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曼的拇指在信封封口处停顿了片刻,没有犹豫,直接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整张信纸之上,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再无其他内容。

    字迹写的是:我做了决定,你要有数。

    没有开头称谓,没有结尾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通篇只有九个字。

    金胜曼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随后她慢慢将信纸对折收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轻轻合上抽屉。

    她站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就这么静静站了很久。

    平复好情绪之后,她才走出房间,站在自家院子里。

    她抬头看向西厢房顶的瓦片,整片屋顶的瓦片排列得整整齐齐,唯独其中一块瓦片缺了个小角。

    她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瑕疵,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可今天,她偏偏死死盯着这块缺角的瓦片,看了许久。

    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风声动静,没有人催促她做事,也没有人打扰她发呆。

    等她站够了,才缓缓低下头,转身走回屋内,坐到床边。

    静坐了片刻,她起身取下床头悬挂的佩刀,扯过一块擦拭刀具的布条,坐到桌前准备擦刀。

    刚擦了两下刀刃,她就停了下来,盯着刀口出神,脑子里一片杂乱。

    僵持片刻后,她把擦了一半的刀摆在桌面上,放弃了擦拭,重新坐回床边。

    坐着坐着,她又想起了抽屉里的那封来信,心里始终放不下。

    她再次拉开抽屉,取出信纸,展开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内容没有遗漏,再次叠好放回原位。

    抽屉合上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次,她没有再起身来回走动,就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直接推开,来人没有敲门,是小兕子。

    小兕子手里拿着一卷画纸,一边推门一边兴奋地大喊:“金将军,我画完画啦!

    “我画的是你昨天擦刀的样子,今天特意把刀鞘也补上了,比上次画得更完整!”

    小兕子喊完话,抬脚迈进房间,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金胜曼要么在擦刀,要么在收拾东西,整个人很精神。

    但今天的金胜曼只是呆呆坐在床边,手上没有东西,桌上没有刀具,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神色平淡得看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反常的沉静。

    小兕子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原本欢快的声音瞬间放轻,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金胜曼语气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不慌不忙地说:“没事。”

    小兕子年纪虽小,却心思细腻,她盯着金胜曼看了许久,认真打量着她的神情,想要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她看了半天,没有看出明显的异样,却能确定金胜曼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抬手举了举手里的画纸,又默默放了下来,犹豫着开口说:“那……我的画已经画好了,你现在要看吗?要是你累了,我就先放这里,你晚点有空再看也行。”

    金胜曼淡淡回道:“放着吧。”

    小兕子轻轻把画纸卷放在桌面,又安安静静站了几秒,见金胜曼依旧没有动静,只好开口道别。

    “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了。”

    金胜曼轻轻应了一声:“嗯。”

    小兕子转身跑出房间,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跑到半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金胜曼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坐在床边,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她心里更不安了,但也不敢再回去打扰,只能转身跑远。

    小兕子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径直跑到正院,凑到李丽质的房门口探头张望。

    此时李丽质正坐在桌前,核对豫章商路送来的账目清单,抬头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小兕子。

    “跑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小兕子快步走进屋内,站得笔直,一脸认真地开口汇报:“阿姐,金将军今天很不对劲,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李丽质放下手中的毛笔,神色平静地询问:“哪里不对劲?你仔细说说。”

    小兕子条理清晰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今天没有擦刀,也没有打理刀鞘。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就呆呆坐在床边,我感觉她都没发现我进门。

    “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说了没事两个字,全程没有别的话,整个人看着特别安静。”

    李丽质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她拿起毛笔,又默默放下,继续开口询问:“她从头到尾,就只说了没事两个字吗?”

    小兕子用力点头:“对,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李丽质短暂思索片刻,轻声叮嘱:“你先去别处玩耍,不要再去西厢打扰她,让她自己静静待着。”

    小兕子还是不放心,追问了一句:“那她要是心里有事,自己憋着不说怎么办?”

    李丽质说:“她若是撑不住、想找人倾诉,会自己主动开口的,不用我们多问。”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跑出去玩耍了。

    快到正午的时候,李丽质吩咐侍女采薇,端着一碟刚送到的新鲜梨果,送去西厢给金胜曼。

    采薇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三下房门,金胜曼开门接过果盘,礼貌道谢。

    采薇谨记吩咐,没有多留,转身返回正院复命。

    金胜曼把果盘放在桌上,没有立刻食用,依旧静静坐着发呆。

    静坐许久之后,她端起整盘梨果,走出西厢院落,朝着正院走去。

    此时李丽质正在廊下翻晒旧书,看到金胜曼端着果盘过来,随口开口询问:“是不合胃口,吃不惯吗?”

    金胜曼如实回话,语气平和:“不是吃不惯,只是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端过来分给你一些。”

    李丽质说:“直接放在屋里桌上就好,往后有人送吃食、物件给你,你自己留着就行,不用特意送回来。”

    金胜曼没有推辞,将果盘放在廊下的矮桌上。

    李丽质合上手中的旧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示意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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