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既感动又悲伤同时又有点想笑:臭小子,都落得这个鬼样子了,做梦还在想着建设大西南呢。

    戴回眼镜,罗廷锐叹了口气。

    中年人总是习惯性不屑于年轻人身上的理想主义光环,认为这是他们的幼稚与不成熟,却很少反思,有没有可能堕落迷失的,是自己?

    “亮亮,你这次要是能好起来,我亲自带你去西南。”

    ……

    车开到了江边,李追远下了车,秦叔将车撑起后,拍了拍手,盯着江面的目光里,蕴含着丰富情绪。

    李追远记得柳玉梅曾说过,她的祖籍,在江上。

    古往今来,大江大河,向来都是文明的发源地。

    两岸沙土,是由无数喜怒哀乐堆积,更是有不知道多少故事与神秘,都随着岁月,沉淀在这江河之底。

    好像亮亮哥说过地方治里记载错的白家镇位置……李追远面朝崇明岛的方向,大概估算了一下方位和距离。

    心里,逐渐升腾起一个猜想:

    不会白家镇,真的就在眼前的江底吧?

    秦叔开始脱衣服,不同于在医院里只脱了背心,这次他全脱了,还将衣服叠好放在岸上,上头还压了一块鹅卵石。

    接下来,秦叔先是扭了扭脖子,然后将双手抓在自己左右耳下位置,随后,奋力一撕。

    李追远听到了皮肉碎裂的声响,定睛看去,他发现秦叔左右耳下,都出现了五道长长的伤口。

    这些伤口在渗透出鲜血的同时,还在不停地一张一合。

    像是……血色的鱼鳃。

    紧接着,秦叔开始拉伸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动作,身体内都传来一阵骨节脆响,还伴随着某些皮肉的破裂。

    很快,秦叔身上,出现了很多密集的类似妊娠纹的存在。

    只不过,不是在他的肚子位置,而是均匀分布在双臂和双腿处。

    一套拉伸做完,秦叔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调整着呼吸,耳下的血痕伤口,随着呼吸频率闭合开启。

    李追远觉得,秦叔有些不一样了,他的体格,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小远。”

    “嗯。”

    “在岸上看好东西。”

    “好的,叔。”

    秦叔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月光下,他开始了奔跑。

    他跑得并不是很快,可身体动作却极为协调,他跑到了河边,纵身一跃,跳入江中后,瞬间不见。

    像是一条回归江水的鱼。

    李追远看了看已恢复平静的江面,又看了看秦叔留在岸上的衣服。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等事情发生后,他好像才真的反应过来:

    “真就……这么下去了?”

    李追远起初是站着的,站了一段时间后,腿有些酸胀,他就坐了下来。

    时间,不断地流逝,秦叔已经下去很久了,江面上,也并未有什么动静,连个特殊的水泡都没看见。

    可自己现在能做的,也仅仅是等待。

    李追远打了个呵欠,他看向天边,黑夜像件被洗了很多遍的衣服,原本的深色开始变薄,接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泛白。

    甩了甩头,李追远强行驱散着自己的困意,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后,再次站起身,继续眺望江面。

    这次,他看见了动静。

    在江中心,似乎有一道身影显现过,然后又消失,正当李追远觉得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时,却瞧见江边,自江水中走出的秦叔。

    他的身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口,不少伤口里还呈现出黑色,流着脓汁。

    最可怕的是胸口上的那一道,深长得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色骨头。

    可秦叔却完全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他蹲在江边,开始用江水清洗自己的身体。

    李追远把衣服抱了过来,近了后,他在秦叔伤口处,看见了很多还嵌在里面的长指甲与牙齿。

    看到这些,甚至可以想象出那群东西,是怎么冲到他身上对其进行疯狂撕咬的。

    同时,李追远留意到秦叔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叔在生气啊。

    “叔,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失败了?”

    “本来快成功了的。”秦叔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伸手抽出一根长指甲。

    “然后呢?”李追远站在秦叔背后,伸手抓住一根刺入后背的手指,用力拔出后,这手指居然还在动,明明是人的身体部位,感觉却像刚切块的蛇。

    李追远将手指丢在地上后,它依旧在向江水方向蠕动,血红的指甲盖,泛着诡异的光泽。

    “砸了它。”秦叔说道。

    “好。”李追远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下去,手指变形了,却依旧在蠕动,连续使劲砸了好几次后,它终于烂掉了,也停歇了。

    “呼呼……”李追远喘着气,他有些不愿意再低头看那一滩血肉模糊。

    “吧唧!”

