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碗粥,路肃一口口咽下去。这是他和她一起做的。下午起来,别墅里没有一个人,值班的人门口贴着便利贴,说路威统一给他们放假了,如果饿的话冰箱里有做好的食物,微波炉叮一下就可以。路肃仿佛幽灵一样在偌大的别墅里游荡,他的眼前闪过红色炸开的液体,闪过母亲坐在秋千上摘下玫瑰花微笑的样子。他游走在每一寸,阴风刮过,冷意围绕。也是在这样的夜里,他独自度过了母亲死后的第一个夜晚。

    路肃有时候会在晚上的时候掀开窗帘,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他想母亲死                                                后来找我,是想要带我走吗?是在责备我那天后退了吗?可是我不想死。

    他晃荡着腿靠在墙壁上,远处的风呼啸穿过树林,带来诡异的声响。他看到寂静的山,盘旋的鸟,看到惨白的月和墨蓝的天空。嘴角勾起天真的笑。

    他睡不着,失眠的状况自母亲死后越发严重,接连不断的疲惫拖垮了他的大脑,他开始耳鸣,眩晕,尖锐的疼痛仿佛散开的玫瑰花戳刺。他在扭曲的幻觉里看到母亲伸过来的手,然后满身冷汗地惊醒。他越来越僻静,越来越神经质。他感到世界在旋转,他在扭曲的色块间无声而又疯狂地笑。苍白的指尖伸出墨蓝的被,死死扣住床垫。

    夜半开始下雨,淅淅沥沥,陆晞睡前打开一点小缝,雨味顺着窗户飘进来。她睡得很好。吃完饭,她吩咐路肃把锅洗掉。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还要好好预习功课——等等,原著里陆晞上大学了没有?

    那个天杀的不会没让陆晞上大学吧?

    陆晞烦躁地看完书,然后滚吧成一团。床还是很舒服的,她念着公式。慢慢进入梦乡。

    路肃半夜惊醒。

    他猛得从床上坐起,闻到细微的雨味。那味道顺着缝隙侵入他的骨缝。他的内里湿冷,又和疲惫绵延的焦躁掺杂在一起,将他滚成一团炉。他起身,打开窗户,雨顺着缝隙飘进来,落到他的身上,挂在睡衣边。他伸手接到雨,又仿佛在窗外看到模糊的影。他微笑着往前。冲着原先是玫瑰的地方打了个招呼。他微笑着点头,好像城堡里的王子,他说,“我暂时不想死,妈妈。你先回去吧。”

    他关上窗户,把灯打开。又好像在陆晞白天常坐的地方看到什么,脸色一变,又温和地笑,“妈妈,那是陆晞的位置,她会生气的。”

    “她很凶很凶。连对付你的暗器都躲得过去。”

    他慢慢走到床头柜那边,拿起按钮,一摁,便有十连发的箭簇嗖嗖射出,将那桌子射了个粉碎。他把按钮放下,出了门,一路打开灯,将整个别墅照得恍如白昼。他没有看到守夜的佣人,又想起什么,意识到这个别墅里目前没有什么人。他的心空落落的,仿佛被雨侵入,也稀稀拉拉下起雨。他的大脑在胀痛,长时间的不规律作息使得他神思不稳。他喘息着来到厨房,看到灶台上那锅粥。

    陆晞吩咐他倒掉把锅洗了的粥。

    他眼睛一亮,扑到灶台前,仿佛粥刚刚熬好,还冒着白气。陆晞吩咐他说盛出来到外面吃。他掀开锅盖,然后一勺勺把粥咽进去。冰凉的食物一路顺着消化道往下,他的眼泪簌簌落下来,口腔的淀粉酶分解出甜味。他一边抽噎一边咽下去,慢慢地心里不再下雨。他好像从某个地方回到人间。

    路肃把那一锅粥吃得干干净净,又去洗了。晚上吃完饭他没有去洗碗,他想着明天佣人回来会有人做。可是此时他把锅放进水池,一点点学着把锅洗干净。

    冰凉的水使得他的手变红,然而他一点点把污渍洗净。又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他漱了口又刷了牙,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他抱着枕头在别墅里晃,然后难为情地去敲陆晞的门。

    陆晞只是翻了个身,把耳朵捂上继续睡。

    路肃敲不开门,他的嘴角落下去了。他沉默地走回房间,又拿着钥匙飘了回来。门锁咔嚓打开,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推门的力就被挡住。

    陆晞放习惯了,她在门口卡了个床头柜。

    光从门缝里射进来,陆晞翻了个身。路肃面无表情地把门使劲往后推。他此时爆发出奇特的力气,柜子在门口发出刺刺的声响。陆晞猛得翻身坐起,“谁啊!!!”

    感谢光,陆晞没有把门口的人错认成小偷。她认出了路肃。她也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路肃,你在闹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睡。”

    “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陆晞身上的味道透过空气传递过来,路肃很想进到屋里去。他看着陆晞,“我想和你一起睡。”

    陆晞迟钝地意识到,路肃好像不太对劲。

    她试图把门关上,就见门缝里扒进来一只手,如果陆晞真的要关门,势必会夹到他。

    陆晞不信他这么拼,于是她关了下门。

    路肃的手被夹红了。

    “我想和你一起睡。”路肃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要不还是推荐路肃去看个医生吧。

    明明门外一片光明,门内一片黑暗。可是陆晞在门内,好像里面是温暖的巢穴。她身上的味道飘过来,路肃在她的身边,绷紧的棉线被雨水打湿,打湿,发出滴答、滴答难以承受的声响。

    树摇影动,月白如银。

    “陆晞,”路肃听见自己道:“我的母亲死在这样的天气里。”

    他说,“陆晞,你的母亲张月来挑衅她。她在你的母亲走后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仿佛有什么彻底冲垮堤坝,又有什么重新竖立起来。路肃盯着门内,缓缓道:“陆晞,你要在这样的天气,身为张月的女儿,拒绝我母亲的孩子吗?”

    陆晞盯着OOC的进度条,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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