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殿后传来环佩轻响。

    皇后在宫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出,登临主位凤座。

    她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织金凤穿牡丹的翟衣,头戴九尾赤金点翠凤冠,垂下的珠旒微微晃动,映衬着她端庄却略显冷硬的面容。

    玄色深沉,金凤威仪,将她皇后的身份与威权彰显得淋漓尽致。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殿内所有妃嫔,无论新旧,齐齐起身,敛衽下拜,声音汇成一片。

    皇后缓缓落座,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免礼,都坐吧。”

    “谢皇后娘娘。”众人起身落座。

    皇后目光转向殿中跪候的新人,声音平稳:“今日是新妹妹们首次见礼,都抬起头来,让本宫和诸位姐妹好好瞧瞧。”

    新人们依言微微抬头,但眼神依旧恭敬地垂着,不敢直视凤颜。

    皇后的目光在她们脸上逡巡片刻,首先点名:“岳才人何在?”

    跪在前列的岳才人应声而出,再次行了大礼:“嫔妾岳清梧,叩见皇后娘娘。”

    她声音清泠,如珠落玉盘,姿态优雅,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在殿内尤为突出。

    皇后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起来吧。司徒家的女儿,果然气质不同凡响。”

    她微微侧首,看向左侧首位的陈贤妃,“贤妃妹妹,本宫听闻岳才人在闺中亦是才名远播的才女,与你当年颇有几分相似,想来你们定能成为知音。”

    陈贤妃面上立刻浮现温婉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

    “皇后娘娘谬赞了。岳妹妹才貌双全,气质出尘,臣妾亦是心折。岳妹妹若有闲暇,随时可来蓬莱殿坐坐,一同品茗论诗。”

    她语声温柔,然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甲却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眼前这个岳清梧,比她年轻,比她更冷傲,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更纯粹,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移向跪在稍后位置的卫宝林。

    还未开口,坐在右侧中段的谨修媛便捏着帕子,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揶揄笑容开口了:

    “哟,这不是卫宝林吗?听说你住进了长安殿的绫绮殿?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呐!卫妹妹与和妹妹同住一宫,想必日后亲近得很呢!”

    她刻意拉长了“亲近”二字,未尽之意不言而喻——卫宝林是皇后安排去膈应谢书筠的棋子。

    卫宝林被点名,心头一喜,刚想顺着谨修媛的话头,再强调一下自己“表妹”的身份,得意地攀附几句。

    然而她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右侧首位的谢书筠。

    只见谢书筠依旧端坐着,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置身事外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卫宝林瞬间想起昨日在长安殿正殿感受到的那种沉甸甸的威压和那句“安分守己”的警告,刚到嘴边的炫耀之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谨修媛娘娘,能……能与和娘娘同住一宫,是……是兰舒的福气,兰舒定当恪守本分,不敢惊扰娘娘清静。”

    这番恭顺的回答,与谨修媛预想的反应截然不同。

    谨修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料到卫宝林这么怂,这么快就“投诚”了?

    她悻悻地哼了一声,扯了扯帕子,不再言语。

    皇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微冷,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目光锐利地转向跪在岳才人旁边的顾才人:“顾才人。”

    顾才人应声抬头,目光明亮,毫不避讳地迎向皇后:“嫔妾顾惊鸿在。”

    “本宫听闻,”皇后声音沉了几分,“你在学宫规期间,屡屡顶撞教习嬷嬷,言语放肆。

    这宫闱禁地,规矩森严,可不是你在家中那般能由着性子、随意放肆的地方!”

    顾才人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挺直了腰背,那双明艳似火的眸子直直看向皇后,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子倔强:

    “皇后娘娘明鉴!惊鸿并非不识礼数、故意顶撞!

    实在是那教习嬷嬷仗着自己身份,言语刻薄,动辄打骂,欺压一同学习的姐妹。嫔妾看不过眼,才仗义执言了几句!

    嫔妾所为,是维护宫中姐妹不受欺凌,何来放肆顶撞?还请娘娘明察,莫要冤枉了嫔妾!”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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