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重合。好像有什么改变,又好像没有。

    荣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耳朵里听不进任何一句话了,整个世界充满了白雾,冒然的情绪打通了数年的时光,将过去与现在串联。他看到自己的倒影,也看到自己如今失去沉稳的神态,他早料到,也早清楚,清楚陆晞不会甘于束手就擒,他知道其下掩盖的发展脉络时,他是愤怒的,也是惊讶的。可是出于常规判断,他不认为陆晞有能力做出什么影响结果的事。

    她的经济那样弱,她的实力那样薄。

    可她做了催化剂。

    那是燃烧的艳丽底色。

    也就是在那时,他意识到自己在轻视陆晞,不知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和她相处,还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迫切地要求他挽回自己的自尊。于是他这之前,还轻佻地想着为她扫尾,如果不是来之前的严肃谈话,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新奇的,快慰的,熟悉的情感伴随着其他一些陌生的东西,从血液里复苏奔腾,他佯做恼怒冲进慕容家,装模作样地拿起游戏机,是想看到什么呢?看到她落败手下?看到她卸下伪装?还是在向她炫耀,你看,我解出了你的谜题。

    可他还是掉入她的陷阱,再来一次并没有增长他的胜利几率。地位悄然转换,时间的浪潮迎面扑来,他好像还是那个总也打不赢她的小-弟-弟。厚厚的防护在一开始就没有起到作用,泥土塑成的外壳掺杂着伪装的不屑、轻视、游刃有余簌簌掉落,她从一开始看到的就是自己。

    不必掩饰,不必做戏,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忽然笑起来,嘴角勾起弧度,带着酒窝隐约,泪水从眼角溢出,可是笑着笑着,漫天火光和碎屑下翻涌而上,他陡然想起那晚,如果不是他鬼使神差往露台拐了一瞬,如果不是他眼尖看到她倒下的身影,她难道就打算葬身在那里吗?

    心脏一阵阵抽痛,痛苦铺天盖地涌上来,他几乎握不住她的手腕,她那样灵巧,巧力化千斤,难道没有把自己也算进去吗?还是说,她本来就想——

    他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陆晞已经要甩开他的手,随口说几句糊弄过去。谁知她刚侧身,没等她说出口,一股大力袭来,她重重撞进他的怀里。

    尾端的木调混着辛辣的龙舌兰涌入鼻腔,陆晞撞得鼻端发痛,两人的身体猝不及防贴在一起。陆晞下意识转手攻击,却被一一挡住。她去拽他的领带试图控制,却被他一个弯腰脱了出来,那领带化作绳结束缚在她的手腕。她弓起身子,被拽着手腕重新拉回了他的怀里。

    “姐姐想死吗?”他紧紧抱住她,心脏跳动迅疾,带着呼吸不稳,满怀的情绪冲散了所有克制与虚与委蛇,他箍着她,如抱住上辈子失去的魂灵,“姐姐根本没想着出来吧?”

    黏-腻的,湿-润的,带着热气的语调缠着皮肤一路往上,喷洒在耳后薄弱的肌肤上,话里的情绪像滚-烫的岩浆,一路顺着毛孔侵入到内里。

    “姐姐这条命是我救的。”仿佛命运线缠绕在一起,他低低笑了两声,陆晞只觉得硌得难受,他这些年不知操练了多少,浑身的硬-肉,满怀的香气,憋得她头晕。她两条腿被他制着,一二百斤的重量压下来,全是滚烫的热意。

    “怎么能在我面前那样装?”他怀着委屈,仿佛血肉化作液态从伤口潺潺流出,迫切地需要什么来填补。他从发顶顺着一路吻下来,“明明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知道我根本无法责怪你,明明知道我爱你爱得要死要活。装不知道我喜欢想玩我也就算了,什么都瞒着我还要借我的势坏我的事也就算了。但是姐姐怎么能死呢?”

    “姐姐死了我怎么办?嗯?还是姐姐一点也没有考虑过我,姐姐只想着糊弄我,摆脱我,随手逗一逗,荣密根本不在姐姐的规划范围内吧?”

    他埋在她的脖颈里呼吸,一种奇特的沥青马路太阳暴晒过的味道融化他的防御,那是硝-烟的味道,是争斗的预兆,他死死压着她,一刻也不肯放松。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涌动的是多么庞大的热流,也知道自己在封闭环境里酝酿出多么恐怖扭曲的欲-望。他以为他会彬彬有礼,会极为克制地和她打招呼,会让一来二回的交往融化时间的生疏。

    他以为他成熟了,知道什么最重要什么不重要。他以为他可以用理智压制住爱意,像很多很多的大人那样,用自我和时间来填补空缺。他讨厌故事里给脖颈套上绳子的人,可他最后发现,他只恨那个人牵一牵都不肯。

    在无人执起的末端,他的执拗和自尊让他远离陆晞,他故作潇洒地和她道别,像无数小孩子读完道理后觉得自己也能做到那样。可是在无数个日夜,他的身体比他自己更为明了他的选择。他的拒绝和呕吐,有时会让他升起强烈的自厌。

