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的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呼吸几乎停滞。裂缝深处透出的淡黄色微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双在黑暗中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光芒的跳动。对话声从缝隙中飘出,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耳中。他听到“精血”、“妖丹”、“交易”这些词,听到“主上对庚金灵尘很感兴趣”,听到那个谄媚的声音提到“新来的姓柴的执事”。当那个低沉的声音冷哼着说“若他碍事……”时,柴行歌感觉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岩壁的粗糙硌着肩膀,裂缝中飘出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和尘土味。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石雕,等待着对话的继续,等待着更多秘密从黑暗中浮现。

    他缓缓移动,将右眼贴近裂缝。

    视野被限制在一条狭窄的缝隙中,但足够了。

    裂缝内部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约有三丈见方,顶部垂下几根钟乳石,在照明法器的光芒下泛着湿润的微光。石窟中央,两个人相对而立。

    背对着裂缝的那人,身着黄枫谷外门弟子的灰色道袍,身形瘦削,肩膀微微佝偻,姿态恭敬。道袍的下摆沾着泥土,鞋底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显然经常出入这种地方。他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发丝有些凌乱。

    面对裂缝的那人,则让柴行歌瞳孔微缩。

    黑袍。

    深黑色的长袍,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妖兽皮鞣制而成,表面有细密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黑袍中年约莫四十余岁,面容阴鸷,颧骨高耸,嘴唇薄如刀锋。他的眼睛狭长,眼窝深陷,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最让柴行歌警惕的是此人周身的气息——筑基中期,而且灵力波动中混杂着血腥味和煞气,与黄枫谷正统功法的清正气息截然不同。

    魔道修士。

    柴行歌心中确认了这个判断。前世记忆中,魔道六宗入侵时,他见过不少这种气息的修士。这种功法以杀戮、掠夺、吞噬他人精血修为来快速提升,虽然进境迅猛,但根基不稳,心性易被煞气侵蚀,往往性情暴戾,手段残忍。

    此刻,那外门弟子正将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

    “大人,‘货’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外门弟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谄媚,“这次有十瓶精血,五枚妖丹,都是按您的要求,从那些散修和小家族身上取的,干净利落。那些散修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七层,小家族里最强的也就是个炼气九层的老头,处理起来没留下任何痕迹。”

    黑袍中年接过储物袋,手指在袋口一抹,神识探入。

    石窟内安静了片刻。

    柴行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他强行压制住呼吸,将敛息散的效力催动到极致。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留下微凉的湿意。岩壁的冰冷透过衣衫渗入皮肤,与内心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黑袍中年检查了约莫十息时间,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精血品质尚可,妖丹也还新鲜。这批货,主上会满意的。”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储物袋,随手抛给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连忙接住,神识一扫,脸上露出喜色:“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继续盯着百草园那边。”黑袍中年语气转冷,“看看还有没有‘庚金灵尘’渗出的迹象。主上对那东西很感兴趣,若能找到稳定的产出点,你的报酬翻倍。”

    “是!是!”外门弟子连连点头,“小人一定盯紧。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最近谷内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百草园的执事都换人了,新来的那个姓柴的,有点让人看不透。小人打听过,此人叫柴行歌,三个月前刚筑基,原本只是个外门弟子,不知怎么得了陈师叔的青眼,被提拔为百草园执事。他上任后,把园子改名叫‘青霖园’,还招了几个杂役,整天在园子里转悠,像是在查什么。”

    柴行歌心中一动。

    果然,自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视线。

    黑袍中年冷哼一声,狭长的眼睛里寒光一闪:“一个刚筑基的小子,不必理会。若他碍事……”

    话未说完。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已经透出了杀意。

    外门弟子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大人放心,小人会继续盯着。那柴行歌虽然有些古怪,但毕竟只是个筑基初期,应该发现不了什么。百草园……哦,青霖园那边,地脉深处的庚金灵尘渗出点,小人已经做了标记,就在园子西北角那棵老槐树下三丈深处。只是最近渗出的量越来越少了,不知是不是地脉变动。”

    “继续观察。”黑袍中年淡淡道,“庚金灵尘乃天地奇物,对主上修炼的‘庚金煞剑’有极大助益。若能找到稳定产出点,你在组织内的地位,将不止是一个小小的眼线。”

    外门弟子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嗯。”黑袍中年转身,走向石窟另一侧,“下次交易,还是老时间,老地点。若有事急报,用传讯符。”

    “是。”

    外门弟子躬身行礼,待黑袍中年身影消失在石窟深处的另一条通道后,才直起身子。他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低声自语:“翻倍报酬……嘿嘿,这趟差事虽然危险,但值了。”

    他转身,也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柴行歌心中警铃大作。

    那外门弟子的脸,正对着裂缝方向!

