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沈黎把桶塞进口袋，她拎起袋子往院外走。
司夜寒站在车旁，右手勾着车钥匙，一圈一圈地转。
“馄饨没破皮吧？”
司夜寒拉开车门。
“中午送去那盒他吃了十个。”
沈黎坐进副驾驶，扯过安全带扣好。
“下午这顿是给哑叔留的，顺道带在车上，接了星野直接回。”
车子拐出胡同，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导航播报前方拥堵五百八十米，预计通行时间九分钟。
沈黎点开微信置顶的“实验一小一年级一班家长群”。
半小时前，班主任苏铭在群里发了条长通知。
经严副校长督办，原教务主任周桂芬停职反省，后勤处全面换血，今日起严副校长亲自抓食堂卫生与校风整顿。
鉴于陆星野同学在昨日午餐安全事件中表现机敏，特授予“校园安全小卫士”流动小红旗。
并由苏老师任命为本班值日班长，负责每日晨检及放学路队纪律。
下面刷了二十多条大拇指表情包。
四点半，大众车在实验小学斜对面的车位停稳。
校门口已经围了百来号家长。电动三轮车、黑色轿车把双车道挤得只剩一条缝。
放学铃声响起，铁栅栏大门往两侧滑开。
沈黎推门下车，司夜寒把钥匙揣进风衣兜里，跟在她左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一年级一班的队伍排在最前头。
还没等举班牌的体育委员走出校门，教学楼东侧的连廊拐角突然传来一阵哭嚎。
几个值周的高年级学生往那边跑，人群瞬间挤作一团。
沈黎脚步加快，越过警戒线往里走。
门卫认得今天早上来送过馄饨的沈黎，没拦，把铁门又往开推了推。
连廊下一共有四级水泥台阶。
顾子豪四仰八叉坐在最底下那块方砖上，小西装的右裤腿磨破了个洞，膝盖蹭掉一层皮，渗着血。
他两只手拍着地面。
星野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小身板站得笔直。
苏铭举着扩音器从队伍后头跑过来，弯腰去拉顾子豪。
“怎么回事？顾子豪，摔哪儿了？”
“陆星野推我！”
顾子豪一把推开苏铭的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指着台阶上的星野乱蹬腿。
“他从楼梯上往下推我！我腿断了！”
“我没碰他。”
星野从台阶上迈下来，叉着手，声音响亮。
“下楼的时候他一直在我后头踩我鞋后跟。“
”刚才到拐角，他突然往前跑，伸出右脚想绊我。“
”我看得清清楚楚，往左边跨了一步，他自己没收住脚，滚下去了。”
排在星野后头扎马尾辫的圆圆立刻举起手。
“苏老师，我看见了！顾子豪先伸腿的！昨天早读前他也是这么绊班长的！”
后头七八个小孩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指认。
“对，顾子豪天天伸螃蟹腿！”
“他刚才还骂班长是土包子！”
顾子豪哭声卡了一下，脸涨成猪肝色，两只脚在地上蹬得更凶了。
“你们胡说！你们都帮着这个外地野种欺负我！”
“让开！都给我让开！哪个小畜生敢动我儿子！”
一道尖厉的女声从校门口炸开。
一个穿貂皮大波浪的女人冲进来。
顾子豪一见亲妈，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妈！陆星野把我推下楼，他要把我摔死！”
林婉扑过去抱住顾子豪，掀开裤腿看了一眼那块擦伤，猛地转过头，直直戳向星野。
“哪个裤裆里钻出来的小杂种，敢动我们顾家的孙子！“
”苏老师是吧？你们学校就是这么管教学生的？“
”今天不让这小崽子跪下来给我儿子磕三个响头，我把你们这破学校拆了！”
沈黎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林婉伸过来的手腕，往旁边一甩。
林婉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嗓门更大了。
“你就是那个江城来的破落户？“
”养出这种没教养的野种，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少于五十万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我小姑子是顾云舒，我现在就给教委打电话，让你们娘俩在京城混不下去！”
“五十万？”
沈黎把星野拉到自己身侧。
“上面就是监控，看看是谁伸脚害人？”
“调什么监控！在这儿我儿子说的话就是监控！”
林婉把皮包往腋下一夹，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喂，老公你快来，有个外地娘们纵容野种打人……”
