说都说了,去都答应了。

    那就去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能举起八十二斤擂鼓瓮金锤大手。

    “岳云啊岳云,”他喃喃道,“你这条命,我替你接着,明天,咱哥俩并肩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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