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出一口气,大功告成地伸了个懒腰,推开椅子跳下来,被愈来越浓的困意带去了床边。

    这儿的床比家里小太多了,不过对她来说仍然很宽敞。

    换上最喜欢的睡衣,她将信封随手塞到了枕头底下,随后便打着哈欠钻进了被窝。

    被窝又硬又冷,既没有薰衣草的香气,也没有日光的芬芳,却比平时更容易入睡。

    而且这里其实也不算很冷。

    市政厅装了壁暖,窗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这儿可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脸颊贴着被褥的边缘蹭了蹭,又冷又硬的被窝很快便被她的体温暖和了起来。

    失去“一切”之后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艰难,此刻她的心中无比踏实安稳。

    带着梦想入睡。

    好梦又香又甜……

    ……

    翌日的朝阳升起,巨石城的幸存者们和联盟的救援人员一起,度过了漫漫长夜之后的第一天。

    聚集在城门口的大锅,分散到了聚居地的各个社区,天还没亮就飘起了奶白色的雾。

    统计完城中居民的姓名和居住地址之后,流民之家会把救灾物资直接送到设立在各个用餐点的流动厨房。

    这样一来能减少人们的排队时间,二来能防止传染病的流行,三来也能减少管理难度。

    在安顿流民这件事情上,曙光城的城主卢卡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了,还没有联盟的时候他就在帮楚光干这个活儿了。

    而他的经验也无非一句话。

    即,让有力气的人有活儿干,没力气的不乱窜。

    当一群人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儿,什么时间又去了哪里,一问就清楚了。

    配合上民兵团和无人机的巡逻,以及安装在巨壁上的监控,能将治安的隐患降到最低。

    目前整个巨石城的生产活动停滞,大量有力气的人闲着没事儿干。

    光让他们吃饱不够,还得给他们找些事情做,把多余的力气给用在正确的地方。

    新当局承诺,虽然参与施工没有薪水,但会优先分配新住房,并且施工队的伙食待遇会比一般救助站的流动厨房更高。

    干活儿的人,肯定要比不干活儿的人吃得多。

    虽然没有工钱,但管饭还管住,完了还给房子,总归比维佳老爷们的支票厂好太多了。

    反正现在有钱也没地方花,在工友会的动员下,聚居地中的大多数工人都加入到了施工队中,一些身体素质不错的市民也参与了进来。

    与此同时,聚居地的改造计划也正式启动了。

    联盟银行向巨石城新当局提供了一笔5亿银币的专项贷款,这笔钱将全部用于聚居地的住房改造。

    根据联盟统计到的数据,巨石城有超过二十万人,居住在污水横流且漏风的窝棚里。

    巨壁外的贫民窟里,还生活着近十几万成分复杂的幸存者,这些人同样需要统一的安置。

    新当局将在联盟的支持下建造一批由混凝土预制板搭建的公寓楼,同时拓宽几个主要交通干道。

    这是聚居地内。

    而在聚居地之外,联盟也做了相应的规划。

    楚光打算从北郊菱湖湿地公园到巨石城附近的地下交通线路中,挑选一条相对安全且便捷的路线进行清理和修复。

    日后巨石城到曙光城的通勤时间将缩短到两小时以内,并且不会再有掠夺者骚扰。

    联盟还会把电线也接到巨石城那边去,将位于河谷行省的四座聚居地并入一个电网!

    一个由核聚变供能的电网!

    巨石城的未来还是很光明的。

    这里有数量庞大的熟练工人和工程师,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和生产资料,完全能够成为联盟最大的加工业、制造业中心,并与作为原料生产基地、重工业中心的黎明城形成一条闭环。

    实体经济产生的财富会催生出一批第三产业——真正服务于劳动者的第三产业。

    夜之女王酒吧的VIP包厢大概是成为历史了,但巨石城的居民会得到所有人都能去的起的酒吧、图书馆和电影院……

    “尊敬的清泉市之主,联盟的管理者,很高兴见到您!”

    巨石军工大厦,顶楼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庞大的虎鲸运输机,旁边站着一列全副武装的士兵。

    看着迎面走来的楚光,尹伯斯的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伸着右手走上前去,与他用力地握了握。

    “……终于见到您了,我对今天的会面感到荣幸至极,尤其是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打开了动力装甲头盔的面罩,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寒暄,楚光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谁?”

