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青钢飞剑悬浮身前,灵光淡白、品相普通,是坊市最常见的大路货飞剑。

    他心底自有算计。

    今日猎妖,不为极速收割、不为炫技、不为高效牟利,只为伪装常态、维持人设、不露异常、安稳积累。

    动作太利落、术法太高深、斩杀太迅猛,反而突兀反常,容易被暗处眼线捕捉异样、上报揣测。

    他要做的,便是和所有普通散修一样,不急不缓、一招一式、平实无华、循序渐进。

    嗡 ——

    三柄青钢飞剑轻颤低鸣,循着简单基础御剑法门,错落掠入海面。

    没有惊天灵光、没有磅礴威势、没有炫目术法,只有细碎清亮的破水声。

    一头三尺多长的银鳞海鱼正穿梭浅海,鳞片细碎银光、游动迅捷,是最常见的二级海妖,皮肉、鳞甲、鱼骨皆可入坊作价。

    飞剑掠至身前,平直劈斩,锋锐剑光轻易破开薄弱鳞甲。

    噗嗤一声轻响,银鳞鱼身躯从中划开两道血口,海水瞬间被淡红血水晕开,妖兽身躯猛地痉挛抽搐两下,彻底失了生机,翻着白腹浮于海面。

    柴行歌眼神平静,无半分波澜。

    数年深海厮杀、屡经高阶死战,见过翻江倒海的巨妖、见过术法覆海的厮杀、见过血流成河的海域死局,眼前这种低阶妖兽,早已激不起他半分心绪起伏。

    他指尖法诀轻转,飞剑继续游走海面,循着平缓轨迹,逐一搜寻游荡的低阶海妖。

    一式、一斩、一杀,平实朴素、章法规整,完全是寻常筑基修士常年猎妖打磨出来的常规路数。

    不多时,三五头各类低阶海妖接连殒命,静静漂浮海面。

    他不急着收割,任由飞剑持续游走,目光看似落在海面妖兽之上,实则一缕凝练神识始终铺开百丈范围,稳稳监察四方动静。

    上空雾层、岸边树丛、滩头人群、礁石阴影,尽数在神识笼罩之下。

    他太清楚此刻处境。

    身处安全区内,肉身无虞、杀机不尽,可暗处的窥探从未停止。

    沧溟门的眼线,就混杂在这些普通猎妖修士之中,藏在岸边闲立的人影里,隐在树阴礁石死角处。

    他们不动手、不现身、不说话、不靠近,只静静看、悄悄记、默默研判。

    看他是否焦躁频频眺望远海,看他是否暗中探查航道,看他是否频繁收拾物资、异动反常,看他心态是否浮动、是否耐不住蛰伏、是否有急于突围的迹象。

    柴行歌所有动作都极尽平淡自然。

    不远眺深海、不驻足沉思、不频频回望街巷、不仓促收尾、不拖沓逗留。

    匀速猎妖、平稳动作、神色淡然、心境无波,一副日复一日安稳猎妖、只求糊口度日、毫无杂念、毫无图谋的寻常散修模样。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浅海之内,二十余头一二三级海妖尽数被他平实斩杀,尸首错落漂浮海面,鳞甲完整、骨骼完好、内丹无损,品相皆是上等。

    他缓缓收起飞剑,灵机一引,海面妖兽尸首尽数被无形灵力托举,逐一归拢岸边。

    弯腰俯身,他动作娴熟利落,指尖灵光轻闪,快速剥离鳞甲、剔取兽骨、收取内丹、规整皮肉,分门别类堆叠整齐。

    常年猎海谋生的老散修该有的利落熟练,他尽数展现;而高阶修士的杀伐凌厉、超凡手段、磅礴底蕴,半点不露。

    全程沉默寡言、不与人搭话、不左顾右盼、神色始终平和淡然。

    收拾完毕,他不再多做停留。

    蛰伏之道,贵在克制、贵在适可而止、贵在毫无破绽。

    不贪多、不贪利、不贪机缘、不贪片刻安稳资源,该收即收、见好就收,不给暗处任何人一丝揣测余地。

    转身离岸踏沙的瞬间,他眼角余光极其隐晦地扫过岸边三处不起眼的角落。

    树丛阴影里立着一名灰衣散修,看似随意眺望海面,神识却极淡、极隐晦地屡屡扫过自己周身;

    滩头石礁旁蹲着一名整理妖材的修士,低头劳作之余,视线屡屡斜斜瞥来,看似无意,实则刻意;

    远处巷口树荫下,一道人影静立许久,不动不挪,俨然定点值守窥探。

    三处窥探,藏得极浅,瞒得过寻常修士,却逃不过他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打磨的敏锐感知。

