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沿着走廊往回走。

    他心情不错。提案递出去了,名字虽然被改了,但框架和方向都保留了下来,特奥多琳德也明确点了头。

    接下来只要游说一点企业和容克家族,还有就是对社民党的承诺,这样资金和政治支持到位,这个学会就能真正落地。

    他拐过一道弯,走到那条通往外部走廊的过道尽头伸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

    克劳德愣了一下,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他低头一看,锁扣合得严严实实,锁舌稳稳地卡在锁孔里。

    “嘿?!有人吗?”

    走廊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走之前明明嘱咐过那个女仆把锁虚锁着,让人看不出来就行。她还点头了,怎么他进去一趟出来门就锁严实了?

    他抬手又拍了两下门:“外面有人吗?劳烦开一下门。”

    但依然没有回应,克劳德沉默了两秒,退后半步,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而大约一个半小时前……门的另一边……

    那个年轻女仆低着头站在走廊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动不动。

    她叫玛尔塔,刚进宫不到半年,分在内廷做杂役。今天她的任务是站在这里看门,这是塞西莉娅大人亲自交代的,说是陛下在休息,任何人不得进入。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看门,但她知道塞西莉娅大人的话不能不听,所以她也只能在这里看着。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玛尔塔抬起头,看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朝这边走来。

    她认得那张脸,是维多利亚皇太后,那可是陛下的母亲,她不敢怠慢,赶紧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维多利亚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她一眼。

    “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玛尔塔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回殿下……看……看门……”

    维多利亚皱了皱眉:“看门?看什么门?”

    “陛下……陛下在休息……塞西莉娅大人交代,任何人不得进入……”

    维多利亚听到塞西莉娅的名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又是那个女官长。刚才在走廊里拦住她,说什么这是英国智慧,把她堵在外面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连一个小女仆都敢拿塞西莉娅的名头来压她?

    “你叫什么名字?”

    “玛……玛尔塔……”

    “玛尔塔,你在这里站着能看住什么?门锁着人进不去,你站在这里有什么用?”

    玛尔塔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塞西莉娅大人说让她看着,她就看着。但维多利亚殿下问她对不对,她也不知道对不对。

    她就一个当仆役的,哪敢回这种嘴……

    维多利亚看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更加不耐烦了:“别在这里站着了,去干点别的。花园那边正缺人手,你去帮忙。”

    “可是……可是塞西莉娅大人说……”

    “没什么可是,我是皇太后,我说的话和塞西莉娅说的话,你觉得哪个管用?”

    玛尔塔没办法,只能行了一个礼,转身沿着走廊走了。

    维多利亚看着她走远,才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冷哼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玛尔塔走了以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一名年轻女官抱着一摞文件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她是内廷的书记官,负责传递文书,每天要在各个走廊之间来回跑好几趟。

    她走到那扇门前,习惯性地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锁扣,发现锁舌没有完全卡进锁孔,还露着一小截。

    她皱了皱眉,这种虚锁的状态看着像锁了,实际上用力一推就能推开。陛下正在休息,要是有人不小心推门进去那还得了?

    她腾出一只手把锁舌按进锁孔,又推了推确认锁死了,这才放心地抱着文件继续往前走。

    然后到现如今……克劳德就这么被困在了里面……

    克劳德又拍了两下门,走廊里依然安安静静。

    这下好了……只能等人来了……

    克劳德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坐在走廊的地毯上,把提案的草稿卷起来攥在手里,目光放空。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提案递出去了,陛下点头了,一切都很顺利,然后他被锁在走廊里了。

    他作为皇帝的顾问,居然被锁在自己工作地点的走廊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也许有些荒谬了吧……到底是谁把女仆叫走了,真是个死冯的……

    克劳德太无聊了,只好盯着对面墙上那幅画发呆。

    那幅画画的是普鲁士的某个老将军,骑在马上,目光坚毅,一脸我打过胜仗的骄傲表情。

    看起来不错,技法看上去很牛逼,就是似乎有些旧了,那些原本用来保护画作的透明树脂现在有些发黄发灰,也该维护一下了……

    克劳德叹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再拍两下门试试,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克劳德精神一振,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外面有人吗?劳烦开一下门,我被锁在里面了。”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锁扣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就直接开了。

    克劳德脸上的笑容刚挂到一半,就僵在了那里,门外站着的是塞西莉娅。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裙装,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挺直腰板,双手垂在身侧,直接给德意志小伙整立正了。

    “……女官长阁下?”

