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卓然坐在孤雌院的活动室里,怀里抱着那只背部有鼓包的小虫崽,一只手拿着光脑翻来覆去地看那条消息“没有,没事了”。

    他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院长怎么忽然又问起小炒肉的事了?

    林卓然认真想了想,最后想不通但又觉得不对劲,便决定问:【院长,是那天的小炒肉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没有,随便问问。】

    林卓然盯着这句话,莫名觉得西尔兰德有点怪怪的。

    随便问问?

    院长什么时候会“随便问问”了?

    明明对方每次发消息都惜字如金,能一个字解决绝不用两个字,但前几天不仅主动问他小炒肉的事,甚至到现在还在找他。

    林卓然翻了翻聊天记录,从“今天的小炒肉不错,这几天接着订”到“小炒肉这道菜,是不是换过厨师了”再到现在“随便问问”,一条条看下来,越看越觉得古怪极了。

    但遗憾的是,林卓然只能敏锐地察觉到“西尔兰德找他问小炒肉”的这一点,其余的任他怎么努力去想,都无法得出结果。

    因为他不知道雄虫的血液里带有精神力。

    上次切肉时,那点血液流在肉上很快就被无形的精神力附上去了,等他缠上止血贴再回来冲洗,也只能清除表面的血液而已。那道无形的精神力依旧残留在里面,附在肉片的纹理之间,肉眼看不见,水也冲不掉。

    最后被西尔兰德吃下去,便意外地安抚了他紊乱的精神海。

    但林卓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对他来说,做饭切到手是很正常的事,哪里能想到自己的血液竟有这等功效。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虫崽,那只小家伙正扒着他的手指打盹,软趴趴的触角搭在他的手腕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林卓然忽然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那个小小的鼓包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摸上去硬硬的,像是里面的翅骨在努力往外长。

    “你说,”林卓然小声问那只小虫崽,“院长今天怎么忽然关心小炒肉了?”

    小虫崽在他怀里蹭了蹭,没回答。

    林卓然叹了口气,点开光脑又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停在“没有,随便问问”那里,他没再回,西尔兰德也没再发。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室内明晃晃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道浅白的印子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把小虫崽往上托了托,站起来,走到活动室另一头,帮文殊一起分发虫崽的衣物用品......

    不明所以的林卓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照常做了小炒肉送过去,但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做了小炒肉,但西尔兰德那边一直都没什么反应。

    林卓然心里有些打鼓,却又不敢问,他怕院长就是吃腻了,问了反倒提醒对方换掉这道菜。

    直到第五天中午,他切菜的时候又走了神。这回没切到手,可刀锋擦过食指侧面,蹭掉了一小块皮。血珠冒出来,小小的,他随手擦了一下,贴了张止血贴,继续切......

    于是,在这天中午,他又收到西尔兰德的消息,不过不是对方让他接着送的信息。

    【明天别再订小炒肉了。】

    林卓然盯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吃腻了。

    【好的院长,那您想吃什么?】

    对面回得很快:【都可以,你订什么我吃什么。】

    林卓然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院长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以前问“明天想吃什么”,对方要么直接点菜,要么回一句“随便”,今天这句“你订什么我吃什么”,听起来像是……信任?

    林卓然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第二天中午他没再做小炒肉了,不过在利希尔来取餐的时候,他多问了一句:“院长今天忙吗?”

    利希尔说:“还好。”

    “那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利希尔想了想:“还行,院长今天的心情跟平时差不多。”

    林卓然“哦”了一声,把箱子递给他。利希尔接过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叫住他:“林雄子。”

    “嗯?”

    “您上次送来的那道小炒肉,院长吃了之后说挺好的。”

    “我知道,他说过。”

    “不是。”利希尔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豁出去了,“我指的是,那几天是院长的精神海暴乱期,他吃了您送来的小炒肉之后,好像好得特别快。”

    林卓然愣在原地,表情有点困惑又有点难以置信。

    当时的利希尔也十分难以置信,毕竟院长在每次暴乱期时,都是无法打起精神处理工作的。

    但在那一天,他给院长发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不料院长在二十分钟内就通通处理完了。那会儿他收到院长让他上传文件的消息时,当场震惊得他一动不动地站定了一分钟。

    此刻,利希尔看着林卓然的表情,他没再多嘴,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便抱着箱子离开了。

    林卓然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眼前,几秒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那道新蹭的伤口贴着止血贴,边缘还泛着一点红。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前两天切菜留下的浅白印子已经快看不见了。

    小炒肉,暴乱期,好得特别快……他脑子里什么东西忽然串在了一起,可那根线太细了,串到一半就断了。

    他站在那儿想了半天,任由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也没想明白这跟小炒肉有什么关系。

    如果西尔兰德那几天吃了小炒肉之后精神海稳了,可之后几天同样的小炒肉又没用了,那这中间差了什么呢?

    很快,林卓然忽然跟开了智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那天他切到手的时候,血滴在了肉上。

    所以是……血?

    意识到这一点,林卓然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可血能有什么用?

    林卓然迅速点开光脑,搜索“雄虫血液”的相关信息,很快,跳出一些医学科普文章。

    他点开第一篇扫了两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因为上面出现许多医学的专有名词,什么“精神力载体”“血液浓度阈值”“神经递质传导路径”……这些生僻字,他一个也看不懂。

    “……”

    没办法,他只好开启朗读模式。林卓然回到自己星舰上坐好,然后打起精神一段一段地放慢语速去听。

    那篇科普文章写得又长又干,他听了开头差点睡过去,可听到第三段的时候又清醒过来。他调到0.75倍速,从头重新听了一遍,又倒回去把关键几句反复听了三遍。

    等播放完毕之后,他大概思考出一个通俗易懂的结论,那就是:雄虫的血液中不仅含有精神力,而且浓度还极高,能够对雌虫的精神海产生安抚作用。

    林卓然往下翻了翻,发现这篇文章的总阅读量很低,而他之所以能搜到这篇,大概是因为他那只光脑的搜索权限比较高(帝国给A级雄虫配的光脑,什么都能搜,什么都敢让他搜)。

    不过虽然阅读量低,但底下还是有寥寥几条评论。

    林卓然好奇地点开看了看,下面有虫问:“所以雌虫触碰到雄虫血液,暴乱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底下有虫回复:“是的,而且是等级越高的雄虫血液,就越有效。但帝国规定雄虫血液属于官方管制样本,现在又划归给‘雄保会’管控了,我们雌虫根本接触不到。”

    又有虫问:“那岂不是无法实验了?”

    底下回复:“是的,现在帝国对雄虫的保护措施越来越严谨了,加上没有雄虫会主动献血,这篇文献只能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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