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李丽质看到桌案上摆放的铁箭头,知晓又是一桩棘手疑案。

    她便随手拿起一枚,对着灯光细细观察锻造工艺与制式细节。

    一番仔细查验过后,她轻轻放下铁箭头,条理清晰地开口分析,精准点出两大可疑方向。

    “如今幽州境内的铁器管控已经做到极致,兵曹废铁渠道彻底封死,城外地下铁器加工窝点也早已被彻底捣毁,正规、非正规的本土外流路径全部断绝。”

    李丽质冷静分析局势,“既然确定不是幽州官造流出,那这批制式箭头的来源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别州郡县的制式铁器,通过隐秘渠道流入幽州,再转手走私出海。

    “要么就是幽州本地有人私设熔炉、暗中锻造,私自仿制官造箭头。”

    她继续细化疑点,直指核心漏洞,“若是本地私自锻造,最大的难点就是原料与熔炉。

    “私自锻造军械需要全新铁料,或是熔铁重铸,高温炼铁炉运作时烟火极盛、动静极大,根本无法彻底遮掩,不可能长久瞒住所有人的耳目。”

    苏长歌端起桌边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沉稳。

    “你说得没错,私造军械,藏不住熔炉烟火。即刻让人排查幽州全境,城内城外逐一摸底。

    “重点排查近期新开的铁匠熔炉、临时搭建的锻铁作坊,同时核对所有老牌铁匠铺的用煤量、用料量。

    “但凡近期用煤、用铁量异常暴涨的铺子,全部登记在册,逐一核查。”

    李丽质闻言轻轻摇头:“我想亲自外出摸排核查,但如今学堂事务繁杂,课业、劳作、日常管教尽数压在我身上,还要兼顾秀才助教的课业统筹,大半时间都被学堂琐事占据,根本无暇像沈昭一样四处奔走、实地摸排。”

    苏长歌了然点头,没有强求。他知晓学堂办学不易,琐事繁杂,无需她奔波外勤。

    虽无法亲自走访排查,但李丽质依旧尽力配合查案。

    次日天刚亮,她便安排人手,调取幽州商户存档名录,逐一梳理筛选。

    最终整理出一份完整的幽州铁匠铺名单,工整誊抄成册,送到了苏长歌的书房桌前。

    这份名单极为详尽,囊括全城所有锻铁作坊,每家铺子的字号名称、精准位置、掌柜姓名、开业年限、经营品类尽数标注清晰,无一遗漏。

    全城共计十三家铁匠铺,信息完备、条理清晰。

    苏长歌摊开手中的铁匠铺名录,逐项细致比对排查。

    十三家铁匠铺中,十二家尽数坐落于幽州城内四条主街之上,都是经营多年的老牌老店。

    常年以打造农具、菜刀、门环等民用铁器为主,偶尔承接官府零星小件维修活计。

    经营模式公开透明、常年有据可查,过往从未出现过任何违规异动,嫌疑极小。

    唯独最后一家极为特殊,不在城内管控范围,孤零零坐落在幽州城东门外两里的土路旁。

    铺面规模狭小,仅有一间临街门面,院内搭着简易草棚,偏僻隐蔽、远离闹市,极易藏污纳垢,是最有可能暗中私造军械的可疑点位。

    苏长歌指尖重重圈出城门外这家铁匠铺的条目,抬手传唤另一个班头赵广,沉声下达探查指令。

    “你即刻便出城,前往这家城外铁匠铺暗中核查。”

    苏长歌叮嘱细节,反复强调隐秘行事,“切记低调行事、便服探访,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重点核查三点:铺子当前是否正常营业、掌柜匠人底细来路、近期是否有锻铁动静、有无任何异常异动,探查清楚即刻回报,切勿贸然行动。”

    赵广郑重领命:“属下明白,定稳妥探查,绝不惊扰对方。”

    领命之后,赵广立刻换下官府公服,身着寻常百姓便服,独自出城探查。

    抵达目标点位后,他一眼便看出异常。

    整间铁匠铺门板紧闭、大门上锁,门口的木质招牌早已拆卸摘除,院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锻铁烟火气息,闲置许久、毫无生机。

    走近细看,铁砧表面落满厚厚灰尘,明显已经停工多日,彻底停业。

    为摸清实情,赵广转身敲响隔壁邻里的院门,一名年迈老太太开门探出头来。

    赵广语气谦和,刻意压低声音问询:“老人家,想问一下隔壁这家铁匠铺,怎么关门停业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老太太见他谈吐温和,没有防备之心,如实告知实情:“这家铺子啊,早就关了,少说也有半个月了。

    “那铁匠老板说是要回老家,锁上门就走得干干净净,之后再也没回来过,我们也不知道他还回不回来开店。”

    赵广继续追问关键信息:“那您可知这位掌柜姓什么?在这里开店多久了?平日里为人处事如何?”

    老太太仔细回想片刻,缓缓回道:“姓氏我记得,姓马,具体叫什么名字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在我们这儿开了两三年铺子,性格孤僻得很,平日里独来独往,不怎么跟街坊邻里走动来往,格外冷清。”

    摸清所有线索后,赵广不再多问,转身返程幽州府衙,第一时间面见苏长歌,如实复命,将探查细节尽数上报。

    “都督,城东门外铁匠铺确已停业半月有余,掌柜马姓,孤僻寡言、极少与人往来,停业后凭空消失、不知所踪,无任何音讯留存。”

    赵广清晰汇报,“铺面落锁、招牌摘除、器具积灰,早已彻底停工,查不到任何当下锻铁痕迹。”

    苏长歌闻言,再次摊开那份铁匠铺名录,仔细核对城外铺子的条目。

    他发现这一行的铺名被墨迹遮盖大半,模糊不清,唯独一个马字清晰可辨。

    他逐项比对其余十二家城内铺子的掌柜姓氏,全城唯独这一家姓马,是独一份,疑点瞬间拉满。

    苏长歌当即断定:“此人嫌疑最大,凭空停业、悄然离去、行踪不明,绝非偶然,定然是察觉到风声不对,提前隐匿避祸。

    “立刻派人全域追查,顺着幽州通往周边各州、各县的官道小路逐一打探,同时排查临近州县所有铁匠作坊,重点寻访近期异地新开、陌生落户的马姓铁匠。”

    衙役即刻全员出动,四散排查,横跨周边数州各县,持续打探半月之久。

    终于棣州传回关键线索,有人在棣州城西小巷发现一家新开的铁匠铺。

    铺主正是一名马姓铁匠,身形样貌、锻铁手艺、行事风格,都与幽州消失的铁匠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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