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曼说道:“他早年掌管水军防务,负责东海海域的守卫工作。

    “后来新罗与百济爆发海战,他带领水军出海御敌,驻守海岸边界,那一仗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李丽质听闻此言,没有继续追问往事,避免戳人伤痛。

    两人并肩站在海边,安静伫立许久。

    海风阵阵吹来,带着海水独有的咸湿气,吹动两人衣角。

    李丽质看着海面,忽然开口发问:“你如今任职王宫宿卫将军,是接手了你父亲的海防差事吗?”

    金胜曼摇头解释:“不是,我父亲去世后,新罗就裁撤了水军建制,把海防改成了陆防驻守。

    “我如今的职位,是我自己主动申请入宫值守,从最基础的卫兵做起,一步步升上来的。”

    李丽质追问任职时长:“你从底层做起,一共用了几年?”

    金胜曼说:“整整七年,才做到王宫宿卫将军的位置。”

    李丽质转头看向她,语气真诚:“七年从底层卫兵做到将军,步步踏实,很不容易。”

    金胜曼神色淡然:“常年重复值守巡查,做久了也就习惯了,没什么特殊的。”

    她说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细碎贝壳,在手中掂了掂,随手抛向海面。

    贝壳落入水中,只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很快就平复消散。

    金胜曼望着海面,轻声感慨:“我从小到大,看的都是这片新罗的海。往后若是跟着你们回幽州,就再也见不到这片海域了。”

    李丽质接话说:“幽州地处内陆,没有海域。”

    金胜曼说:“我知道。”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默默看着起伏的海浪,各自思索心事。

    片刻之后,金胜曼主动开口返程:“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耽搁太久,天色就要黑了。”

    她说完走到马匹旁,牵过缰绳翻身上马。

    李丽质也随之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调转马头朝着庆州城方向骑行返程。

    返程走出半里路,李丽质忽然开口,轻声问话:“你父亲带你来看海的时候,你当年几岁?”

    金胜曼一边骑马一边回话:“那年我九岁。”

    李丽质没有开口劝慰,只是默默与她并马前行,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心底的滋味。

    一路无话,安静骑行,直至回到庆州城外。

    抵达东门之外,金胜曼勒马停住,等候李丽质上前,轻声叮嘱:“明天我带小兕子过来,这片浅滩能捡到很多好看的贝壳,她应该会喜欢。”

    李丽质点了点头:“好,麻烦你费心照看她。”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打马入城,在王宫门口分头道别,各自返回住处歇息。

    王宫正殿的侧厅摆了一场小型晚宴,规模很小,远不如之前的婚宴隆重热闹,整场只设了两张案几,专供几人小聚用餐。

    金德曼端坐主位,李丽质坐尊贵客位,苏长歌坐在李丽质的下首位置,金胜曼并未出席这场晚宴。

    今晚的饭菜全部是王宫伙房现做的新罗本土家常菜,没有珍贵珍馐,品类简单。

    一共四道吃食,分别是一锅酱汤、一碟腌蟹、一碗炖牛肉,还有一小盘松子烤饼,全部整齐摆放在案几上。

    金德曼看着落座的两人,率先开口搭话,态度随和,没有君王的架子。

    “这是公主第一次来新罗庆州,我这边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可以招待,就安排了几样本地最家常的菜品,你随意尝尝。

    “这锅酱汤是胜曼小时候最爱喝的,以前宫里专门有个老伙夫会做,味道最正宗。

    “后来那个老伙夫离宫不在了,宫里就很少再做这道汤了。

    “今天我特意让人照着旧法子试做了一回,不知道味道是否贴合原本的口感,你可以尝尝看。”

    李丽质闻言,抬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酱汤,口感适口,没有怪异味道。

    她放下汤碗,如实评价:“味道很好,咸淡适中,口感刚好。”

    一旁的苏长歌全程安静沉默,没有插话搭话,只是抬手给自己夹了一块炖牛肉,慢慢吃着,专心用餐,不参与两人的闲谈。

    小兕子今晚也没有到场出席晚宴,白天玩得太累,早早犯困,已经托付给丫鬟照看,在王宫别院歇息睡下了,不用过来应酬。

    金德曼自己也拿起汤勺,添了一碗酱汤,喝了两口,随即放下汤碗,目光落在李丽质身上,语气认真地开口说:

    “我这个堂妹金胜曼,看着性子冷淡、不爱说话,看着不好亲近,但她本心不坏,人品可靠,没有坏心思。”

    李丽质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应声附和,只是抬手夹了一筷子腌蟹,慢慢咀嚼品尝,安静听着金德曼说话。

    金德曼继续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堂妹的怜惜。

    “她从小就跟在我身边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新罗,也没去过远方的地界。

    “新罗疆域本就不大,她能活动的范围就更小了。

    “年少的时候,她只跟着我在王宫内外出入走动,长大任职之后,更是常年困在宫墙之内值守巡守,连庆州城外都很少踏足。

    “往后若是跟着你们回大唐幽州生活,能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广的世面,对她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李丽质听完这番话,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嘴角,从容开口回应。

    “这件事全看她自己的心意,只要她心甘情愿愿意跟着我们走,没有人会阻拦她,我们也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金德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围绕金胜曼的话题多说,席间短暂安静下来。

    苏长歌依旧沉默用餐,听完两人的对话也不接茬,低头吃完碗里的炖牛肉,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米饭,慢条斯理地吃着。

    片刻之后,金德曼主动换了新的话题,打破安静的氛围。

    “公主若是在庆州停留的这几日觉得无聊,想四处逛逛散心,随时可以让苏都督陪着你出城走走,看看新罗的市井和郊野,不用一直困在王宫里面。”

    李丽质说:“不用麻烦了,我们后天就要启程返程,停留时间太短,没必要四处走动。”

    金德曼说:“怎么这么仓促?不多停留几日休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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