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又定了婚约,可能在她眼中,苏廷昭也曾是一个端方正直的人。

    如今骤然撞破这一切,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沈倾音知道他问的是苏廷昭。

    她沉默了片晌,轻轻点头,道:“是挺失望的。这些时日,我每回问苏廷昭,他总对我说,他母亲待沈梨极好,叫我不要太过忧心,说妹妹多一个人疼也是好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我是信他的。在我心里,他是个非常正直纯善的人,待人待事也都很温和。就算我觉得他母亲或许别有用心,我也从不曾疑过他。可……”

    “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将我妹妹放在心上。若他当真有他说的那般在意我,对我身边的人便不会不管不问,更不会由着他母亲一回回地带着沈梨上山去与严溯见面。说到底,这事也怪我。我一直都不曾好好问过沈梨,每回去寺里,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眼里满是失落,萧承煜看得一清二楚。

    她话还未说完,萧承煜便已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轻轻抬了起来。

    他方才也换了一身干衣裳,可那头墨发还是湿的,贴着额角与鬓边,水珠沿着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颌悬着,衬得那张英朗的面孔愈发清俊。

    他俯身望着她,眼底翻涌着一股酸涩的意味,声音沉沉的:“我早就同你说过,不要太信他。你不听。”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唇,鼻息与她交缠在一起,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醋意:“不许你为他伤心。”

    沈倾音怔怔地望着他,两个人近在咫尺,她将他眼底那翻涌的醋意看得一清二楚。

    她动了动唇,刚想说“没有”,腰间忽然一紧,他已伸手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42章

    雨还没有停, 整座皇宫都笼在了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御书房的烛火还亮着。一名小太监躬身趋步上前,看了看伏在案前批阅奏折的皇帝,行了一礼, 道:“陛下,事办妥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来。小太监会意, 接着回禀道:“人已经平安无事了, 只是被太子殿下的人先一步接走了, 咱们的人晚了一步。沈姑娘在寺庙前争执了许久,后来也知晓了事情的全貌。苏探花当时也在场, 两个人闹了矛盾,沈姑娘……还打了苏探花一巴掌。”

    “后来太子殿下赶到, 踹了苏探花两脚, 又将其押了起来, 寺里的人被他的人一个不落地全部带走,并且还命人把苏府和严府一道封了,准备严查。”

    皇帝听完,不禁蹙起眉头:“这么说, 关键时刻, 太子还是出手了。”

    小太监连忙躬身道:“是的陛下。太子殿下对那位沈姑娘, 好像是真的动心了。最后还不顾自个儿身上的伤, 一路将人从山上抱了下去。”

    皇帝闻言默然片刻, 沉吟道:“想来明日一早, 这事就会传遍整个京城。你即刻派人把太子召回皇宫, 就说朕有要事与他商议。”

    “还有,明日一早,吏部尚书与礼部尚书进宫上朝之前, 先将他们二人请到偏殿去。待朕下朝之后,再见他们。”

    小太监躬身应道:“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办。”正要退下,又想起什么,小心问道:“陛下,那沈家姑娘呢?以这位姑娘的性子,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明日就要闹到苏府和严府去了。事情一旦闹开来,估计压都压不住。”

    说起沈倾音,皇帝突然轻笑一声,道:“无妨,让她闹,闹到朕跟前来。”

    闹到皇帝跟前来?小太监一时没琢磨透这话里的意思,也不敢多问,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客栈里,雨声隔着窗子传进来,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萧承煜其实是个极细心的人,和年少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在抚州,他总爱拉着沈倾音到溪边帮她洗头。她的头发又长又密,他会一点一点地耐心为她清洗。

    洗完之后满头的清香飘散在风里,他便跟在她身后,闻着那香气,望着她明艳的模样,眼睛里像是盛了星河一样闪烁。

    时隔五年,他又替她洗起了头发。沈倾音安安静静地坐着,任他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他依旧是那样耐心,那样仔细,洗完之后,又拿起布巾,替她一缕一缕地擦干,最后还取过木梳,将她那满头青丝松松地挽了起来。

    说起来当真奇怪,明明两个人已经五年不曾见过面,明明再相见时,中间横亘着那样多的麻烦与隔阂,可这一番洗发梳头的举动做下来,竟像是时光倒流了一般,又回到了他们年少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长了,长到足足八年,几乎占满了他们人生中所有最青涩也最珍贵的时光。

