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鹿聆呦抚着锁骨窝, 眸光瞥向沙发区,抬手想摘下项链,手被江鹤白握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 手慢慢垂下。

    “项链太贵重了, 你怎么不跟我讲。”她低垂着眼睫,若是早知道,她不会拆。

    电视里传来欢快的演奏声, 好像是戏曲,老太太和堂姑跟着哼唱, 梁文沁拿着手机拍摄,双胞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围坐在一起。

    江鹤白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妈取项链是要送给你的。”

    鹿聆呦心头一松。

    她不在意梁文沁是否想用一条贵重的古董项链换取她的松口,但她在意江鹤白是否有同样的想法。

    或许在江家人眼里,江雅婷犯了错, 送出国两年都不被允许回家已经是极重的惩罚。

    他们可能都在等鹿聆呦松口。

    但是她不会。

    就像医闹砍伤她的人,不能要求她拿着谅解书到法庭上求情一样。

    江鹤白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想妈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送你礼物。”

    鹿聆呦摸着锁骨位置的玉珠, 颗颗饱满莹润。

    祖母绿一般适合稍微上了年纪的女子戴,玻璃反光镜中的女子容貌依旧年轻,乌发散在一边,五官神韵却已大改。

    一年多以前明丽娇俏,而今说不上冷漠,性子淡了很多,清冷素雅,祖母绿项链戴在她身上, 反而增添了几分独特的气质。

    “我觉得我应该和家里人说声抱歉。”她随着林淮出走,总归是给江家添了麻烦。

    清早刚回来,就被双胞胎缠着玩捉迷藏,一整天都很忙,她也没有机会与梁文沁单独说话。

    江鹤白点了下她的鼻尖,“你什么也不用说,他们都明白。走吧,去陪奶奶看春晚。”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春晚,老人喜欢热闹,时不时说几句,堂姑眼里还有泪意。

    陈怡瞥见亲妈的神色,微微垂下头,再看抱着一对女儿的丈夫,父女仨说着悄悄话,双胞胎嘻嘻笑着,往爸爸嘴里喂东西。

    她又犹豫了。

    鹿聆呦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梁文沁去了厨房,想了下,跟了过去。

    “妈。”她在还有几步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

    梁文沁打开上面的柜子,偏过头看她,“呦呦?”她拿了调料瓶,“这么晚了,你爸还要吃刺身。”

    “今晚要守岁,时间还早。”她摸了下项链。

    梁文沁笑容温婉,“项链你戴很好看。”

    鹿聆呦摘下项链,“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她始终不愿意主动提及江雅婷,更不愿意替她说话。

    如果江家将人接回来,她便不会再来江家,但不会对他们提要求。

    若是等着她谅解,对不起,办不到。

    “是我有愧,”梁文沁放下调料瓶,走近几步,“你从来都没有怪过我们,可我一直都对你有愧。……我女儿伤了你,我替她道歉。”

    鹿聆呦无地自容,鼻子眼睛又酸又涩。

    她深深垂下脑袋,睁大眼睛,让泪滴落在地板上,心里突然释然,她要的就是一句道歉。

    “妈,您别这么说。”她的声音轻又缓,尾音带着一点哽意。

    梁文沁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温软,柔和。

    原来妈妈的怀抱这么温暖,鹿聆呦有点贪恋。

    “我很抱歉教出这样的女儿,这一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但我还是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鹿聆呦站直了身子,手里握着古董项链,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梁文沁言辞恳切:“我希望你对鹤白好一点,他很爱你,比你以为的要更爱,比你知道的更久。”

    鹿聆呦微微错愕,她以为她要提江雅婷,眸光轻转,江鹤白站在岛台拐角处,她短暂恍惚,唇角上扬。

    “我也爱他。”

    梁文沁满眼欣慰,从她手里拿起项链给她重新戴上,“很衬你的皮肤。”

    “谢谢妈。”

    新年的钟声敲响,绚烂璀璨骤然铺满天空。

    一家人站在客厅,望着挑高设计的落地窗外,绚丽的烟花在每个人脸上绽放。

    陈怡夫妇抱着睡眼朦胧的双胞胎,夫妻俩错开看了对方一眼,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对方抱着的女儿脸上。

    堂姑握着江致和的手臂,伸手抱着他,江致和若有所思,“姐,你?”她松开摇着,“我下午得喝杯咖啡,大半辈子的时差倒不过来了。”

    声音夹在烟花爆竹声中,断断续续的,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她的脸。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扶着自己满头银发,“我累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老太太将手伸向鹿聆呦,她牵扶着老人,穿过走廊,她们走得缓慢,江鹤白始终远远跟在身后。