    尹伯斯笑着说道。

    “房明先生总提起的那个人!”

    “它的设计者?”

    “嗯,”尹伯斯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你们身上都有类似的影子,但其实你们完全不同。”

    楚光不在意地说道。

    “那正常了,你很难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虽然404号避难所的小玩家们已经把这座巨石城踏遍了,但这却是楚光第一次来到这座聚居地。

    而他这次来的目的也很明确——是为了一样东西。

    一样他必须拿到手上的东西。

    尹伯斯笑着松开了手。

    “可能正是出于这种顾虑,它才让我保持距离观察你们,控制接触的节奏……其实很早之前,你就得到了它的认可,但光认可其实没什么用,它有自己的使命和规则。”

    从小柒那儿已经听说了房明的事情,楚光对他的说辞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它是对的,废土上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而且有些事情注定只能由巨石城的居民们自己去做,在他们彻底抛弃旧的秩序之前,谁也帮不了他们。”

    尹伯斯幽幽叹了口气。

    “是吗?但我觉得或许会有更高效的做法,可能这就是我和房明先生的差距吧。”

    比如——

    把那群蠢猪直接突突了。

    这其实不是很难。

    但那位大人就是迈不过去那个坎儿。

    即便自己暗示过它,可以替它巧妙地做成这件事情,就像把那个杀手大切八块丢进下水道里一样处理掉那些贵族们,反正它早就对那些没有创意的“客户”不爽了。

    但遗憾的是,它拒绝了。

    楚光看着面带笑容的尹伯斯,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怪异在哪。

    “房明是AI,你又是什么?”

    “它是无形的AI,而我是有形的……”

    尹伯斯用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接着微微笑着再次伸出了右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巨石城军工的董事长兼总裁尹伯斯,一名通用型彷生人,由房明设计。原本我应该服务于黑卡居民,毕竟他们买下了我,但现在巨石大厦崩塌了,理论上我自由了。”

    AI设计的具有独立“人格”的AI?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楚光微微愣了下,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干净利落地伸出右手。

    “楚光。顺便一提,你看起来就像个人一样。”

    听说设计者会把自己的一部分“人格”映射到设计的AI上,但他总感觉这位比房明似乎更像人一点。

    至少话更多。

    尹伯斯笑了笑说。

    “那是您的错觉,有生有死才是人,比如我尊敬的父亲……房明先生才能算是人,而我只不过是它为了排解无聊和寂寞,并且顺应内城居民的要求做出来的玩具。”

    “我的AI核心已经工作了一百多年,早就过了该报废的期限,多少会有些不正常。如果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不要太惊讶。”

    顿了顿,尹伯斯忽然看向了自己身后——那位带着漆黑色镜面、胸甲上刻着X-16编号的彷生人。

    “顺便介绍一下,这位是X-16,巨石军工最近几年的杰作——通用型彷生人。它可以执行多种任务,作为对已经报废的X-15的替换,用你们人类的概念理解,它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楚光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和天琴类似的气息,不过单论战斗力而言,恐怕没有天琴厉害。

    毕竟在实战中,那家伙歼灭了一支百人佣兵队,而目前X-16的战绩还是未知。

    楚光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巨石城能生产AI核心?”

    “AI核心是一种可以像铁矿一样从城市里挖出来的东西,修复的难度并不大,我们偶尔就能从佣兵的手上买到一些,用那些塑料片。”

    尹伯斯微笑着看着楚光,继续说道。

    “说正事儿吧,包括我,X-16,以及巨石军工的一切……现在都归你了。谢天谢地,这儿总算是变天了。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我们的工程师和设计师就玩不出什么新花样了,也许到了你们手上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他之所以想把那些没用的废物都突突了,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对那些不思进取的家伙感到了厌倦和无聊。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X-2雄蜂突击步枪本来还有个叫X-3的改进型,缩短了机匣,并改成了无弹壳设计。

    然而更先进的X-3,却并没有将老旧的X-2取代。

    表面的原因很简单,X-2的产量更高、成本更便宜、且性能更稳定,但这背后更深层的原因则是,巨石城本质上是一个封闭且停滞的社会,没有向外扩张的动力,也没有自我革新的动力——无论是内生动力还是外生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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