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这份食材过于昂贵,西尔兰德最终决定将林卓然从黑名单中拉出来,然后重新添加好友。

    操作成功的同时,对面像是一直在蹲点似的,第一时间给他发来问候。

    【院长,是不是午饭不合胃口?咸了还是淡了?我可以调整的】

    调整?

    西尔兰德盯着这两个字愣了愣,但下一秒,对方又很快发来一条信息。

    【我的意思是跟他们厨师长沟通,因为我有厨师长的联系方式】

    【是哪份饭菜不好吃吗?院长。还是别的事?】

    西尔兰德没有犹豫,也不想让对方猜,直接问他:【今天的午餐到底多少钱?】

    对方还是回得很迅速。

    【饭钱吗?利希尔已经转给我了,您不用再付了。】

    西尔兰德看着这句回复皱了皱眉,显然不接受这副说辞,否则就不会主动找上他了。

    【如果你不需要我补齐饭钱,那以后就不用送饭过来了。】

    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欠别虫的,更不想有负担。

    西尔兰德这句话发过去,杀伤力明显不轻。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次,但过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西尔兰德没有刻意等他,瞥了眼光脑后便从抽屉拿出一支营养剂打开喝了。由于这段时间他吃惯了那些美味佳肴,现在突然换成口味一般的营养剂,咽下喉时多少感到有些不适。

    他皱着眉咽下最后一口,然后把空管丢进垃圾桶,发出“砰”的一声清脆响。

    与此同时,林卓然回复了。

    【是有一点点贵,但如果您付完钱就又要拉黑删除我的话,那我能不能用这笔钱,换您一个“永不拉黑、删除”的机会?】

    西尔兰德看见这话愣了愣。

    自己的联系方式有那么值钱吗?

    就在他沉思的间隙,对方又问了一次:【可以吗?院长,您可以不要删除我吗?这次我绝对不会再随便打扰您了。】

    看着这条请求信息,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觉得这划算吗?】

    【划算!很划算!超级划算!!!】

    【如果是你的话就超级无敌划算,院长,我发誓我绝对心甘情愿的。之后也不会死缠烂打发消息打扰你,可以吗?求你了。】

    【好。】西尔兰德同意了。

    但他还是不懂,自己的联系方式真的有这么珍贵吗?

    从来没有虫会为了一只雌虫的联系方式而花费心思,更别提花大钱购买一个好友账号了。

    他盯着聊天页面看了几秒,林卓然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头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和虫崽们凑在一起的大合照。

    照片里,林卓然被一群三岁到九岁的小虫崽团团围住,脸上糊着不知道是果酱还是泥巴的东西,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背景是孤雌院的活动室,墙上还贴着他之前教虫崽们剪的纸花。

    西尔兰德盯着那张大合照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出了聊天页面。

    就这样,林卓然再次成为了他的好友。而对方也跟自己所保证的那样,一直没有打扰过他。饭钱还是利希尔代他付费,取餐也是由利希尔代取。

    西尔兰德一开始觉得这样挺好,清净,干净,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盯着他看,也没有那些支支吾吾的试探。

    可他吃了几天之后,忽然发现那些饭盒里好像多了两三张纸条。以前只是偶尔会有,大概三四天一次,叠成小小的方块塞在袋子角落里。

    上面写的东西也简单,有时候是“今天的汤超有营养的”,有时候是“这种菜可能要配着别的吃”,有时候什么正事没有,就写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他每次都看了,所以现在每每打开饭盒的时候,手都会习惯性在袋子底部摸了一下。

    今天又摸到了,有五张,每一张都不一样,但全是废话。

    第一张写着“今天的粥里加了点新东西,不知道您吃不吃得出来”。第二张写着“这种菜叶子凉了会有点苦,趁热吃”。第三张写着“今天没雨但我浑身都湿了,因为我不小心落水了哈哈哈”。第四张写着“今天孤雌院有只虫崽学会了翻身,翻过去就翻不回来了,急得直叫”。第五张写着“院长,您最近还好吗”。

    最后那张让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把五张纸条叠好,一起夹进了桌角那摞试卷最底下。那摞纸已经攒了不少,从一个月前开始,一张没落。

    又过了几天,那群适龄的小家伙们开学一周了,根据近期的工作安排,西尔兰德选择在这周周末过去孤雌院一趟,进行一次例行视察。

    西尔兰德提前十分钟带队到了孤雌院,进去时,他在走廊里碰见了阿森。

    阿森正抱着一摞新到的虫崽用品往幼崽房走,看见他就停下来打了个招呼,“院长,您来了。”

    “嗯。”西尔兰德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阿森的肩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幼崽房的方向。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小虫崽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保育员们的熟悉嗓音,他们正在哄着哭闹的小虫崽。

    “不过林雄子也在。”阿森提醒他一句。

    院里很的教官和保育员们都知道西尔兰德会刻意避开林雄子,所以特地告诉他。

    但阿森也不忘为林雄子说几句,“那群小虫崽黏他黏得紧,不过今天林雄子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刚才泡奶水的时候差点把整壶开水倒自己手上。”

    西尔兰德皱了皱眉。

    “好在也没事,就是烫红了点皮,林雄子让我们不用太担心。”

    西尔兰德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准备去找尤夏医师。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幼崽房那扇半开的门。

    从门缝里能看见林卓然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背部有鼓包的小虫崽,侧脸被窗户照进来的光映着,他的嘴角始终弯着,可眉间有一点很淡的疲色。林卓然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可那双眼睛在看向怀里虫崽的时候,还是弯弯的。

    那只背部有鼓包的小虫崽在他怀里蹭了蹭,触角勾着他的衣领。林卓然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西尔兰德收回目光,继续带着学生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尤夏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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