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晚敛尽眼底繁杂心绪,脸色沉冷,褪去白日的惶然无助,只剩一份清醒的疏离。

    她抬眸直直看向秦子烨,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今天不合适。我们相处这么久,我连你家里的情况都不清楚,你贸然上门见我母亲,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要见家长,也该是你先带我回你家,见过你的家人再说。”

    谢晚晚心里看得透亮,她不是迟钝,只是从前愿意包容他。

    秦子烨从来不肯带她踏入自己的生活圈子,不肯向家里公开她的存在,如今却一门心思讨好她的家人,只想把她牢牢留在身边。

    如今她心里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既然他始终不肯主动坦白,那她只能逼着他说出实情。

    那天晚宴碰见他,他失控强吻她,旁人一声呼唤便慌忙抽身逃离的模样,始终盘旋在她脑海。

    他身上藏着太多不能让她知晓的事,还有那个与他有亲密接触的女人,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走到了哪一步,她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秦子烨听见她句句戳中要害的质问,眉宇间瞬间涌上浓重的为难,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楚。

    面对谢晚晚冷硬的态度,他手足无措,连忙放软语调,耐心又温柔地哄劝:

    “晚晚,是我考虑不周,今晚确实是我唐突了。你说得没错,本该先带你见我的家人,不该心急跑来打扰你和阿姨。”

    “等我家里那边腾出空闲,我第一时间安排你上门好不好?以后不管做什么,我一定先和你商量,再也不自作主张惹你生气。”

    他眼底的温柔真切滚烫,是发自内心的在意与不舍。

    他不想骗她的!

    可眼下谢晚晚并不知道他身不由己要接受家族联姻的苦衷。

    如果她真的知道,他知晓以她的性子未必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只是不想失去她。

    等他把这件事情解决好了,他自然会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份。

    只是现在他表面顺从家族安排联姻,一边又舍不得让谢晚晚受委屈,只能用笨拙的方式拼命补偿、讨好她,处处迁就她!

    他心底只剩满心酸涩,他不是刻意欺骗,只是肩上扛着家族压力,实在没办法坦诚一切。

    谢晚晚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连日积攒的疲惫席卷全身,职场的恶意、暗处的算计、和秦聿之间的误会拉扯,早已耗尽她所有心力,她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再和他慢慢拉扯。

    她轻轻垂眸,声音平淡疏离:“我今天上班太累了,你先回去吧。”

    秦子烨望着她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眼底柔和的光芒黯淡几分,心底藏着万千委屈与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故作体贴地柔声叮嘱:“好,我不打扰你休息。要是上班太过辛苦不用硬撑,我说过,我可以养你,不用你这般劳累奔波。”

    温柔宠溺的话语落在耳里,谢晚晚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口中的养她,哪里是情侣间的宠溺偏爱?

    更像是见不得光的包养与施舍。

    他不敢公开她的身份,不敢带她见家人,不敢给她名分,却口口声声说要养她。

    不过是想让她做他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秘密恋人罢了。

    她轻轻摇头,冷冷打断他的话:“不必了,我不用你养,我向来习惯靠自己。”

    秦子烨看着她疏离冷淡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闷,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真挚又恳切,带着小心翼翼的深情:

    “晚晚,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从来不肯依附任何人。”

    “可我是男人,将来若是有幸成为你的丈夫,赚钱养家本就是我的责任。”

    “我只希望你以后不用这么辛苦,在家安心就好,负责开开心心、貌美如花,所有风雨和压力,都交给我。”

    这番深情告白温柔至极,字字句句,像是揉尽了满心的偏爱与期许。

    若是放在从前,谢晚晚一定会瞬间心软,感动得扑进他怀里,信他所有诺言。

    可经历了这么多隐瞒、闪躲、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年少的天真。

    她静静望着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与茫然。

    她分不清了。

    分不清他这些滚烫情话里,到底几分真心、几分敷衍、几分无可奈何的补偿。

    他的温柔是真的,他的舍不得是真的,可他的隐瞒、他的身不由己、他给不了的未来,也是真的。

    良久,谢晚晚才扯了扯唇角,语气冷静得近乎淡漠,带着一丝清醒的嘲讽:

    “那就等真有那么一天再说吧!”

    “未来的承诺太远,现在听着,我只当你在给我画饼。”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直接戳破了所有虚幻的甜言蜜语。

    秦子烨闻言,脸色瞬间微妙一僵。

    他下意识垂下眼眸,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心虚与苦涩。

    是啊。

    他不敢许诺,不敢保证未来,甚至现在连光明正大让她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家族联姻像一座大山死死压着他。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万千酸楚,声音低哑妥协:“……是我太急了。现在说那些,确实太早了,等我做到了再说也不迟。”

    “晚晚,你累了一天,早点上楼休息。”

    他再也不敢多说半句承诺,不敢再轻易给她任何期许,只剩下满心无力的退让。

    夜风萧瑟,吹过寂静的楼道。

    谢晚晚看着他瞬间落寞、心虚低头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点残余的旧情,也跟着一点点冷却。

    果然。

    所有不敢落地的承诺,全是枷锁,全是画饼。

    这场见不得光的感情,从始至终,困住的只有她自己。

    谢晚晚不再多言,敛下所有情绪,转身提着手里的水果与药物,一步步踏入幽暗的楼道,背影单薄又决绝。

    留下秦子烨一人僵在原地,望着楼道里彻底消失的单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尽痛苦与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指节绷得泛白,他在心底默默立下重誓:晚晚,再等一两年,我一定会解决联姻的枷锁,给你一个能站在阳光下的名分。

    他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凝着漆黑的楼道入口,全然没有留意街角隐蔽的黑色轿车。

    车里有人隔着车窗,将二人方才所有对话,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每一处细节都被默默记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