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和床头的249块钱的时候,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涌上脑海。

    第一时间浮现的,是雨中陆晞看过来的那一双眼。

    路肃从未想过陆晞对付他的方式是这样的。层叠的怒火一波接一波涌上心头。他费力逃出这家酒店,又被陆晞当机立断送了回来。他小瞧了陆晞,于是在陆晞撕破脸之后他陷入了被动的地步,以至于在意料之外他没了自己的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女人上了床。

    陆晞想做什么呢?去医院的路上路肃想着,他的全部情绪和思绪都被陆晞占据,特殊的睡眠状况带来的疑惑只在脑子里闪过一瞬间就被其他思绪淹没。他和其他女人上床,除了让他恶心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她在报复自己想要和她交-欢,于是做出的反击吗?

    怒火燃烧着他的理智,但是他很清楚地意识到,陆晞绝不止于此。

    她费了那么大劲儿,暴露那么多人,就为了得到这毫无实质性的结果吗?更何况自己还很有可能恼羞成怒加倍返还给陆晞,到时候恶心的还是陆晞本身。

    她在谋划什么呢?

    接连的思绪划过脑海,路肃任由医生抽血,他的手搭在额头上,在良好的身体状况后,是疲惫紧绷的精神。

    出门的时候,他看到了带着孩子的母亲。

    小孩子追着蝴蝶从他身边跑过,身后跟着弯着腰焦急的母亲。在小孩跑过拐角追着蝴蝶不见了的时候,路肃忽然站定。

    孩子。

    孩子?

    孩子!

    闪电划过脑海,路肃几乎瞬间想通一切。岩浆在翻滚,一根接一根充盈体内的血管,他的眼球下攀升着红血丝,过度的愤怒情绪使得他的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如将要爆炸的几于临界点的炸-弹。

    陆晞。

    他念着这两个字,怒气夹杂着什么在体内横冲直撞起来。身体宛如承受不住的瓷器片片龟裂,还要维持着基本的体面,终于他微微笑起来,像是那些情绪终于找到了短暂宣泄的地方,又像是他要拼命为自己伪装,好让自己不那么悲伤。

    路肃从来没有相信过陆晞,会乖乖呆在自己身边。只是她伪装得太好,以至于他在警惕之余,总是会生出奢望。

    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可能,陆晞变得软弱,被动,懦弱?

    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可能,陆晞会爱他,离不开他,在意他?

    这些情绪,软弱的依恋的情绪在路肃心底疯涨,每当他动摇一次,他就对陆晞的渴-盼加深。每当他欢喜一次,那些期盼的情绪就带着他对陆晞更加在意。

    他们是一对,天生一对。不然为什么他刚刚好遇见她,就可以缓解身上的苦痛?

    陆晞是他的。

    在过往的很多年,陆晞的忍耐和时不时的小性子几乎要他以为她会永远在他的界线内,直到昨晚他奔出酒店,被陆晞一针扎醒。

    在审视,怀疑之下,还有委屈,是路肃这个人单对于陆晞的委屈。

    陆晞啊,你看,我多么讨人喜欢。以至于我刚离开你一段时间,就有人来算计我。

    陆晞啊,你可要把我看好。不然我就被别人玷-污啦。这次是你失职,不过我自己保护好清白啦,我还是干净的。你要哄哄我。

    陆晞只看到了路肃的怀疑和审视,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靠近他,将他送回了盘丝洞。

    或许在那个雨天,在暗沉的湿冷的雨天,在路肃的眼睛里,陆晞还曾看到过什么隐藏得很深的情绪。

    是绝望吗?

    或许是。

    陆晞坐起身,疲惫地摁了摁太阳穴。她想事情总是很多,以至于思虑过重,大脑负荷不过来。

    她看着路肃,大脑在熬夜后变得清醒又疯狂,有种克制不住的疯狂的理性。路肃看起来像一只完好的瓷瓶,内里铁水沸腾,要把整只瓶子融化。

    他看起来很悲伤,又带着狠戾。

    目光像蛛丝,一点点把陆晞包裹。

    好像有什么捆住了她,陆晞不舒服地动了动。她的面上不是算计路肃得胜的欣喜,也不是暴露了自己人还没有达到最佳结果的懊丧,更不是要面对路肃这个受害者的害怕与恐慌。而是一种路肃说来感觉很可笑的情绪。

                                                    烦躁。

    她很烦。

    陆晞的大脑胀痛,还没有从熬大夜的迟钝中缓过来,她感觉身体都在叫嚣着沉睡。她无奈地揉揉额头,想路肃怎么还不开始质问。

    可等她抬起头,只看到路肃怔怔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路肃笑什么呢?

    他在笑,自己是真的把陆晞宠坏了吗?