电话还没接通，一只手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手机上沿，往下一按。
司夜寒站到沈黎左前方，挡住了林婉喷过来的唾沫星子。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林婉眼皮底下。
“顾太太。”
“西山分局的审讯室没暖气，你有空在这儿要五十万医药费，不如赶紧去趟看守所，给你男人送两条棉裤。“
”再晚半个小时，收押窗口就下班了。”
周围的家长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有几个人举起了手机。
林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忘了捡。
“妈，你拽我干嘛！我膝盖疼，你快让人打死他……”
“闭嘴！”
林婉反手给了顾子豪一巴掌，连拖带拽地拉着他往校门外跑。
钻进路边那辆白色保时捷卡宴，车门没关严就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苏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走过来冲沈黎点了点头。
“沈女士，今天这事学校监控都拍着呢，明天严副校长会全校通报批评顾子豪的违纪行为。”
“麻烦苏老师了。”
沈黎回了一句。
走出校门，星野走在沈黎和司夜寒中间，左手牵着沈黎，右手抓着司夜寒。
过了斑马线，走到大众车边上，星野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看向沈黎。
“妈咪，哑叔今天中午送馄饨的时候，说你明天要去打大比赛，赢了就能把坏女人赶跑，是真的吗？”
沈黎拉开车门的手停住，低头看他。
“哑叔连这个都跟你说？”
星野把胸前的小红旗往外扯了扯，小脸绷得紧紧的。
“明天是星期六，我不上课。妈咪，明天你比赛，我和司叔叔给你当啦啦队。”
司夜寒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塞进车，扣死安全带，大拇指在星野鼻尖上狠狠刮了一下。
“啦啦队队长，先把安全带系好，今天晚上加练半小时摔跤。”
沈黎把桶塞进口袋，她拎起袋子往院外走。
司夜寒站在车旁，右手勾着车钥匙，一圈一圈地转。
“馄饨没破皮吧？”
司夜寒拉开车门。
“中午送去那盒他吃了十个。”
沈黎坐进副驾驶，扯过安全带扣好。
“下午这顿是给哑叔留的，顺道带在车上，接了星野直接回。”
车子拐出胡同，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导航播报前方拥堵五百八十米，预计通行时间九分钟。
沈黎点开微信置顶的“实验一小一年级一班家长群”。
半小时前，班主任苏铭在群里发了条长通知。
经严副校长督办，原教务主任周桂芬停职反省，后勤处全面换血，今日起严副校长亲自抓食堂卫生与校风整顿。
鉴于陆星野同学在昨日午餐安全事件中表现机敏，特授予“校园安全小卫士”流动小红旗。
并由苏老师任命为本班值日班长，负责每日晨检及放学路队纪律。
下面刷了二十多条大拇指表情包。
四点半，大众车在实验小学斜对面的车位停稳。
校门口已经围了百来号家长。电动三轮车、黑色轿车把双车道挤得只剩一条缝。
放学铃声响起，铁栅栏大门往两侧滑开。
沈黎推门下车，司夜寒把钥匙揣进风衣兜里，跟在她左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一年级一班的队伍排在最前头。
还没等举班牌的体育委员走出校门，教学楼东侧的连廊拐角突然传来一阵哭嚎。
几个值周的高年级学生往那边跑，人群瞬间挤作一团。
沈黎脚步加快，越过警戒线往里走。
门卫认得今天早上来送过馄饨的沈黎，没拦，把铁门又往开推了推。
连廊下一共有四级水泥台阶。
顾子豪四仰八叉坐在最底下那块方砖上，小西装的右裤腿磨破了个洞，膝盖蹭掉一层皮，渗着血。
他两只手拍着地面。
星野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小身板站得笔直。
苏铭举着扩音器从队伍后头跑过来，弯腰去拉顾子豪。
“怎么回事？顾子豪，摔哪儿了？”
“陆星野推我！”
顾子豪一把推开苏铭的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指着台阶上的星野乱蹬腿。
“他从楼梯上往下推我！我腿断了！”
“我没碰他。”
星野从台阶上迈下来，叉着手，声音响亮。
“下楼的时候他一直在我后头踩我鞋后跟。“
