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歉意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重重压在谢晚晚的心口,闷得她呼吸都微微发紧。

    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涩意,有委屈,有释然,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

    劝说吗?她做不到。

    那些刺骨的伤害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那些独自熬到天光泛白的夜晚、被流言裹住的窒息、学籍岌岌可危时叫天不应的绝望,全都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头上的疼。

    她更没有立场去安慰他。

    她已经嫁给秦聿辞了,而他,也早已定下婚约。

    倘若此刻软下心多说一句什么,反而像是给濒死的余烬重新递上火种,平白给他不该有的希望,把两个人又拖进纠缠不清的泥沼里。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才是唯一正确的出路。

    想到这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褪去那一瞬间翻涌的波澜,重新覆上一层清醒而克制的平静。

    “秦子烨,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而我们需要过的是当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视线终于落回他脸上,不再躲闪,却也没有半分旧情的温度。

    “你的愧疚,我收下,但我不需要。那些事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翻出来反复咀嚼。”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侧的包带,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你有你的未婚妻,我有我的丈夫。我们早就站在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上了。”

    “你现在醒悟也好,后悔也罢,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也不该再来打乱现在的生活。”

    秦子烨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望着她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只剩疏离的眼睛,才后知后觉明白,她不是没有痛过,只是早就把那份痛连同对他所有的期待,一起埋进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晚晚……”他还想再说什么,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行了。”谢晚晚轻轻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别再回头,也别再找答案。好好对身边的人,我们就当是给彼此最后一点体面。”

    她说完,不再停留,侧身从他身旁静静擦过。

    衣料带起一阵极淡的风,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秦子烨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的背影,走廊顶的冷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迟来的悔恨汹涌地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终于懂了,原来世界上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争吵决裂,而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再说,却清清楚楚告诉他:我曾经很需要你,可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走廊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之后,秦子烨依旧久久没能挪开脚步。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紧、狠狠撕扯,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眼眶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湿热。

    他抬手死死按住眉骨,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地渗了出来,不是崩溃大哭,是那种无声、钝重到快要窒息的痛。

    释怀?要他怎么释怀。

    知道伤害真实存在,知道自己亏欠入骨,可连一个弥补的资格都被彻底收回;他连替她讨一句公道的立场都没有,她甚至不愿意把全部真相摊开给他。

    整个下午他像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地在办公室里枯坐着。

    文件摊在桌面一页都没有翻过,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谢晚晚那双平静又疏离的眼睛,还有那句“好好对身边的人……”。

    每想一次,心脏就像被利刃再划开一道新的口子,悔恨铺天盖地,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而另一边,谢晚晚坐在办公室大厅的办公桌上,心思也早已乱了。

    从和秦子烨分开之后,那一段对话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扎进脑子里。

    她忍不住暗自思忖,当初秦子烨的母亲步步相逼、把她逼到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确实是被蒙在鼓里的。

    如果今天他追根究底,彻彻底底知道了他母亲曾经对她做过的所有事,他会变成什么样?会不顾一切和家里对峙?

    她和他之间是否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又用力摇了摇头。

    想这些干什么。

    早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已经走出那段泥泞,有了秦聿辞,有了安稳踏实的现在,不该再回头去触碰那些会掀起风波的过往。

    偌大的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员工陆续打卡离开,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这片区域还亮着柔和的光。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整个人陷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连脚步声靠近都没有察觉。

    直到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谢晚晚猛地一怔,下意识抬眼。

    秦聿辞刚结束会议,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身上还带着一点会议室里淡淡的冷调气息。

    他站在她身侧,目光温和,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那一丝怔忡与心不在焉。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更柔:

    “等很久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晚晚心头微跳,下意识压下翻涌的杂念,慌忙把那些关于秦子烨、关于过去的画面全部敛进心底深处,勉强弯了弯唇角:“没有,就是有点走神而已。会开完了吗?我们可以走了?”

    可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并没有逃过秦聿辞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伸出手,动作依旧是一贯的纵容温柔,只是漆黑的眸底,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躲开的占有感,秦聿辞手臂一收,直接将她稳稳拽进怀里。

    谢晚晚轻呼一声,身体一倾,猝不及防就坐到了他坚实的腿上。办公椅微微向后晃了晃,狭小又温热的距离瞬间将她包裹住,属于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还没等她挣扎着想要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强迫她抬眼对上他深邃如夜的眼眸。

    没有发怒,可那双漆黑的瞳仁里盛着笃定,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哪里还有方才温和无害的样子。

    “宝宝,你骗不了我。”他嗓音压得更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角,“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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