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子,潘玄度终于带着弟子们将祭坛修复完毕。

    潘玄度擦了擦额上的汗,走到皇后面前,躬身道:“皇后娘娘,微臣已经准备妥当了。”

    皇后露出笑容,那笑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扭曲。

    她望着祭坛中央那袅袅的青烟,嘴唇翕动着,低声念叨:“昭儿,马上就好了……母后马上就救你……”

    她重新拿起那根乌黑的木棍,一步一步走向矮榻。

    明美人躺在榻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雪和泪,视野越来越暗。雪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进她微微张开的嘴里,冰凉一片。

    肚子越来越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那声音被布巾堵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受伤的幼兽在低声哀鸣。

    皇后走到矮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冷哼一声,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她刚要开口对潘玄度说“可以继续了”,忽然——

    御花园入口处,亮起了一片光。

    几十盏灯笼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蜿蜒而来,橘黄色的光瞬间照亮了整片空地,将那些黑色的旗帜、黄土的祭坛、白色的灯笼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皇后微微眯眼,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定睛一看——

    为首的人,穿着藕荷色的斗篷,发髻上只簪了一支芙蓉簪,面容沉静,目光坚定。

    她的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少说有六七十个,比皇后这边的人多出两倍不止。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惊讶道:“谢书筠?是你?!你为何来此?”

    谢书筠没有回答,带着人快步走上前来。

    紫苏和冬青一左一右跟着她,身后是长安殿的宫人们,以及那些拿着令牌从各处暗桩调来的谢氏旧部,一个个面色肃穆,步伐沉稳,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紫苏和冬青直奔荣美人而去。押着荣美人的两个太监见来了这么多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紫苏一把推开他们,冬青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荣美人。

    抱琴和临画也被解开绳索,扑过来扶住自家小主。

    竹霜和松月看着那远超己方的人手,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谢书筠在祭坛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面上的平静几乎维持不住。

    “皇后娘娘,”谢书筠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怒意,“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皇后被她这样质问,面色一沉,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木棍拄在地上,不紧不慢道:

    “谢书筠,本宫要做什么,与你何干?你不在长安殿看着你的孩子们,跑到御花园来干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书筠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和拉拢,

    “明美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她腹中怀的若是皇子,你的五皇子可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了。你何苦管本宫的闲事?”

    谢书筠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皇后继续道,声音放低了些,“今夜风雪交加,没了个明美人,没了个荣美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到了明日,本宫还是皇后,你还是和昭仪。谢书筠,你一定要与本宫过不去吗?”

    谢书筠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清澈,一字一句道:“谋害皇嗣,你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皇后娘娘,你何至于此?”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谢家与你王家同为四大家族,你也是世家贵女。

    你本贵为一国之母,陛下尊你敬你,你是嫡妻,满宫上下都越不过你去。

    你若安安稳稳做好皇后本分,将来也是圣母皇太后。你为何要戕害皇嗣,还弄这些邪魔外道?”

    皇后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冷笑到僵住,从僵住到微微动摇。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闪躲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执拗而疯狂。

    “谢书筠,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沙哑,眼眶微微泛红,“本宫很羡慕你。”

    谢书筠一怔。

    皇后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和不甘:

    “你一进宫就有太后护着。后来谢家与我王家同时出事,可陛下却因为你,放过了谢氏一族。

    本宫恨呐!明明我才是陛下的妻子,明明我与他才是少年结发的夫妻,可他从未爱过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原来我也有儿子的!可儿子年少夭折,深宫寂寂,若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那做这个皇后又有什么意思?”

    谢书筠蹙眉,忍不住道:“二皇子逝世多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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