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工装套裙整齐干净,唯一的瑕疵,是刚刚纠缠留下的凌乱褶皱,处处提醒着方才长廊难堪的一幕。

    秦聿眸光沉沉,落在她裙摆凌乱的位置,眼底戾气压而不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今晚穿旗袍。”

    他不想让她再穿着这身工装,带着刚刚被别人触碰过的气息,站在众人眼前。

    他要她换一身全新的、干净的、只属于他视线里的模样。

    谢晚晚这才反应了过来,晚会是该穿旗袍的,他今天特意带她挑选工装时买的,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彼时他一眼相中两款旗袍,一套黑色的,一套烟粉豆沙色旗袍,温柔显贵,衬她清冷白净的肤色,当即让她一并收好,说留作正式晚宴应急。

    那时他眼底温柔真切,耐心替她比对尺码、叮嘱她好好存放。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心境已然翻天覆地。

    谢晚晚不敢反驳,此刻满心愧疚与心虚,不敢直视他沉冷的眉眼,只能乖乖点头。

    步履慌乱地去往宴会专属更衣间。

    她挑选了烟粉豆沙的这套旗袍,这料子细腻柔光,版型修身却不张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段。

    低婉色调温柔清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丽,褪去了白日工装的干练疏离,添了几分软糯娇柔的女人味,温婉又动人。

    整理好衣物,她对着镜子深呼吸,压下心底层层叠叠的慌乱酸涩,忐忑不安地折返主厅。

    灯火璀璨的主厅依旧喧闹鼎沸,杯觥交错,笑语不绝。

    秦聿已经坐回主位,周身气场比方才更加沉冷寡淡,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见她归来,他淡淡抬眼,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坐我旁边。”

    谢晚晚乖巧落座,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全程小心翼翼,不敢多看他一眼。

    从她坐下的那一刻起,秦聿便开启了无休止的应酬敬酒。

    往日里,他在这种名流宴会上向来浅尝辄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会让自己沾太多酒,更不会失态半分。

    可今晚不同。

    一杯杯烈酒、香槟轮番入喉,他来者不拒。

    合作方、各界权贵轮番上前攀谈劝酒,所有人都察觉出今晚秦总格外随性,愈发热情地推杯换盏,不停劝酒。

    无人知晓,他这是在借酒消愁。

    长廊那一幕相拥纠缠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刺得他心口闷痛,醋意、怒意、酸涩层层堆叠,只能靠烈酒麻痹翻涌的心绪。

    一杯又一杯的酒水入喉,辛辣灼烧喉咙,也暂时压下心底疯狂滋长的偏执与不甘。

    谢晚晚坐在身侧,看得心惊又无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聿。

    他沉默寡言,眉眼覆着淡淡的醉意,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明明坐在喧闹人群之中,却周身孤寂疏离,仿佛与世隔绝。

    她看着他一杯杯豪饮,心头又慌又涩,想劝,却没有半点立场,所有的话都死死堵在喉咙里。

    就在她满心焦灼无措之时,身侧男人忽然微微侧身。

    温热的呼吸骤然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浓郁的酒香,低沉微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呢喃,极尽缱绻,又带着几分醉后的慵懒:

    “我喝醉了,晚晚,帮我喝一点。”

    距离极近。

    他的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垂,温热气息牢牢裹住她,带着致命的撩拨感。

    谢晚晚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爆红,耳根滚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乱跳。

    刚刚还冰冷疏离、满眼猜忌的男人,此刻贴着她耳畔温柔低语,温柔得让她心神大乱。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真切的慌乱与无措。

    她根本不会喝酒。

    平日里滴酒不沾,别说烈酒香槟,就连度数极低的果酒她都碰得极少,稍微沾一点就会头晕发烫、喉咙灼痛。

    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酒杯,她胃里已经下意识泛起一阵浅浅的痉挛,心底怯意翻涌,本能想要退缩、想要推脱。

    可念头刚起,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是秦聿的助理。

    陪他出席晚宴、替他应酬挡酒,本就是她的工作分内之事。

    更何况今晚她本就惹他不快,长廊的误会横在两人之间,她满心愧疚亏欠,哪里还有半分拒绝的资格?

    哪怕不胜酒力,哪怕待会头晕难受,她也不能扫他的兴,更不敢违逆他半分。

    满心的慌乱、羞怯与迫不得已交织缠绕,终究抵不过心底的顺从与愧疚。

    于心不忍,更不敢不依。

    满心的慌乱与羞涩之下,她只能无奈抬手,主动端起递来的酒杯。

    “好。”

    她小声应下,指尖微微发颤,忍着心底对酒水的抗拒,替他拦下轮番敬来的酒水,小口替他饮下。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瞬间烧得她喉间发紧,温热的酒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脸颊飞速升温,脑袋泛起一阵浅浅的昏沉。

    软糯娇小的女孩,穿着他亲自为她挑选的烟粉豆沙旗袍,乖乖坐在一众大佬权贵之间,强撑着不胜酒力的身子,替清冷矜贵的男人挡酒,模样乖巧又隐忍温顺。

    这一幕瞬间落在全场所有人眼中。

    席间瞬间响起一阵暧昧又戏谑的哄笑。

    “哟,秦总福气真好,身边有助理贴心挡酒啊!”

    “秦总今晚有佳人相伴,怪不得酒量大涨!”

    “小姑娘这么体贴,秦总可真是好艳福,心疼心疼我们,多喝两杯?”

    此起彼伏的调侃与起哄声,密密麻麻落在谢晚晚耳边,让她脸颊愈发滚烫,手足局促,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酒意上涌,加上众人打趣的目光,让她愈发坐立难安,只能死死攥着杯壁,强撑着镇定。

    周遭哄笑戏谑的话语还在耳边缠绕,所有人都只当小姑娘乖巧懂事、刻意讨好攀附。

    唯独身侧微醺的秦聿,看得一清二楚。

    他醉意朦胧的视线,牢牢锁在她泛红发烫的脸颊上。

    看着她每喝下一口酒,纤细的脖颈便轻轻蹙一下,喉间隐忍滚动,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不适。

    看着她指尖发颤、死死攥紧杯壁,强撑镇定、不敢露半点狼狈的模样。

    他太清楚了。

    她是不会喝酒。

    才大学毕业的毕业生,半点酒都没沾过,此刻却为了所谓的“工作”,为了弥补那一场在他眼里根本无法饶恕的误会,硬生生逼着自己咽下一杯又一杯烈酒。

    酒意烧红了她的脸,也烧乱了秦聿的心。

    方才积压一整晚的醋火、怒意、酸涩,在这一刻,莫名被一股密密麻麻的心疼狠狠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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