    老太太干瘪粗粝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停下脚步,“呦呦,你还愿意回家,我真的很高兴。”

    “奶奶,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她低下头。

    “你不用说对不起,”她轻轻叹气,“善良的孩子总容易苛责自己,更容易自伤。”

    江鹤白望着窗外璀璨烟花,祖孙俩已经回屋,他并没有进去。

    烟花声持续了一阵,夜空重归寂静。

    鹿聆呦关了灯,轻轻关上门,昏暗的过道里,他还站在原地,她走过去,靠在他怀里,环上他的腰。

    哪怕早已是亲密无间的爱人,拥抱彼此心跳依旧会失控,像失了锚的船,无序又急切,仅仅一点点回应,焦躁刹那烟消云散,航行重新变得安稳。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鹤白,”昏暗的拐角里,她伏在他肩上,轻轻喘息着,“我很想你。”

    他深邃的眼眸完全掩在优越的眉骨下,静逸沉沉的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克制,“只是陪奶奶说了会话就想?”

    她不否认,靠在他怀里,心里很安定。

    “鹤白。”

    听着他有序的心跳,鹿聆呦嘴角上扬,突然心痛。

    鹤白。

    “我想你。”她闭上眼睛,一种难以说清的涩意在胸臆间蔓延。

    他收紧手臂,略微粗粝的下巴蹭着她光洁的额头,刺刺密密的痛感,是她在苏黎世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的回忆。

    他在医院陪着她,他们一起关在橡树湾,当时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伤痛里,离开后,那些画面逐渐清晰,又深深刻在记忆里。

    她闭上眼睛,“我在苏黎世很想你。”

    江鹤白一动不动,温软的身子紧贴在他怀里,他闭了闭眼,“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们在苏黎世重逢,彼此都心有芥蒂,如果不是一场暴雪,谁也不知道谁会先迈出那一步。

    他们将矛盾搁置,一切都是依靠身体本能。

    从踏上回程的那一刻,所有过去暂停的事情重新接轨。

    而回到江家,便是要面对。

    “我想过,”她抬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怕。”

    怕他已经放下了,怕所有人劝她不要计较,怕自己重复顾家长大的过程,外婆再如何偏心她,顾松明都是她的亲孙子,亦如江家老太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江致和最多只能站在“公道”的位置上。

    “怕什么?”他微微垂下头,看到她眼角的晶亮,心口一凛,指腹轻轻拭去。

    她动了下,“我现在不怕了。”

    江鹤白有些明白,暗暗叹息,或许他一开始就做错了,之后一步错步步错,再难取得她的全然信任。

    鹿聆呦站直了身子,将眼角的湿意擦进耳朵上方的发丝里。

    “我以后不会再多想。”

    “其实,”江鹤白想说什么,鹿聆呦搓了下手臂,过道里的窗户半开着,夜风带着雨丝斜斜地侵入,凉意蔓延。

    他牵起她的手,走回客厅。

    刚要上楼,突然看到沙发上坐着人,身形微微佝偻,还有淡淡的苦咖啡味。

    偌大的客厅只有壁灯,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有人。

    已经是凌晨一点一刻。

    堂姑看到他们,端着咖啡示意,“你们也要来上一杯?”

    “姑姑?”江鹤白与鹿聆呦对视一眼,鹿聆呦微笑着摇头,“晚上喝咖啡睡不着。”

    “这么晚您怎么还不休息?”

    堂姑摇头,“倒时差。”

    江鹤白没说什么,堂姑回国都半个月了,倒什么时差。

    “算了,不倒了。”她放下咖啡站起身,身形晃了下,鹿聆呦急忙搀扶着堂姑,“小心,您慢点。”

    堂姑笑笑,又轻轻拍拍她的手,“晚安。”

    她刚想搀扶,就被堂姑推开。

    鹿聆呦站在原地,看着她略微蹒跚的背影,上次中秋节见她时,她还是个时髦的海归,穿着大胆前卫,完全不像国内快七十的女人。

    “我觉得姑姑想放弃回国养老的想法。”

    “嗯。”江鹤白牵起她的手,两人上楼回房。

    鹿聆呦准备开灯,又放下,清凌凌的雨丝将院子里的路灯搅成一团雾蒙蒙的黄,就这么裹着被子,欣赏细雨夜色也挺美。

    江鹤白伸手拉过被子,顺势将她拢进怀里。

    清眸如水,看着渐渐织成线的雨丝,“我喜欢苏黎世的冬天。”

    她说:“我也喜欢洛城的冬天。”

    “我喜欢夏天。”

    “为什么?”她转过来。

    裹着一床被子,他的呼吸萦绕在鼻间,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包围着她,在她转过身自投罗网时,气息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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