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便在药里动了手脚?药是从你苏家出来的,人也是你带到寺庙里去的,如今你倒来推卸责任。那是不是要将严夫人请来对质一番,好看看究竟是你二人联手害她,还是严夫人一人所为?”

    苏夫人听罢,急急拽住沈倾音的衣角,语带哽咽:“音儿,你莫要这样说。你这孩子怎地如此倔强,竟不肯信人?我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我是当真不知有人会给她下药,当真不知啊!”

    “不知?”沈倾音冷哼一声,“那便去将严夫人请来,当面对个清楚。”

    她说着便吩咐管家去请人。

    苏夫人瞧她摆出这般阵仗,便知她是铁了心要讨个公道。可她心里倒也并不十分惧怕,自昨日皇帝将太子的人驱走之后,她便明白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毕竟两家皆是朝中重臣,这等事情若张扬开来,不独两家颜面无存,于朝廷亦有所碍。即便朝廷追究,也未必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可眼下最叫她焦心的,是昭儿还在太子手里。她知道太子心仪沈倾音,人一旦疯起来,是什么都不顾的。

    她真怕这桩事会牵连到儿子,毁了他的仕途。

    但她也清楚,即便将严夫人叫来,严夫人也不会轻易认下。皇上的人既已出手,人证物证尚未摆到明面上来,她们便还有争辩的余地。

    苏夫人从地上站起身来,一面拭泪一面道:“音儿,你听伯母说。这么多年,伯母和你伯父当真是将你和梨儿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的,我们怎会去害你们?我知道梨儿这阵子是跟着我才出了事,这责任我自然推脱不得。你怎么怪我怨我,我都受着。可昭儿当真与这事毫无瓜葛。我也知晓你近来和昭儿闹了许多矛盾,也有了退婚的打算。你若觉得嫁给昭儿受了委屈,那这桩婚事便退了罢,我绝不会让昭儿再来纠缠你。”

    苏夫人此时搬出退婚一事,不过是想借此让沈倾音松口,缓一缓这局面。

    可沈倾音怎肯为了一纸退婚,便让妹妹白受这天大的委屈,连公道都不讨了?

    她冷声道:“苏夫人,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我定会追究到底。无论害我妹妹的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我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至于苏廷昭,人是太子殿下关的,您自去寻太子殿下要人,我没有这个资格放人。”

    苏夫人急道:“你与太子殿下不是……关系颇近么?殿下便是因着这个,才将昭儿关押起来的。”

    沈倾音倏然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苏夫人,有些话不可乱说。您这般污蔑太子殿下,在此胡言乱语,可是大罪。”

    苏夫人见她半分不肯认,心中明白这姑娘性子倔强,软硬不吃,不由愈发焦灼。她又放软了声调:“既是为了梨儿的事,那让我见一见梨儿可好?我也心疼她,让我与她好好说几句话……”

    “说什么?”沈倾音猛地打断她,眼底怒意翻涌,“谈什么?谈如何蛊惑她,让她放弃追究?谈如何让她劝我不再追查此事?还是要胁迫她、威胁她?”她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沈梨是我的妹妹。她爹娘临终之际将她托付于我,她的生,她的死,她往后的日子,桩桩件件都与我有关。谁欺了她,我便让谁付出代价。”

    沈倾音心里明白官场上的门道。苏夫人闯到跟前的时候她便清楚,两家皆是国之重臣,即便事情闹大了,也断不会如话本里写的那般家破人亡、砍头问罪。

    这桩事不只是下药诱骗那般简单。

    可她更明白,若这回她低了头,稀里糊涂地让事情混过去,日后在这京城之中,她们便愈发难以立足,更会害了沈梨一辈子。

    苏夫人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沈倾音依旧油盐不进,只得又嘤嘤抽泣起来,开始打亲情牌。她从沈倾音年幼时自家常去抚州探望说起,絮絮回忆起两家往昔的交情与旧谊,又说自己对沈梨是如何上心、如何疼惜。

    沈倾音听着这些话,只觉烦躁至极。

    不多时,管家匆匆折返,回禀道,严家那边不肯来人。严夫人说此事与她毫无瓜葛,她什么也不知道,还望沈姑娘莫要随意诬陷。

    严夫人这是干脆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她出身尊贵,背后有靠山,也是重臣之妻。她知道这事虽严重,却并非没有解法,毕竟皇帝赶走太子的守兵,便已然是个信号。

    沈倾音听罢,心头怒意更盛。她二话不说,直接带着苏夫人赶去严府。可到了严府,严家护卫戒备森严,连门都不让她进。

    这一遭当真是激怒了沈倾音。

    她先打发走了苏夫人,自己折返回府,预备先寻哥哥与萧承煜商议。实在不行就去宫门外击鼓申冤。

    而此时,太后的寝宫里,萧承煜正坐在太后面前,如坐针毡。他几次想要起身告退,都被太后面目肃然地打断。

    昨夜父皇将他召回宫中,并未见他,只命他来太后跟前侍奉,说太后身体不适,想留他在宫中照看一宿。

    于是他只得留在太后宫中,直守到天明。谁料天亮之后,便有人来禀,说他做了桩疯事,竟将严、苏两家都给围了。

    太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说这事有些棘手,要与他好好分说分说。

    太后还提起这两家虽一直不曾站队,却也是朝廷少不得的股肱之臣,他此番这般大动干戈,只会给自己招惹祸端。

    若能趁此机会顺理成章地将这两位重臣拉拢过来,既解了陛下的心头大患,又能助他稳坐太子之位,何乐而不为?