    “鲍尔先生,你怎么在这里面?”

    克劳德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从容答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为陛下提供决策,替她冲锋陷阵。如今陛下需要,我自然为其提供她想要的方案。”

    塞西莉娅没有接话,安静的打量了他两秒。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然后不紧不慢开口道:“敢问是什么方案?”

    “一个科学院,以陛下的名义设立。”克劳德没有隐瞒,“用荣誉和利益做饵,钓企业和学者上钩。”

    塞西莉娅微微点头:“听起来是个好方略。鱼饵够香,咬钩的鱼不会少。”

    “我虽然只是一个内廷官员,但我有一言相告……阁下有没有想过,咬钩的人里有多少是只冲着鱼饵来的?”

    “有人拿到经费,做不出成果,对外说是皇室乱花钱。有人做得出成果,但成果归了南德某邦,柏林一分好处没落着。”

    “有人干脆什么研究都不做,只想借着这个名头在陛下面前混个脸熟,好给自己谋个差事。”

    “到那时候,皇室资源就成了集市上的摊位,谁都能来讨价还价。”

    “陛下批的每一笔钱都会被解读成偏袒,陛下拒的每一笔钱都会被说成打压。阁下的好方略替陛下招来的忠诚远小于无穷无尽的扯皮。”

    塞西莉娅说完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等他回应。

    克劳德沉默了一会……这女官长……啧……不简单,的确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一些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个过程里的确存在皇室权威的稀释和工具化,这长久看的确有些不利……

    “女官长阁下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所以这个学会从一开始就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经费是与监管挂钩的,项目与帝国战略挂钩的,每一笔钱花在哪里,每一份成果用在哪里都有据可查,批准经费的委员会并非都是些傻子。”

    “服从柏林主导的秩序就能分享帝国复苏的红利,阳奉阴违或置身事外,那就边缘化。这可从来没有挥霍信用,这本就是建立规则的一部分。”

    塞西莉娅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淡淡问道:“规则由谁定?利益由谁分?由您吗?顾问阁下?”

    克劳德正要开口,塞西莉娅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近来陛下对阁下之言可谓言听计从,如今阁下更欲替陛下规划如何利用皇室的威信,动用皇室根本。”

    “阁下可知,自古以来深得帝心手握权柄又喜擅专之人,他们的下场大多都是什么样的?”

    “阁下又可知,陛下对阁下之信任倚重,乃至超乎寻常之亲近,在这宫廷之中,已非秘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相信您是懂这个道理的……”

    克劳德眉头一皱,这一招来的又快又狠,直接从公务层面转到危险的指控,直接一个恃宠擅权,惑主浊名的大帽子就扣上来了……

    得想个法子开脱……

    “女官长阁下,我无意与你起任何不必要的争端,但我必须为我的忠诚和克制自证。”

    “其一,您说的擅专根本不存在,我所呈递之方案,无论巨细皆曾向陛下详陈利弊, 获陛下首肯后方才推行。”

    “陛下虽年轻, 却并非无知稚子。她能看到柏林街头的饥饿,能听懂议会里的争吵,也能分辨何为帝国长远之利。”

    “所以擅专的质控不成立,倘若您有疑问,可向宰相了解,多方认证准不会出错……”

    克劳德这里松了口气,第一个大帽子算是过去了,这波恢复基本把擅专撇清了,还直接拉上宰相当潜在盟友,对方应该不太可能再从这个方向发难……

    只是,第二个帽子也得摘……这个更大,更不得了……

    “其二,关于陛下之信任与亲近,乃至种种流言。”

    “我入宫之日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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