    秦叔又从身上拔出一根手指,丢到了李追远面前,意思很简单。

    李追远只能重新举起石头,继续砸。

    要是此时有早起的人经过这里,隔着老远看到这一幕,怕是会认为这是一幅父子温馨图。

    只是把身上嵌入的脏东西清理完,秦叔就拿起衣服穿上了。

    “叔,伤口……”

    “回去让你姨来处理。”

    “哦。”李追远点点头,又问道,“叔,白家镇是不是就在下面?”

    “你居然知道这么多?”

    “都是亮亮哥告诉我的。”

    “嗯,是在下面。”

    “那叔你刚刚去的就是白家镇?”

    “我进去了,原本事情都快办成了,但……”

    “但怎么了?”

    “回医院你就知道了,你那个大朋友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是个狠角儿,真的,太狠了。”

    李追远听出来了,秦叔很生气是因为事情没按照他的想法办好,而导致这一结果的人,好像是薛亮亮。

    “上车。”

    “叔,你还能开车么?”

    “那你来开?”

    李追远听话地上了车。

    摩托车行进到郊区一处民房前时,秦叔先停下车,走上坝子从晾衣绳上取下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又把钱夹在绳上。

    他身上伤太多,只穿背心遮不住,估计都进不了医院。

    车驶入医院,秦叔停了车。

    李追远下车时问道:“叔,那白家镇以后还会继续搞事么?”

    那些白家娘娘们,简直就是阴魂不散,李追远真怕过阵子再蹦出来一个。

    “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最大的那尊白家娘娘,已经发下话了。”

    其实,比起身上的伤势,白家这件事的结果反而更让秦力感到头疼。

    自己的任务是去把白家一巴掌抽回去,可这巴掌刚抽到一半,余下那一半,却怎么都抽不动了。

    他还得想着回去后,该怎么向柳玉梅交代。

    “秦叔,柳奶奶只是今天心情不好,但现在已经一夜过去了,我觉得,睡了一觉后,柳奶奶应该也平和了。”

    秦力点点头,他觉得男孩说得很对,他也听出来了,男孩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对男孩的这种表现,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走吧,小远,上去看看你朋友,看完我们就回家。”

    “好嘞。”

    走上楼,回到病房,恰好看见罗廷锐端着热水瓶出来:“你们回来了啊,正好,亮亮先前醒了,不过又睡过去了,你们先帮我看一下,我去接一瓶开水。”

    李追远走进病房,看见薛亮亮已经被撤去了仪器,整个人也不再是昏迷,而是熟睡。

    “叔,他没事了吧?”

    “他事大了。”

    “什么?”

    “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我去楼下买点绷带。”秦叔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这时,熟睡中的薛亮亮一边磨牙一边说起了梦话:

    “两年?两年不行,起码三年。我只能保证,每三年会来看你一次。”

    薛亮亮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继续梦话:

    “我们不会有孩子吧?”

    听到薛亮亮的话,李追远脸上浮现出震惊,他似乎拼凑出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可就因为太过离谱,让他觉得肯定是自己想错了。

    这时,薛亮亮似乎睡醒了,他看向站在病床边的李追远,李追远也在看着他。

    少顷,薛亮亮收回视线,坐起身,后背靠在病床上,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刚刚遭遇了重大打击。

    李追远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橘子,默默剥着。

    终于,薛亮亮开口了,他语气落寞,带着浓浓的怅然与萧索:

    “小远,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儿。”

    “嗯,哥你说。”

    李追远剥好了橘子,取下一块橘肉,送到薛亮亮嘴边,薛亮亮张口吃下,随即,原本悲伤无比的神情又增添出了一抹酸涩。

    薛亮亮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因为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被硬生生打断了。

    他刚重新调整好,正欲开口,却见李追远将第二块橘肉送到他嘴边。

    “小远,你也吃。”

    “不吃,酸。”

    “那你……”第二块橘肉被送入口中。

    薛亮亮眼眶里流下了泪,一边咀嚼一边带着颤音开口道:

    “小远,哥哥我结婚了。”

    “恭喜。”

    李追远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