    宠到陆晞做了这样的事,她的反应不是害怕紧张而是烦躁,对于一定要处理但是知道不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的事情的烦躁,对于陆晞而言好像她算计他他会生气但是她知道他不会对她怎么样,所以应付他还不如让她先补个眠。

    更悲哀的是,路肃看到她眼里的红血丝,看到她的疲惫,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退出去让她好好睡。尽管那些疲惫和红血丝是她算计自己所付出的代价。

    这种反应,让路肃觉得自己可笑。

    太可笑了。

    可笑到他真的笑出声。

    陆晞很懵地看着路肃笑,好像个神经病一样。他笑得弓起身,在拉长的声线里陆晞听到哽咽声。

    他哭了?

    陆晞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扮演有些问题,但是昨天她刚怀疑了自己,大脑在熬夜下额叶不那么认真工作,情绪压过了理智。她这会儿有种淡淡的持续的疲惫,这种疲惫很想让她摆烂。

    摆烂,陆晞念着这两个字,竟然莫名咀嚼出了一种安心。

    好像自己也不是那么希望死后可以继续活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亲人她好奇但也没那么好奇。高度紧张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也算是陆晞对这点好奇的付出了。但是更多的失败和更多的付出,陆晞觉得自己可能坚持不下来了。

    但是,尽人事听天命。这就算是最后一张卷子,陆晞也得把它填完。

    于是陆晞打起精神,面上适时露出紧张和崩溃,她冷冷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听到陆晞的话,路肃大拇指抹去眼角的泪水,不知是笑出来的还是怎么来的。他直起身,看着陆晞,那些外露的情绪全然被他收回去。陆晞甚至能在他脸上看到淡淡的微笑。

    他说,“陆晞,你饿吗?我去给你熬粥。”

    陆晞维持着掀被子的动作,匪夷所思地看着路肃出门去了。他根本没等她回答,就自顾自离开了房间。

    好像,陆晞脑海里浮上一个迟疑的念头。

    自己把男主搞-坏了?

    大概是因为决定要放弃的缘故,陆晞反而能够脱离出现状去分析。之前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成功,一雪前耻。但是因为压力和努力到达临界点,接连的失败让她触底反弹,她不想再在这上面付出太多精力。于是她便可以跳出圈子,去冷静地看待现状。

    就当是自己给自己的卷子批分。最后进行一次复盘。

    男主的样子,好像是忽然了解到某些让他崩溃的但一直存在的信息,于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陆晞趟回去,手摸到枕头下,那是一把三-棱-刺,细长,还带着凹槽。

    在睡之前,陆晞还保持着好好任务的念头,甚至划定好了扮演方式。路肃在醒过来肯定会恼羞成怒,霸王硬上弓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陆晞就可以顺势利导,装作被现在的情境激起了杀心把三-棱-刺捅进路肃身体里。

    陆晞没打算改变接下来的进程。

    就是路肃现在看起来有些奇怪。

    不过没关系,一会儿陆晞可以刻意挑起他的怒火,争执的时候插进去也不是不行。

    陆晞躺在床上,安详地盖着被子,想自己幸好放弃了,不然这会儿头发掉一大把也不能放弃分析路肃现状的就是自己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什么毛病,做事太认真,以至于想得过于充分,充分到她给卷子外自己引申出来的情况又设了笼子才能套住,勉强不让它影响到卷子的评分。但是卷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自从陆晞来到任务世界,她就在不断地面临变化的剧情和主要角色的人设情感变动,随之增加的就是一叠又一叠的分析报告和剧情推演还有人设扮演要点和及时应对方针。

    但是再充分的方针也无法预测所有的事情。

    陆晞一直认为,扮演这种东西,其实很不靠谱。如果世界是死的,那么按理来说她的扮演不会不及格,该有的要素都有。如果世界是活的,那么怎么能够确认蝴蝶效应产生的影响?

    陆晞之所以对完成度抱着希望,是因为她在所有的剧情梗概中,都看到了支配角色产生行动的暗线。她认为就算是存在多方面的影响,但是人的环境和人本身的性格,都必然会导致某种选择。就像这个世界的路肃,他必然会在遇到女主前拢住原主,因为为了身体着想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路肃的性格和家庭使然,会对陆晞产生一定程度的情感投射。

    这都是正常的。

    同时这也意味着,路肃在遇到更好的药——女主的时候,也会很快地抛弃陆晞。因为他有了更好的选择,并且女主在故事里的人设,会更好把控,能够更大限度地满足他的掌控欲和支配欲。他会在情感和生理上得到双重的满足。

    而陆晞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所产生的疑惑,在对路肃有了很深的了解后,陆晞也能够回答上来了。

    如果陆晞没有猜错,原剧情里路肃之所以把原主放在眼皮底下,一来是以防万一,二来是驯化女主。

    他通过原主的存在刺激驯化女主,把女主驯化得更加听从他的心意。原主不能死,因为她一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