”刚才到拐角，他突然往前跑，伸出右脚想绊我。“
”我看得清清楚楚，往左边跨了一步，他自己没收住脚，滚下去了。”
排在星野后头扎马尾辫的圆圆立刻举起手。
“苏老师，我看见了！顾子豪先伸腿的！昨天早读前他也是这么绊班长的！”
后头七八个小孩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指认。
“对，顾子豪天天伸螃蟹腿！”
“他刚才还骂班长是土包子！”
顾子豪哭声卡了一下，脸涨成猪肝色，两只脚在地上蹬得更凶了。
“你们胡说！你们都帮着这个外地野种欺负我！”
“让开！都给我让开！哪个小畜生敢动我儿子！”
一道尖厉的女声从校门口炸开。
一个穿貂皮大波浪的女人冲进来。
顾子豪一见亲妈，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妈！陆星野把我推下楼，他要把我摔死！”
林婉扑过去抱住顾子豪，掀开裤腿看了一眼那块擦伤，猛地转过头，直直戳向星野。
“哪个裤裆里钻出来的小杂种，敢动我们顾家的孙子！“
”苏老师是吧？你们学校就是这么管教学生的？“
”今天不让这小崽子跪下来给我儿子磕三个响头，我把你们这破学校拆了！”
沈黎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林婉伸过来的手腕，往旁边一甩。
林婉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嗓门更大了。
“你就是那个江城来的破落户？“
”养出这种没教养的野种，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少于五十万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我小姑子是顾云舒，我现在就给教委打电话，让你们娘俩在京城混不下去！”
“五十万？”
沈黎把星野拉到自己身侧。
“上面就是监控，看看是谁伸脚害人？”
“调什么监控！在这儿我儿子说的话就是监控！”
林婉把皮包往腋下一夹，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喂，老公你快来，有个外地娘们纵容野种打人……”
电话还没接通，一只手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手机上沿，往下一按。
司夜寒站到沈黎左前方，挡住了林婉喷过来的唾沫星子。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林婉眼皮底下。
“顾太太。”
“西山分局的审讯室没暖气，你有空在这儿要五十万医药费，不如赶紧去趟看守所，给你男人送两条棉裤。“
”再晚半个小时，收押窗口就下班了。”
周围的家长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有几个人举起了手机。
林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忘了捡。
“妈，你拽我干嘛！我膝盖疼，你快让人打死他……”
“闭嘴！”
林婉反手给了顾子豪一巴掌，连拖带拽地拉着他往校门外跑。
钻进路边那辆白色保时捷卡宴，车门没关严就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苏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走过来冲沈黎点了点头。
“沈女士，今天这事学校监控都拍着呢，明天严副校长会全校通报批评顾子豪的违纪行为。”
“麻烦苏老师了。”
沈黎回了一句。
走出校门，星野走在沈黎和司夜寒中间，左手牵着沈黎，右手抓着司夜寒。
过了斑马线，走到大众车边上，星野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看向沈黎。
“妈咪，哑叔今天中午送馄饨的时候，说你明天要去打大比赛，赢了就能把坏女人赶跑，是真的吗？”
沈黎拉开车门的手停住，低头看他。
“哑叔连这个都跟你说？”
星野把胸前的小红旗往外扯了扯，小脸绷得紧紧的。
“明天是星期六，我不上课。妈咪，明天你比赛，我和司叔叔给你当啦啦队。”
司夜寒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塞进车，扣死安全带，大拇指在星野鼻尖上狠狠刮了一下。
“啦啦队队长，先把安全带系好，今天晚上加练半小时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