    所以,哪怕隔了五年,再次面对面,再次由着他替自己洗发挽发,那份青涩温暖的感觉,又慢慢晕开了。

    洗完发,店小二也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了进来。萧承煜盛了一碗稀粥让她喝下,热粥入胃,浑身总算暖和了几分。

    她透过窗子往外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两个人折腾了这一整夜,萧承煜身上还带着伤,她心里过意不去,便起身道:“很晚了,你身上有伤,快歇着吧。我去隔壁陪着沈梨。”

    萧承煜斜倚在旁边的木架上,昏黄的烛光笼着他的侧脸,将那张本就英挺的面孔勾勒得愈发深邃。

    他望着她,经过方才替她洗发时那一番亲昵的接触,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而暧昧的氛围已然浓了起来。

    但是他心里还装着她对苏廷昭那份失落与伤心,那股酸涩感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叫心里那份占有欲愈发强烈起来。

    方才若不是看她情绪不稳,他搂住她的时候就已经吻了上去。

    此刻听她说要去隔壁睡,他胸口闷闷的,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确实,这一晚上折腾得不轻。本来伤口都不疼了,这会子又疼得厉害。我觉得腰腹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沈倾音一听这话立时紧张起来,几步走到他跟前,道:“那你快些躺下,我去叫大夫来替你瞧瞧。”

    萧承煜却摇了摇头:“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大夫?你不就是大夫吗。你替我看看便是了。”

    沈倾音对上他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也无暇多想,点头道:“也好。我先看看伤处怎么样了。”

    萧承煜看着她认真又懵懂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她还是如少时一样,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认真得可爱,好骗得叫人心疼。

    他三两步走到床边,抬手便将上衣褪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紧接着便去解裤腰。

    沈倾音见状,脸颊刷地红了,慌忙别过眼去,道:“你……你这是做什么?哪里有伤,怎么还脱起衣裳来了?”

    萧承煜赤着精壮的上身站在床边,抬手指了指腰腹以下的位置,哎呦一声:“这里疼,疼的很。”

    那位置确实裹着一层纱布,纱布被雨水浸透了,此刻还湿漉漉地贴着皮肤。

    沈倾音稳了稳心神,虽则对着他这副赤着上身的模样仍是脸红心跳,可到底还是担忧占了上风。

    她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湿透的纱布,蹙眉道:“纱布全湿了,我帮你解开瞧瞧,若是严重的话,还是得去请大夫。”

    萧承煜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坐下。沈倾音蹲下身来,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伸手拢到耳后,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将纱布解开。

    那纱布确实湿透了,上头还带着药香。

    两个人离得极近,她就那样蹲在他身前,纤细白皙的手指贴着他劲瘦的腰腹,指腹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萧承煜低着头看她,看着她那认真专注的神色,看着她担忧的眉眼,心脏又开始不听使唤地突突狂跳。

    房间里很安静。

    沈倾音将纱布尽数取下来,凑近了细看,发现腰腹上的伤口并没有裂开,只是因为被雨水浸了太久,边缘有些发红。

    她仰起脸来看他,眼睛里满是心疼,轻声问:“你怎么不早说?一直这样湿着,该有多疼啊。”

    那心疼的眼神,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萧承煜微微俯下身来,望着她那张仰起的脸,轻轻笑了笑:“是有点疼。还有点凉,你替我暖暖。”

    他说着,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了自己的腰腹上,并没有覆在伤口上,只是贴着伤口旁边那片冰凉的皮肤。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声音也软了几分:“你快些躺到床上暖暖吧。我去找店小二讨些干净的纱布来,替你把伤口重新缠上,免得再崩开了。”

    萧承煜却攥着她的手不放,低声道:“不用去找纱布了。躺下歇一歇,暖一暖就好了。”

    沈倾音见他执拗,也只好道:“那好吧。”说着便要起身,想让他躺下歇息。谁料还没站直,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揽着腰身躺在了床榻上。

    他拥着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轻声道:“身上凉得很。你来替我暖暖。我觉得你身上很热。”

    沈倾音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搂在怀中,不禁愣住。

    他身上确实凉,可再凉,也不能让她这样替他暖啊。她耳根发烫,伸手往外推了推他:“别了,你先躺好,我替你盖上被子。”

    萧承煜不松手,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得更深。

    他闭着眼,语声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许久不曾示人的疲惫与脆弱:“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冷。从前在宫里,我总是一个人。尤其是冬天下大雪的时候,哪怕屋里燃着暖炉,穿得再厚,我还是觉得冷。那是因为那时候我母亲总被人刁难……下着大雪,还要被罚跪在院子里。”

    “我知道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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