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每次穿梭,都像是一次紧张的补给任务,需要精心规划清单,分秒必争。

    李丽质看着他日渐清瘦却精神奕奕的脸庞,常常心疼地劝他:“你太累了,事必躬亲,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有些事交给处默、怀玉、豫章他们去做便是,你把握大方向就好。”

    苏长歌总是笑着握住她的手,眼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蓬勃的生气和满足感:“丽质,我不累,真的。是忙,是充实。

    “你看,咱们的工坊让那么多女子有了生计,织出的布让更多人穿得暖;咱们修的路让车马行人好走了;咱们的生意让朝廷多了税收,草原多了安宁,胡商多了买卖;学堂里的孩子们能多认几个字,多懂一点道理;兕子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每件事,哪怕再小,都在让这里变得好那么一点点。这种看着事情一点点做成,看着变化一点点发生的感觉,很好。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有劲。”

    他望着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轻声说道,“能在这个时代,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留下点不一样的印记,再累也值得。

    “何况还有你在我身边,帮我管着家,撑着后方。有你在,我就不觉得累。”

    李丽质靠在他肩上,不再多言,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中有丘壑,肩上有担当。

    他的忙碌与充实,源于内心那份改变世界、造福当下的热忱与责任。

    而她能做的,便是做好他的账房先生,管好他的家,让他无论多晚归来,都有一盏温暖的灯,一碗热乎的汤,和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这日晚膳后,苏长歌靠在书房的软榻上,手里还捏着一份司农寺新送来的南方各道棉花试种情况汇总,眼皮却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丽质轻轻走过去,抽走他手中的文书,又拿开滑落一半的薄毯,低声唤道:“先生?先生?累了就去床上歇着,这儿凉。”

    苏长歌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勉强笑道:“没事,就看完了。南方湿热,虫害比北方多,棉花种植得调整方法……得想想……”

    “想什么想!”

    李丽质难得语气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看看你自己,这几个月哪天睡过一个整觉?

    “工坊有豫章和工头们看着,修路有程处默和秦怀玉盯着,学堂有老先生们管着,棉花种植有司农寺和各地农户操心。

    “你事必躬亲,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可人不是铁打的!再这么下去,累垮了怎么办?”

    她坐到他身边,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心疼和恳求,“苏郎,你该歇歇了。不是偷懒,是让身子骨缓一缓,也让脑子松快松快,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苏长歌第一次听到李丽质改了称呼,也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也升起一丝愧疚。

    是啊,这段时间只顾着埋头做事,确实忽略了休息,也忽略了陪伴她。

    他反手握紧李丽质的手,正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

    “对!阿姐说得对!苏叔叔该歇歇了!”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小兴奋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只见小兕子抱着她那只快被摸秃了的兔子玩偶,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倚在门框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们。

    “兕子?怎么还没睡?”李丽质问道。

    “我听见阿姐说话,就过来看看。”

    小兕子迈着小短腿跑到软榻边,爬上苏长歌的膝盖,仰着小脸,很认真地说,“苏叔叔,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你什么?”

    苏长歌有点茫然,他答应兕子的事情可不少,比如帮她修玩具车,给她带糖,陪她玩……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件。

    “去海边呀!”

    小兕子大声提醒,小手还比划着,“上次你给我讲大海的故事,说海好大好大,水系蓝的,有浪花,沙滩上还有贝壳!我说我想看,你说等不忙了就带我去!你忘了?”

    海边?苏长歌一愣,随即想起来了。

    好像是几个月前,某个疲惫的夜晚,他抱着小兕子讲故事,说起现代的海滨度假,顺口许诺等有空了带她去看海。

    当时以为只是哄孩子的话,自己忙起来早就抛到脑后,没想到小家伙记得这么清楚。

    看着小兕子那充满期待、仿佛闪烁着星辰的眼睛,再看看李丽质温柔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苏长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是啊,工坊上了正轨,路修完了阶段性工程,学堂运转良好,棉花在推广……最忙碌、最需要他亲力亲为的开荒阶段,似乎暂时过去了。

    是时候给自己,也给一直默默支持他的丽质,还有这个总用崇拜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兕子,放个假了。

    “没忘,苏叔叔怎么会忘。”苏长歌笑着捏了捏兕子的小鼻子,“兕子想看海,是不是?”

    “嗯,想看!特别想!”

    小兕子用力点头,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蔚蓝的大海。

    苏长歌抬起头,看向李丽质,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歉意:“丽质,你看……要不,咱们出去走走?换个地方,歇几天?”

    李丽质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带上兕子,咱们一起出去散散心。”

    “噢!太好了,可以去海边咯!”

    小兕子欢呼起来,在苏长歌怀里扭来扭去,差点把兔子玩偶甩出去。

    苏长歌搂着兴奋的小家伙,心中也涌起一股久违的、纯粹的轻松和期待。

    去海边,去一个没有织机轰鸣、没有账目数字、没有朝堂议事的地方,只有蓝天、碧海、沙滩,还有最重要的家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假期念头一经生出,便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迅速茁壮起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

    苏长歌一锤定音,感觉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咱们找个暖和、景色好的海边,好好玩几天。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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