    萧承煜听完这话,满心不安。一旦皇帝与太后存了这番心思,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若皇帝有了严家与苏家的把柄,当真要拉拢他们,他们定然乖乖受命不敢不从,到时候又该如何替沈梨讨回公道?

    想到此他不禁背后发凉。

    难道,这是他的父皇、那位万人之上的君王,为了拿捏苏严两家,而设的圈套?

    他简直不可置信。

    是不是父皇让二皇子接近沈倾音时,就已经打起了算盘?

    他越想越怕,立即将事情的利害给太后剖析了一遍,再三言明,若此番轻纵了这两家,日后这些大臣只会愈发猖獗。

    可太后听不进去。甚至,没打算放他走。

    萧承煜心中焦灼不已,正欲强行告退,太后却忽然抬眼看向他,缓缓问道:“哀家听说,你喜欢沈家那丫头,还总偷偷与她私会?皇帝要给你议亲,你竟还拿哀家来做幌子?”

    “你与哀家说说,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是要将那姑娘娶回来,还是打算就这么偷偷摸摸地,一直耗下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来晚了

    第45章

    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承煜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强势霸道,在后宫叱咤风云多年,能一路扶持儿子登上皇位, 自然是个极不凡的女人。

    可在这深宫之中,除了他的母亲,待他最好的, 也唯有太后了。

    当年皇后屡屡刁难他的母亲, 每回事态危急之时, 都是太后出面,才保住了母亲性命, 也保住了他。所以在他心中,一直觉得太后是疼他的, 是护着他的。

    他不敢奢求太多真心, 也知道太后忌惮皇后与国舅爷, 才会对他格外上心。正是如此,有了这层庇护,他在宫里的日子到底轻松了许多。因此,在太后面前, 他一向以真心相待。

    方才太后那番话, 劝他放弃严查严家和苏家, 顺势为自己铺路, 说到底, 也确实是在替他着想。只是这法子, 未免卑劣了些。

    可他怎能因为自己, 就去纵容那些人设下圈套,去坑害沈倾音和她的妹妹?沈梨受了那样大的委屈,他若不管不问, 那他和苏廷昭又有什么区别?

    但他也清楚,若他此刻做出反抗,或是情绪太过激烈,对沈倾音而言,未必是好事。即便父皇不出手,太后也会出手除掉她。

    在他们眼中,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及皇权重要。到那时,他在皇帝与太后心中,也会失掉分量。

    所以当太后问起沈倾音的事,萧承煜心里又急又痛。他沉默片刻,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郑重至极:“皇祖母,孙儿跟您说句实话,求您能听进去。”

    他抬眼望着太后,尽量放缓了语气道:“孙儿知道,您和父皇是为了我的太子之位,为了江山社稷,才要笼络朝臣、稳固关系。可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去伤一个无辜的姑娘。”

    “没错,孙儿喜欢沈倾音,也会去护她的家人。您可以让我做别的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孙儿求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去处理这件事。”

    “我定然会处置妥当,不会叫父皇因失掉这两位大臣而受挫,更不会让朝廷来担这个责。孙儿已有万全之策,求皇祖母给孙儿这个机会。”

    太后一直知道萧承煜是个什么样的人,重情重义,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她也知道,沈倾音就是他当年在抚州时的那个青梅竹马。

    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竟然还没忘掉她,如今又擦出火花来。

    这该如何收场?

    他一个太子,本就如履薄冰,自己处境如何尚且说不清,如今竟还为情爱冲昏了头。

    太后沉沉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些道理,谁都懂。重情重义,固然是人之根本,可你倒是说说,你现在有什么?你有什么能耐?莫说是随随便便娶个姑娘,便叫你娶个世家大族的女儿做妻子,你也没有雄厚的力量去跟皇后和国舅爷斗。”

    “这些年,都是你父皇在庇佑你,你自己又做了什么?西征一事确实给你攒了些威望,可一点一点打下根基,有多难你知不知道?”

    “赵家人在朝堂上根深蒂固多年,想要更迭下去,那得花多少时日,费多少工夫?再加上皇后又那般强势,你父皇如今见她,都是强忍着,还得与她逢场作戏。大家早就撕破了脸,不过是为了不叫天下人笑话,才勉强维持着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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