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德曼继续说道:“眼下这种共治格局,短期内可以维持安稳、相安无事,但是从长远来看,存在很大的隐患。

    “这个隐患不在你我,不在朝堂,而在两国百姓、朝野人心。”

    苏长歌没有插话打断,静静聆听,等候她继续细说。

    金德曼说:“只要我依旧以独立新罗王的身份执掌国政,新罗朝野上下、普通百姓,对大唐驻军、对大唐政令,心里永远都会存着一分戒备之心。

    “你带着五百唐军驻守在庆州城外,我嘴上次次表态放心、毫无芥蒂,但我手下的官员、城中的百姓,不可能真正放下防备。”

    金德曼直言利弊,毫不避讳,“在他们眼里,唐军就是外来的宾客,暂住自家院外。

    “表面上客气相待、遵守规制,时间久了,心里的提防和猜忌只会越来越重。

    “人心的防备不彻底消除,哪怕你我定下的规矩再细致、两国的盟约再严谨,迟早会生出裂痕,埋下争端隐患。”

    苏长歌听完,坦然开口询问:“那你心中想好对策了吗?你打算如何彻底消除这层隔阂与防备,稳住两国人心?”

    金德曼抬眼直视苏长歌,目光坦荡,没有丝毫迂回遮掩,直接说出最终决定:“我嫁给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厅堂之内骤然安静,没有半点声响。

    苏长歌没有立刻回话,神色平静,没有诧异震惊。

    他抬手端起茶碗,慢饮一口清茶,随即稳稳放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你我成婚,新罗便不再是名义上的附属藩国,会直接成为大唐姻亲属地,名分彻底敲定。

    “这样一来,两地人心隔阂自然消解,对唐罗两国大局,确实百利无一害。”

    他说完之后,抬眼看向金德曼,等候她确认后续想法。

    金德曼坦然点头,没有否认:“我就是这个意思。用一桩姻亲,彻底敲定新罗的归属名分,彻底稳住两地人心。”

    苏长歌认真询问:“你确定自己已经完全想通透了?没有半点犹豫和顾虑?”

    金德曼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诉说自己的思虑:“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从你初次来庆州开设商馆、提出唐罗联姻的想法开始,我就一直在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胜曼嫁给你,是她个人的选择,是她自己的人生路。

    “但我嫁给你,和男女私情毫无关系,我不求个人情爱,只求两国安稳。

    “这桩婚事的核心意义,是让新罗的归属名分彻底落地,让两国再无猜忌。”

    苏长歌继续追问关键问题:“你今日专程来驿馆找我谈这件事,是已经私下做好了最终决定,只是告知我一声,还是前来征求我的意见,看我是否应允?”

    金德曼直言不讳,道出实情说:“决定我昨夜就已经做好了。

    “昨夜我在书房给大唐陛下写回信,专门在文末加了请婚的字句,主动恳请陛下准许我与你联姻。

    “书信已经加盖我的王印、封好火漆,交由宫人送出。

    “算着时辰,现在应该已经从驿馆门房送出,加急送往长安了。”

    苏长歌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驿馆门外。

    恰好看到门房小校捧着一封密封信函,快步向外走去,正是送往长安的加急文书。

    他没有出声阻拦,转头重新看向金德曼:“你从我进门落座,到说完所有话,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你的请婚书信就已经送出宫外。你就不怕我这边不同意,最终落得两难境地吗?”

    金德曼语气平稳,笃定从容地说:“我了解你的为人。

    “你从来不会因为个人私情、个人喜好,耽误国家大局、两地安稳。

    “你若是不同意,只会是因为这桩婚事存在隐患、不利于大局。

    “但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桩联姻对唐罗两国只有好处,没有弊端。”

    她语气稍稍放缓,说出两人各自的取舍与让步,“而且这桩婚事若是促成,你我都要各自让步、各自舍弃一些东西。

    “你要舍弃的是个人自由,你身为大唐安东大都护,迎娶新罗女王,往后你回长安述职、面见陛下,朝堂百官、朝野众人,必然会先议论你的私婚之事,再谈论你的军政功绩,你注定会被无数人紧盯议论。”

    金德曼继续说道,“而我要舍弃的,是独断专行的王权后路。

    “我一旦嫁给你,新罗政务就会彻底打上唐室的烙印,我再也不能仅凭自己的心意独断朝政,凡事都要兼顾大唐规制、两国大局。

    “但只要能让新罗百姓彻底放下戒备,安稳过上太平日子,我做出这些让步,都值得。”

    苏长歌沉默片刻,理清所有利弊,开口询问:“你在信中,是如何向陛下开口请婚的?如何规避强逼、胁迫的嫌疑?”

    金德曼说:“我在信中写得清清楚楚,这是我个人主动恳请、自愿归附联姻。

    “全程说明,既不是你挟功逼迫,也不是大唐朝廷强行施压,是我权衡两国局势、为保百姓太平,主动做出的选择。所有决断,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苏长歌没有立刻接话,抬手拿起茶壶,为金德曼和自己分别添满茶水,喝了一口后,问出了最关键的私人问题。

    “这件事,胜曼知情吗?你有没有提前告知她?”

    金德曼坦然回话:“她目前还不知道。我打算先和你当面敲定所有事宜,再亲笔写信告知她。

    “她性子温柔内敛,就算心里不舒服、存有疙瘩,也不会在信里发火抱怨。

    “而且她心里明白,这件事不是你的过错,也不是我刻意为难,纯粹是局势所需、大局所迫。”

    苏长歌闻言,多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考虑得面面俱到,公私、情理、后续影响,全都安排好了。”

    金德曼说:“若是思虑不周全,我也坐不稳新罗王位,守不住这片疆土和百姓。”

    苏长歌无奈轻笑一声:“你本就身居王位,执掌一国政务,如今又要与我联姻,往后你我二人,注定会成为朝野上下议论的焦点,时时刻刻被人紧盯,不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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