    虽然光线昏暗,但照明法器的光芒足以照亮他的面容。柴行歌立刻将头后撤,整个人紧贴岩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强行压制到最慢。

    外门弟子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他吹熄了照明法器——那是一盏巴掌大小的青铜灯,灯芯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松油味。石窟陷入黑暗。接着,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逐渐消失。

    柴行歌没有立刻动。

    他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神识如蛛网般扩散开来,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岩壁的冰冷透过衣衫渗入骨髓,裂缝中飘出的空气带着残留的松油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精血储物袋泄露出的气息。远处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炷香时间过去。

    确认石窟内再无他人,通道深处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后,柴行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带来不适的黏腻感。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变得凝重。

    信息量太大了。

    魔道修士已经渗透到黄枫谷内部,利用内鬼收集精血和妖丹——这些显然是用于某种邪功修炼或炼制魔器。他们对庚金灵尘有明确需求,而且知道青霖园地下有渗出点。自己这个新任执事,已经被对方列为“可能碍事”的目标。

    更关键的是,那个外门弟子提到了“组织”。

    这意味着,渗透进来的不止一两个人,而是一个有组织、有计划的魔道势力。黑袍中年口中的“主上”,修为恐怕至少在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结丹期。

    柴行歌脑海中迅速梳理着线索。

    前世记忆中,魔道六宗正式入侵越国,是在数年之后。但渗透和布局,显然早就开始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线和据点,就像毒瘤一样在七大派内部滋生,等到大战爆发时,里应外合,才能造成那么大的破坏。

    自己无意中,撞破了这个毒瘤的一角。

    该怎么办?

    直接上报宗门?

    柴行歌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首先,自己无法解释为何深夜潜入废弃矿坑——虽然可以用调查灵药枯死事件为理由,但难免引起怀疑。其次,那个外门弟子是谁?自己只看到了背影和侧脸,并不确定身份。黄枫谷外门弟子数千,找出此人需要时间。而一旦打草惊蛇,魔道势力很可能立刻切断这条线,转移据点,甚至可能对自己下杀手。

    黑袍中年那句“若他碍事……”的未尽之言,已经表明了态度。

    更重要的是,柴行歌不相信黄枫谷内部是铁板一块。前世记忆中,灵兽山整个宗门都是魔道内应,其他门派也未必干净。谁知道执法堂里有没有魔道的眼线?谁知道哪位长老已经暗中投靠了魔道?

    贸然上报,可能不仅无法铲除毒瘤,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需要更谨慎的计划。

    柴行歌的目光,投向石窟深处黑袍中年离开的那条通道。

    那条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显然不是天然形成。通道深处漆黑一片,神识探入其中,感受到了一层淡淡的禁制波动——是预警禁制,一旦有人闯入,就会触发。

    不能贸然追踪。

    柴行歌收回神识,转而观察石窟内部。

    照明法器已经熄灭,但借着裂缝透入的微光,他还是能看清大致布局。石窟中央的地面比较平整,有明显经常踩踏的痕迹。角落处堆放着几个空木箱,箱子上有磨损的标记,看起来像是当年矿坑使用的物资箱,但现在已经被清空。

    他小心地挪进裂缝,进入石窟。

    脚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是尘土被踩动的声音。空气中残留的松油味和血腥味更加明显,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石窟顶部,一滴水从钟乳石尖端滴落,正好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柴行歌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在照明法器原先放置的位置附近,他发现了几处细微的痕迹——鞋印。鞋印很浅,但能分辨出是两种不同的鞋底纹路。一种纹路粗糙,边缘磨损严重,应该是那个外门弟子的布鞋。另一种纹路则更加清晰,鞋印较深,步幅较大,是黑袍中年的靴子。

    他取出留影石——这是一种低阶法器,可以记录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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