    是沧溟门布下的底层眼线,专门盯守近海滩头,监察每一名频繁近海的修士动向。

    柴行歌神色不变、心底了然,面上不起分毫波澜,步履如常,仿若一无所觉,径直转身朝着街巷深处走去。

    不争、不查、不问、不扰、不对峙、不异动。

    此刻任何一丝多余动作、一次刻意探查、一缕气机抵触,都会变成破绽把柄,落入对方研判之中。

    最好的应对,便是彻底的寻常、彻底的安分、彻底的无懈可击。

    你窥探你的,我蛰伏我的。

    你空耗时光死守,我静默蓄力扎根。

    回到洞府,石门闭合,三层禁制次第重启。

    嗡 ——

    灵机隔绝之声细微响起,外界所有喧嚣、窥探、暗流、人影尽数被彻底隔绝在外。

    紧绷许久的心弦,方才缓缓松弛些许,却依旧不曾彻底懈怠。

    柴行歌将满满一堆妖材尽数铺陈石台之上,逐一规整清点。

    二十余套完整鳞甲、完好兽骨、精纯内丹、足量妖兽血肉,品相整齐、无残无腐。

    这批物资,拿到坊市妖材行稳妥交割,足够支撑他十余日的丹药、符箓、阵材耗材开销,无需再为日常灵石奔波劳碌。

    接下来时日,他可以彻底闭门锁洞、静心蛰伏、打磨根基、静待船期。

    他指尖轻抚冰凉妖骨,静坐石榻,闭目沉思,心底局势再次层层推演、细细复盘、滴水不漏。

    外患已然确凿无疑、板上钉钉。

    三名结丹仇敌,执念深重、耐性滔天、布局缜密、死守航道、眼线密布、不死不休。

    近海出路彻底封死,民间途径尽数断绝,短期内绝无自行突围可能。

    自身底牌虽经休整逐步补齐、飞舟已然圆满、修为稳固巅峰、心境愈发凝练,可层级差距终究是无解天堑。

    硬碰硬,依旧是必死之局。

    唯一生机,唯余星宫官船。

    十七日后,一旦顺利登船、驶入星宫主航道,便是彻底的局势逆转。

    届时脱离魁星岛这片困局、脱离仇敌封锁范围、脱离边陲暗流博弈,奔赴天星城核心腹地。

    天星城内法度森严、强者云集、巡卫密布、势力交错。

    区区三名边陲沧溟门结丹修士,再骄横跋扈,也绝无胆量、无资格、无实力深入星宫腹地寻衅追杀。

    悬顶数月的绝杀杀机,届时将彻底消解、烟消云散。

    摆脱困局之后,前路便彻底开阔明朗。

    第一件事,扎根巨城、补齐短板。

    依托天星城海量高阶资源、完整典籍、全域海图、珍稀奇物,彻底完善丹方、补齐阵材符箓、购置秘境情报、储备远行物资,把大战耗尽的底牌一一重新攒足、打磨圆满。

    第二件事,深耕丹道、自给自足。

    依托自身独有的天南陆生灵草优势,持续改良星海适配丹方,彻底解决海域修行湿寒淤积、丹毒驳杂的通病,打造专属自身的稳固修行体系,不靠外求、自给自足、稳步精进。

    第三件事,观摩拍卖会、伺机捡漏、囤积高阶资本。

    借助大城盛会,匿名置换高阶灵药、护身异宝、隐匿奇物、易容秘宝,彻底根除真身暴露的致命隐患,为日后闯荡外海、探寻秘境、独行厮杀打下绝对稳妥的根基。

    第四件事,布局虚天殿、静待三百年大势。

    摸清各方势力排布、秘境凶险层级、机缘分布规律、大能博弈格局,不做炮灰、不贪冒进、找准时机、伺机入局,在旷世机缘之中,谋取自身最大道途精进。

    前路步步清晰、层层稳妥、有据可依、有迹可循。

    唯一要做的,只剩四个字:死守蛰伏。

    柴行歌缓缓睁眼,眸中澄澈通透、无躁无贪、无惊无惧。

    乱世修行,最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耐不住寂寞、守不住本心。

    多少天资卓绝之辈、机缘深厚之徒,最终败于一个 “急” 字。

    顺境张扬、逆境躁动、困局惶惑,终究难成大道。

    他身处绝境困局、前路封死、杀机悬顶、被动受制,看似步步被动、处处受限,实则恰恰是最磨砺心性、最沉淀道心的绝佳时机。

    能在绝境之中稳得住神、熬得住寂、守得住拙、沉得住气,日后方能在风云激荡、杀机四起、群雄逐鹿的大势之中,沉心算计、冷静破局、步步争先。

    接下来十余日,柴行歌彻底闭门不出、锁洞苦修。

    晨昏更迭、雾起雾散、潮来潮去、日升月落。

    外界坊市喧嚣不息、市井名利不休、修士议论不止、近海杀机不散、眼线窥探不绝。

    洞府之内,却是恒久不变的清冷沉寂、安稳静定。

    他日日周天流转真元,洗练经脉淤毒、打磨真元纯粹、稳固道基无瑕,将半步假丹的根基磨得愈发凝练厚重、通透精纯,每一缕灵力都扎实落地、无半分虚浮杂质。

    闲暇之时,逐一清点规整储物行囊,分门别类、取舍有度、新旧分离、残全归类。无用低阶残材分批规划后续低调变卖,高阶灵药严密封存静待大城溢价,常用耗材规整备用,底牌宝物妥善秘藏。

    乾坤造化葫日夜不休运转,持续提纯存量丹药、炼化普通灵材、祛除丹毒杂质、提升药性品级,最大化利用每一份修行资源,不浪费半分身家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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