    人不可以那样贱。

    时间过得很快,琐碎的事务和过度的训练耗尽了他的体力,他也终于能够不再那样想她。他以为是自己的策略起了效用,所以当他站在她身边,紧张得仿佛一个木头架子一样的时候,还能够故作自我地分析自己这样做的意图,告诉自己他根本不在乎。

    可是当爆-炸的轰鸣发生,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火光,他下意识朝着那里去,就算碎屑飞溅,也毫不犹豫冲进去。

    天啊荣密,你居然还是个情种。

    “姐姐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姐姐既然愿意死得那样不明不白,倒不如给荣密做点贡献。满足一下可怜小孩在暗无天日的幻想里快要爆炸的爱恋,也算姐姐功德一件,到时候不要因为自-杀上不了天堂。”

    湿漉漉的长发弯曲折叠,拢在颈弯里,素白的花瓣沁出艳丽的泪痕,仿佛春-日里的软体动物顺着植物饱满的根-茎一路向上,留下黏-连的蜿蜒的汁液。

    陆晞手臂青筋鼓胀,奈何这个动作无法施力,她察觉到某些不妙的预兆,心思如转,却根本想不到什么可以现实有效阻止他的手段。他的呢喃如茧束缚,她深陷其中无法呼救。

    “可惜啊姐姐,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要,又怎么愿意付出那样多?但荣密不再是之前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小孩,姐姐稍微露出点苗头就伤心得怎样都随你。”
    “真蠢啊。姐姐,你要欺负死他了。你要憋死那个小孩,你要玩死他,你要让他日后想起来都恨不得再多讨要一点,是吗?”他絮絮念着,眼尾曳出一抹红,两朵花死死地缠-绕在一起,花刺刺破彼此的细胞壁,也要将花朵再凑近一些,再凑近一些。凑到花瓣缠着花瓣,细胞磨着细胞。

    陆晞艰难地张口,然而他抱得太死,胸-部的衬衣堆叠在一起,松垮地挤开扣子,呼吸间的热气熏红那一片肌肤,她一张口,唇-瓣隔着衣物摩-擦,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咬了满口的衣服。

    该死!荣密疯了吗!

    “姐姐一定又在心里骂我疯子。”荣密搂着她,真切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到身上,他叹口气,仿佛寻找到自己的半身,那种空落落的要将人逼疯的感觉终于被驱散,可是还不够,还不够,“但是姐姐,是你把我逼疯的呀。”

    “姐姐,你要负责呀……”

    荣密后来又说了什么,陆晞记不太清楚了,她只知道他说了一堆疯言疯语,说他绝不会再被骗,像其他人一样被姐姐玩弄。说谁谁真可怜,还以为姐姐真的在乎他呢,到现在还抱着妄想。又说姐姐我是第一个看清你的人,要不要给些奖励呀……

    那天到最后,她的手几乎被箍到发红,她从不知道荣密能疯成这个样子。断断续续的冷静言语没有起到一点灭火的作用,反而像是选错了灭火器的纵火者,一步步将火焰烧得更加旺盛,那呢喃的低语终究掺杂了细碎的搅-动的水声。他的情绪化作汹涌的河流,几乎一下就将她冲散。她在漩涡里晕头转向,还在想事情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陆晞根本不会承认,是她逼疯了荣密。

    荣密疯了,她可没疯。

    春水成柔,坚壁巍然。

    那天之后,陆晞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学校。虽然荣密没有做到最后,但是他的疯癫宛如重锤敲响了脑中的警钟。陆晞并不想再被他细致地服侍,内内外外地清洁。久违的被人冒犯的触感和烫人的温度在她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有一瞬间陆晞深恨自己为什么因为一时的惫懒放弃武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人总是会有报应的,只是不知报应何时来。

    荣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次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收获,但是勉强也还算可以。荣盛连着之前的铺垫,要培养荣密更进一步,好完成他的期盼。若是还在原处,免不了要被纠缠,但是陆晞远远跑到了别的省市,荣密鞭长莫及。

    他的身体短时间内也受不住更大的打击。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又知道陆晞都是什么性子,恐怕也会挨上一刺。他里里外外搜了个干净,才终于将所有的利器从她身边清走。饶是如此,手肘,膝顶,绞杀也成为她反击的手段。他有多沉迷,身体就有多痛。

    但是那痛感,也仿佛兴奋剂,在血液里流淌燃烧。

    他的所有报复,都化作缠-绵的手段,一寸寸勒进她的身体里。

    荣密动动手腕,皮肤上是一道刚刚凝结的伤疤,血痕一直从手肘延伸到手腕,像是金丝缠出的爱-痕。

    恐怕在这之后,姐姐会更加敌视他吧?还是可爱地认为他只是一时疯癫,报复过后就再度虚与委蛇?

    爱与恨,都比漠视,来得更为长久。

    姐姐,我们,来日方长。

    陆晞一连做了许多实验才平复下心绪,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慌张,仿佛有什么穿过未来影响到现在,情绪和对危险隐约的反应让陆晞辗转反侧。然而她梳理前后,把自己的仇人和潜在的危险篦了一遍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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